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郡，馮乘縣。
夜深人靜，縣衙後院卻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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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勝半臥在軟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面色蠟黃，顴骨高聳。
數月來纏綿病榻，昔日虎背熊腰的馮家家主，如今已是形銷骨立，唯有一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隼。
榻前，馮奉世、趙時春、丁復、蟲達四將肅立，神情凝重。
「咳咳……」馮勝咳嗽幾聲，用帕子捂住嘴，帕子上隱隱可見血絲。
他看了一眼，若無其事地收起，抬起頭來。
「樂毅的大軍，到何處了？」
馮奉世躬身道:「回兄長，樂毅前鋒已至富川，距馮乘不過百里。探馬來報，約有三萬之眾，旌旗蔽日，聲勢浩大。」
馮勝點了點頭，冷笑一聲:「三萬……樂毅倒是看得起我。」
趙時春拱手道:「宋國公，我軍只有一萬四千，兵力懸殊。依末將之見，不如暫避鋒芒，退守蒼梧，與陛下合兵一處……」
馮勝擺了擺手，打斷他:「退？退到哪裡？蒼梧？陛下那邊自有朱天蓬、藍玉他們頂著，我馮勝鎮守馮乘，若是不戰而退，豈不讓天下人笑話？」
丁復急道:「可是國公您的身子……」
馮勝目光一冷:「我的身子，我清楚，正是因為清楚，才更要打這一仗。」
他掙扎著坐起身，馮奉世連忙上前扶住。
馮勝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你們可知，樂毅為何能屢戰屢勝？為何能對我軍動向了如指掌？」
四將對視一眼，皆搖了搖頭。
馮勝冷冷道:「因為丐幫。」
他從枕下取出一卷絹帛，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蒼梧郡各處的標記。
「這些日子，我讓人暗中查訪，發現蒼梧郡內，幾乎所有要道、城池、村落，都有丐幫弟子出沒，他們表面上是乞討為生，實則為樂毅刺探軍情，我軍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眼中。」
馮奉世面色一變:「兄長之意……」
馮勝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我要把這些眼線，全部拔掉。」
趙時春皺眉道:「可是國公，丐幫弟子遍布各地，如何拔得乾淨？且若大肆殺戮，非常有可能誤殺流民，這樣一來恐激起民憤，對大明，對您的名聲……」
馮勝冷笑:「民憤？這些人甘為敵寇耳目，死有餘辜，我本來就是將死之人，不在乎名聲，若是能以名聲的敗壞，換樂毅來攻，我揹負千古罵名又如何！至於如何拔……」
他頓了頓，從榻上拿起一枚令箭，沉聲道:「我已命人繪製了蒼梧郡內所有丐幫據點的位置，馮奉世、趙時春、丁復、蟲達——」
四將齊齊抱拳:「末將在！」
「你四人各領三千兵馬，今夜子時同時出發，分四路，按圖索驥，明日天亮之前，我要蒼梧郡內，再無一個丐幫弟子！」
馮奉世一怔:「兄長，如此大動干戈，樂毅真的能坐視不理？」
馮勝笑了，那笑容里滿是瘋狂:「我就是要他坐不住，他若來救，便正中我下懷。我已命人在必經之路設下埋伏，只等他來。他若不來，我便將這些眼線殺個乾乾淨淨，看他日後如何行軍！」
丁復遲疑道:「可是國公，您身子……」
馮勝目光如電:「我死之前，定要拉樂毅墊背。你們儘管去辦，這裡有我。」
四將對視一眼，終於齊齊抱拳:「得令！」
……
子時，馮乘縣城四門大開。
四路兵馬，各三千人，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馮勝披著一件厚袍，在親衛攙扶下登上城樓，望著四支軍隊遠去的身影，久久不語。
夜風吹過，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身子搖搖欲墜。
親衛急道:「國公，回去吧，夜深露重……」
馮勝擺了擺手，扶著城垛，望向北方，喃喃道:「樂毅……你我之間，該有個了斷了。」
……
富川，樂毅大營。
中軍帳中，樂毅正秉燭夜讀兵書。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衛樂和入帳跪地:「報——將軍，丐幫那邊傳來急報！」
樂毅抬起頭，眉頭微皺:「講。」
樂和道:「馮乘方向，有漢軍四路齊出，直奔蒼梧郡內各丐幫據點而去！看情形，是要一夜之間將丐幫弟子盡數屠滅！」
樂毅瞳孔微縮，猛然站起身。
帳下諸將面面相覷，麾下大將余元忙道:「將軍，丐幫乃我軍耳目，若被屠盡，我軍便如盲人瞎馬！請將軍速速發兵救援！」
樂毅卻沉默不語，目光閃爍。
良久，他緩緩坐下，輕聲道:「傳令，諸軍不得輕動。」
余元，樂羊等人大驚:「將軍！為何不救？」
樂毅淡淡道:「馮勝這是誘我出戰。他故意屠戮丐幫，便是要逼我去救。若我去，正中他埋伏。若不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丐幫弟子，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樂羊急道:「可是將軍，沒了丐幫，我軍如何行軍？」
樂毅沉默片刻，緩緩道:「傳令各營，連夜拔營，退後三十里。」
樂羊一怔:「退？」
樂毅點頭:「馮勝此舉，意在決戰。我軍兵力占優，但若貿然進擊，反中其計。不如暫退，待他屠盡丐幫，銳氣已泄，再尋戰機。」
他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望向馮乘方向，輕聲道:「馮勝……你這一招，夠狠。可惜，我樂毅不上當。」
……
次日天明，蒼梧郡內，血流成河。
馮奉世一路，連破十七處丐幫據點，斬殺丐幫弟子四百餘人。
趙時春一路，破十二處，殺三百餘人。
丁復、蟲達兩路，亦各有斬獲。
一夜之間，蒼梧郡內丐幫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
無數丐幫弟子倒在血泊之中，慘叫聲響徹夜空。
訊息傳回馮乘，馮勝正在縣衙正堂端坐。
聽完戰報，他緩緩點頭，忽然又劇烈咳嗽起來，鮮血染紅了衣襟。
身旁的馮誠大驚，連忙上前。
馮勝卻擺了擺手，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樂毅……果然沒來……」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目光灼灼:「他沒來，丐幫便沒了，從今往後，他樂毅再想窺探我軍動向，便沒那麼容易了。」
頓了頓，他又咳嗽幾聲，低聲道:「傳令各軍，撤回馮乘，加固城防，樂毅……接下來，該正面交鋒了。」
……
富川城外三十里，樂毅大軍紮營。
斥候飛馬來報，將丐幫被屠的訊息呈上。
樂毅看完，沉默良久，將密報放在案上，輕嘆一聲。
「馮勝……你贏了這一陣。」
他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望向馮乘方向，目光深邃。
「但你還能贏多久？你已是將死之人，而我，還有三萬大軍。」
「傳令三軍，明日拔營，進逼馮乘！」
帳外，風聲呼嘯，大戰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