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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洪七公怒,長虹劍出

  富川城外三十里,樂毅大營。

  中軍帳中,樂毅正與眾將商議進兵之策。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是兵刃出鞘的聲響,以及親衛的驚呼聲。

  「站住!這裡是中軍大帳,不得擅闖!」

  「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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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緊接著數道身影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帳簾被人一把掀開,兩道身影大步闖入。

  當先一人,年約五旬,鬚髮微白,卻面色紅潤,精神矍鑠。

  他身著破舊葛衣,腰間懸著一個朱紅酒葫蘆,手中握著一根綠竹杖——那竹杖看似尋常,細看卻隱隱有光澤流動,正是打狗棒。

  身後跟著一個少年,十七八歲年紀,劍眉星目,英氣勃勃,腰間挎著一柄長劍,此刻正怒視著帳中諸將,手按劍柄,隨時準備出手。

  洪七公。

  洪毛(虹貓)。

  樂毅抬起頭,看到來人,眉頭微微一皺,隨即起身拱手:「洪幫主遠道而來,樂某有失遠迎……」

  「少跟我來這套!」洪七公一揮手,打斷他的話,大步上前,一雙虎目圓睜,直視樂毅,「樂毅!我問你,昨夜馮勝屠我丐幫弟子,你為何見死不救?!」

  帳中諸將面色一變,紛紛按劍而起。

  虹貓更是怒喝道:「我丐幫弟子為天策大漢出生入死,刺探軍情,傳遞訊息,如今遭此大難,你們卻坐視不理!今日若不給我個交代,我洪毛第一個不答應!」

  樂毅沉默片刻,抬手示意諸將稍安勿躁,緩緩道:「洪幫主息怒,且聽樂某一言。」

  洪七公冷笑一聲:「聽你一言?好,我倒要聽聽,你能說出什麼花來!」

  樂毅嘆了口氣,示意親衛退下,親自為洪七公搬來一張座椅。

  「洪幫主請坐。」

  洪七公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打狗棒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

  虹貓站在他身後,手按劍柄,虎視眈眈。

  樂毅回到主位,沉聲道:「洪幫主,昨夜馮勝屠戮丐幫之事,樂某確實知曉,非是樂某見死不救,而是……不能救。」

  洪七公目光一冷:「不能救?什麼意思?」

  樂毅緩緩道:「馮勝此舉,意在誘我出戰,他故意屠戮丐幫,便是要逼我去救,若我去,他必在途中設伏,以逸待勞,洪幫主可知,馮乘縣內,馮勝已布下天羅地網,只等我入彀?」

  洪七公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樂毅繼續道:「我若率軍去救,必中埋伏,屆時非但救不了丐幫弟子,反而會將這三萬大軍置於險地,洪幫主,你說,我該如何選?」

  洪七公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聲:「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樂毅,你是大將軍,要考慮全域性,我理解,但我丐幫弟子呢?他們就不是人?他們為天策大漢賣命,你就這樣對他們?」

  虹貓也怒道:「就是!你們口口聲聲說仁義,說天下,結果呢?我丐幫弟子慘死,你們卻在三十里外袖手旁觀!」

  樂毅站起身,深深一揖:「洪幫主,洪公子,此事樂某確有愧,但戰事當前,樂某不得不以大局為重,丐幫弟子的犧牲,樂某銘記於心,日後必當厚報。」

  洪七公盯著他看了良久,忽然冷哼一聲:「厚報?人都死了,厚報有何用?」

  他站起身來,打狗棒一頓,厲聲道:「樂毅,你給我聽好了!我洪七公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不把兄弟當人看的人!你今日見死不救,我不與你計較,但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樂毅一怔:「洪幫主想要什麼交代?」

  洪七公目光如電:「我要親自去殺馮勝!為我丐幫弟子報仇!」

  虹貓也道:「爹,我跟你一起去!」

  樂毅面色一變,連忙道:「洪幫主不可!馮勝雖病入膏肓,卻狡詐多端,馮乘城內尚有萬餘精兵,更有馮奉世、趙時春、丁復、蟲達等將,洪幫主孤身前往,凶多吉少!」

  洪七公冷笑:「凶多吉少?我洪七公行走江湖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馮勝就算再厲害,也不過是將死之人,我怕他不成?」

  樂毅急道:「洪幫主三思……」

  洪七公打斷他:「不必多言!你若不讓我去,我自己去!我倒要看看,那馮勝有何本事,敢屠我丐幫弟子!」

  他轉身就要走,虹貓緊隨其後。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響起:「洪幫主且慢。」

  說話的是余元,他起身攔住洪七公,拱手道:「洪幫主,在下余元,有一言相告。」

  洪七公腳步一頓,看向他:「說。」

  余元道:「洪幫主報仇心切,我等理解,但馮勝此人,確實詭計多端,洪幫主若貿然前往,萬一中計,豈不白白送了性命?」

  洪七公冷笑:「那依你之見,我該當如何?眼睜睜看著仇人逍遙快活?」

  陸壓也上前道:「洪幫主息怒,依在下之見,此事需從長計議,馮勝雖強,卻已是強弩之末,待我軍兵臨城下,自可將其擒殺,屆時洪幫主親手報仇,豈不快哉?」

  洪七公目光一閃,正要說話,虹貓忽然開口:「爹,我有話說。」

  洪七公看向他:「說。」

  虹貓沉聲道:「爹,咱們洪家的洪鐘,已經被我策反了。」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樂毅霍然起身:「什麼?洪鐘?可是那馮乘太守,手下又有精兵的洪鐘?」

  虹貓點頭:「正是,他本是我洪家旁支子弟,與我自幼相識,前些日子,我暗中潛入馮乘,與他相見,曉以利害,他已答應,待我軍攻城之時,開城獻降。」

  洪七公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此話當真?」

  虹貓道:「千真萬確,爹,咱們不必孤身犯險,只要樂將軍大軍壓境,洪鐘內應,馮乘必破,屆時馮勝插翅難飛,咱們要殺要剮,還不容易?」

  樂毅大喜過望,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虹貓的手:「洪公子此言當真?!洪鐘當真願降?」

  虹貓被他抓得有些不自在,掙了掙,道:「自然當真,樂將軍若不放心,可派人隨我再去一趟馮乘,與洪鐘當面確認。」

  樂毅連連擺手:「不必不必!洪公子的話,樂某信得過!」

  他轉身看向洪七公,深深一揖:「洪幫主,若能得洪鐘內應,破馮乘便如探囊取物,待城破之日,馮勝任憑洪幫主處置!」

  洪七公目光閃爍,沉吟不語。

  余元趁機道:「洪幫主,洪公子此計甚妙,既可保全幫主,又可報得大仇,一舉兩得啊!」

  陸壓也道:「是啊洪幫主,馮勝已是將死之人,何必急在一時?待城破之日,幫主親手取他首級,豈不快哉?」

  洪七公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好,我就信你們一回。」他看向樂毅,目光如電,「但醜話說在前頭,若攻城之時,你們再敢見死不救,休怪我洪七公翻臉不認人!」

  樂毅正色道:「洪幫主放心,屆時樂某必親率大軍,全力以赴,洪公子既有內應,此戰必勝!」

  洪七公冷哼一聲,這才收起打狗棒,重新坐下。

  虹貓也鬆開了按劍的手,卻仍警惕地看著帳中諸將。

  樂毅回到主位,目光灼灼:「洪公子,洪鐘那邊,具體如何聯絡?何時可以動手?」

  虹貓道:「洪鐘說了,只要樂將軍大軍壓境攻城,他會以舉火為號,屆時北門大開,將軍只管率軍入城。」

  樂毅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又道:「洪鐘可信得過?」

  虹貓傲然道:「我洪家的人,我信得過,樂將軍若不信,大可另派細作去探,不過話說在前頭,若因此走漏風聲,壞了大事,可別怪我沒提醒。」

  樂毅連忙道:「洪公子言重了,樂某豈會不信洪公子?只是戰事重大,不得不慎重。」

  他頓了頓,看向洪七公:「洪幫主,這幾日便請在大營歇息,待我調兵遣將,不日便兵發馮乘!」

  洪七公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那三萬大軍,夠不夠?馮勝雖然病重,卻狡詐得很,馮乘城內還有萬餘精兵,加上馮奉世那幾個,不好對付。」

  樂毅微微一笑:「洪幫主放心,我已有計較,馮勝雖強,卻已是強弩之末,他以為屠盡丐幫,我便成了瞎子,殊不知,天無絕人之路,洪公子送來的洪鐘,便是我最大的耳目!」

  「而且,馮勝此次不分好壞,不論青紅皂白就大肆屠殺乞丐以及丐幫的弟子,他的名聲,連帶著朱元璋的名聲已經臭了,馮勝自己快死了,不用在乎名聲,可是朱元璋還需要愛民如子的名聲,他這番舉動,早就把他們的民心給丟失了,只要我軍攻城,已經沒有多少人會向著馮勝!」

  「這一點,也是他馮勝自作孽,不可活!」

  他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望向馮乘方向,目光灼灼。

  「馮勝……你屠盡丐幫,以為能逼我出戰?殊不知,你這一招,反而給自己掘了墳墓!」

  身後,洪七公與虹貓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殺意。

  馮勝,你等著。

  丐幫的血債,要用血來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