傅友德還在撤。
這一路上,傅潛死了,傅寬死了,靳歙也死了。
傅氏宗族的人幾乎死傷大半。
但是他們沒有退縮,也沒有感到後悔。
他們可以為了沙場,為了最後的生機,犧牲自己的一切。
傅家要的是滿門忠烈,是傅氏一族堅守的道義!
所以,傅友德不能停!
身後,追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那是李顯忠的旗幟,那是鄧羌的鐵騎,還有那個神出鬼沒的吳天——那個手持捭風槍的怪物,已經連續追殺他們三天三夜。
「將軍!」親衛許寧縱馬上前,滿臉血污,「李顯忠先鋒距此不足五里!鄧羌率鐵騎已從側翼包抄!那個吳天又不見了!」
傅友德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遠處漸漸沉入山後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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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寧喘著粗氣,等待軍令,他身後,父親許貴、兒子許泰同樣渾身浴血,卻仍挺直脊樑,眼中沒有半分懼色。
傅友德終於回過頭,看著這跟隨自己大半生的許家父子三人。
許貴老了,頭髮已經花白,身上的傷疤比衣服還多,許寧、許泰正當壯年,本是許家的希望,此刻卻跟著自己亡命天涯。
他忽然開口:「梅嶺那邊,可有訊息?」
許寧一怔,搖了搖頭:「尚無,派出的三批斥候,至今未歸。」
傅友德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翻身下馬,走到許寧面前,沉聲道:「許寧,帶著你的人,先走。」
許寧臉色大變:「將軍!末將豈能棄您而去?」
傅友德沒有解釋,只是轉身看向遠處的煙塵:「李顯忠追得太緊,鄧羌又包抄側翼,若不留下人斷後,誰也走不了,你們走,我留下。」
許寧撲通跪倒,老淚縱橫:「將軍!讓末將斷後!末將這條命本就是將軍的,今日還給將軍!」
許貴、許泰也齊齊跪倒:「將軍,我等願死戰!」
傅友德彎腰扶起許寧,搖了搖頭:「你們許家三代追隨我,已經死了太多人,今日,不能再死了。」
他翻身上馬,目光掃過那不足萬人的敗軍,忽然厲聲道:「傅家軍!」
殘兵們齊刷刷抬頭。
「願隨我反攻者,留下!不願者,自行逃命!」
此言一出,眾軍皆驚。
反攻?以不足萬人的殘兵,反攻數倍於己的追兵?
然而,沒有一人逃走。
那一雙雙疲憊的眼睛裡,忽然燃起了火焰,那是赴死的火焰,是忠誠的火焰,是明知必死也不後退的火焰。
傅友德眼眶泛紅,虎目含淚。他緩緩舉起長刀,刀鋒直指追兵的方向。
「好!都是我傅友德的好兄弟!今日,咱們殺回去!」
他縱馬衝出,身後,萬人殘兵齊聲吶喊,跟隨他向來路衝去!
……
許寧怔怔看著那道遠去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苦澀,幾分驕傲,還有幾分釋然。
他轉過頭,看向兒子和父親,輕聲道:「怕嗎?」
許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爹,兒子不怕。」
許貴也道:「寧兒,咱們許家,沒有孬種。」
許寧點了點頭,忽然一鞭抽在許泰的馬臀上:「那還愣著幹什麼?追!保護將軍!」
許泰縱馬衝出,許貴緊隨其後。
許寧最後看了一眼來路,那裡,鄧羌的鐵騎已隱約可見,他咬了咬牙,撥馬向另一個方向衝去。
「鄧羌!你許爺爺在此!」
……
許貴、許泰追上傅友德時,他已率軍與李顯忠的前鋒交上了手。
傅友德長刀揮舞如風,所過之處,漢軍人仰馬翻。
他身上傷痕累累,戰袍破碎,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卻仍死戰不退。
「傅友德屬性強毅、武靖全面爆發!」
「強毅:傅友德意志如鐵,堅韌不拔。
效果一,單挑時武力+5;
效果二,每受一次傷,武力+2,最多疊加3次;
效果三,身陷絕境時,武力+7,持續至戰死。」
「武靖:傅友德追諡武靖,戰功赫赫。
效果一,統軍作戰時,自身武力+4,麾下將士武力+2;
效果二:統率海軍或海面作戰時,統率、武力各加2
效果三,決死一戰時,可激發全軍死戰之心,自身武力+6。」
「當前傅友德基礎武力99,強毅效果一增加5點武力,總武力104。
武靖效果一增加4點武力,總武力108。
強毅效果二:已受三處重傷,增加6點武力,總武力114。
強毅效果三:身陷絕境增加7點武力,總武力121。
武靖效果三決死一戰增加6點武力,總武力127。
傅友德武力爆發到127!」
許貴、許泰沖入戰團,護在傅友德左右,祖孫三人並肩作戰,殺得漢軍節節後退。
李顯忠眉頭緊皺,正要親自上前,忽然側翼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鄧羌率鐵騎殺到!
他一眼看到許貴、許泰,冷笑一聲,縱馬直衝過去。
許貴挺槍迎戰,只一合,被鄧羌一鞭砸中胸口,肋骨盡斷,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爺爺!!!」許泰目眥欲裂,揮刀斬向鄧羌。
鄧羌側身避過,反手一鞭砸碎了他的天靈蓋。
許貴、許泰,雙雙戰死。
許寧正引著一隊殘兵牽制鄧羌的後隊,忽聞父親和兒子的死訊,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仰天長嘯,老淚縱橫,卻仍死戰不退。
「鄧羌!老子跟你拼了!」
他縱馬沖向鄧羌,一刀斬下,鄧羌冷冷看著他,長刀橫掃,許寧長刀脫手,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許寧掙扎著爬起,踉蹌著走向鄧羌,眼中滿是恨意,鄧羌沒有給他機會,長刀落下,對方的頭顱碎裂。
許家祖孫三代,全軍覆沒。
傅友德眼睜睜看著這一幕,虎目含淚,嘶聲厲吼:「許寧——!」
他瘋了一般沖向鄧羌,卻被李顯忠和天吳死死纏住,無法脫身。
鄧羌冷冷看著傅友德,正要上前助戰,忽然——
一陣沉悶的蹄聲從東北方向傳來!
那蹄聲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所有人都停下廝殺,抬頭望去。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奔騰而來。
那是一支鐵騎,清一色黑甲紅袍,馬上騎士手持長戟,殺氣騰騰。旌旗招展,上書兩個大字——「龍捷」。
當先兩將,一人虎背熊腰,手持開山斧,正是石守信!
一人身形魁梧,手持一對鐵槍,面色冷峻,正是王彥章!
石守信縱馬沖入戰團,開山斧橫掃,逼退李顯忠,護在傅友德身前,他回頭看向傅友德,咧嘴一笑:「傅將軍,我們來遲了!」
王彥章一言不發,鐵槍直取鄧羌。
鄧羌揮鞭格擋,兩將相交,槍鞭並舉,火星四濺!
龍捷軍五千鐵騎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漢軍陣型。
漢軍猝不及防,陣腳大亂。
李顯忠面色一變,厲聲道:「撤!」
漢軍且戰且退,龍捷軍緊追不捨。
傅友德怔怔看著這一幕,忽然雙腿一軟,險些栽下馬來。
石守信一把扶住他,沉聲道:「傅將軍,梅嶺還在!陛下已派常望舒、沐晟等搶占梅嶺,命我等接應你回去!」
傅友德渾身顫抖,望向許家父子三人倒下的方向,老淚縱橫。
「許寧……許貴……許泰……你們看到了嗎?援軍……來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哽咽。
遠處,夕陽終於沉入山後。
夜幕降臨,吞噬了最後一絲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