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深處，油燈如豆。
司馬懿盤膝坐在乾草堆上，聽著牢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終於來了。
牢門開啟，獄卒躬身道:「司馬大人，明日公主出城祭天，特請大人……同行。」
「同行」二字說得委婉，但司馬懿豈能不知其中意味？
他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道:「知道了。」
獄卒退去，牢門再次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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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懿站在昏暗的牢房中，望著那扇小小的鐵窗，久久不語。
月光從鐵窗中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仲達啊仲達，你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逃不過這一刀。」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司馬懿，豈會束手待斃？」
他轉過身，走到牢房角落，那裡有一塊鬆動的青磚。
他蹲下身，輕輕將青磚取出，從暗格中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寥寥數語，卻足以讓他安心。
他將紙條湊近油燈，看著它化為灰燼，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郭修、楊囂、任愷……還有華歆身邊的蘇鑠、樂敦、劉賢……」
他低聲念著這些名字，眼中光芒閃爍。
「我若舉事成功，你們是我司馬家的功臣，我若舉事不成……」
他頓了頓，輕聲道:「那你們，便是我司馬懿的陪葬。」
……
次日清晨，太原城外。
祭壇高築，旌旗招展。
劉禳身著盛裝，端坐於祭壇之上。
身後，馮唐、董昭、王朗等幷州舊臣肅然而立。
四周，甲士林立，戒備森嚴。
祭壇下方，司馬懿被五花大綁，押跪在地。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是肩膀微微顫抖，彷佛在忍受著莫大的屈辱。
劉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馮大人，宣讀祭文吧。」
馮唐上前一步，展開手中詔書，朗聲誦讀。
「維天璽三年二月廿八，大漢長公主劉禳，謹以清酌庶羞之奠，告祭於陣亡將士之靈曰:……」
祭文洋洋灑灑，頌揚陣亡將士的忠勇，痛斥司馬家的叛亂。
司馬懿跪在下方，聽著那些話，面色平靜，彷佛說的不是自己。
他的目光，卻在悄悄掃視四周。
郭修站在祭壇左側的甲士佇列中，手按刀柄，微微點頭。
楊囂混在人群里，藏在袖中的手，比了個手勢。
任愷站在遠處，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時刻關注著祭壇上的動向。
還有蘇鑠、樂敦、劉賢……他們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著。
等待那個訊號。
馮唐的祭文終於讀到了尾聲:「……今以叛臣司馬懿之首，祭告英靈，伏惟尚饗！」
話音剛落，劉禳緩緩起身，接過身邊侍從遞來的長劍，走向司馬懿。
「司馬懿，你可知罪？」
司馬懿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詭異而陰森，讓劉禳微微一愣。
就在這一瞬間——
「動手！」
一聲暴喝，郭修猛然拔出腰間長刀，一刀砍翻身旁的甲士，縱身向祭壇衝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楊囂、任愷同時暴起，率數十名死士從人群中殺出，直奔司馬懿！
「保護公主！」
馮唐大驚失色，厲聲疾呼。
然而那些死士來得太快，太突然，眨眼間已衝到祭壇下方。
郭修一刀斬斷司馬懿身上的繩索，將他扶起:「家主快走！」
司馬懿活動了一下手腕，卻沒有走，而是看向祭壇上的劉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劉禳，你若現在投降，我可饒你不死。」
劉禳靜靜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與方才司馬懿的笑容如出一轍。
「司馬懿，你以為，就你有後手？」
話音剛落，祭壇後方猛然殺出一隊甲士！
為首兩人，一個手持長戟，一個手持大刀，正是南宮長萬與南宮适！
「殺！」
南宮長萬暴喝一聲，長戟橫掃，三名死士當場斃命。
南宮适大刀翻飛，如入無人之境，所過之處，鮮血飛濺。
郭修瞳孔驟縮，提刀迎上南宮長萬。
只一合。
長戟刺穿胸膛，郭修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透出的戟尖，身子一軟，緩緩倒下。
楊囂、任愷拼死抵抗，卻在南宮适的大刀下節節敗退。
不過片刻，楊囂被一刀斬首，任愷重傷被擒。
那數十名死士，死傷殆盡。
司馬懿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面色慘白。
他猛然回頭，看向遠處——那裡，太原城門緊閉，城頭上隱隱傳來喊殺聲。
「華歆……」
他喃喃自語，聲音苦澀。
……
太原城中，華府。
華歆、吳質、高堂隆等人正聚集在密室中，焦急地等待著城外的訊息。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華歆面色一變，正要起身檢視，密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南宮長萬大步走入，身後跟著無數甲士。
「華歆，吳質，高堂隆，爾等密謀叛亂，證據確鑿，還不束手就擒？！」
華歆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案幾。
吳質面色慘白，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地。
高堂隆想要說什麼，卻被甲士一把按住。
「饒命……饒命啊！」
華歆撲通跪倒，連連叩頭。
南宮長萬冷冷看著他，沒有說話。
只是揮了揮手。
甲士蜂擁而上，刀光閃過，慘叫聲戛然而止。
鮮血，染紅了華府的青磚。
……
城外祭壇。
司馬懿被重新五花大綁，押跪在祭壇下方。
這一次，他身邊再也沒有死士，再也沒有後手。
劉禳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眼中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淡淡的平靜。
「司馬懿，你還有何話說？」
司馬懿抬起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澀，很蒼涼。
「成王敗寇，何須多言。」
劉禳點了點頭，從馮唐手中接過長劍。
劍光閃過，一顆人頭滾落在地。
鮮血，染紅了祭壇下方的泥土。
劉禳收劍，轉身看向遠處的山河，聲音平靜而悠遠。
「以此賊之首，祭告陣亡將士英靈。」
「大漢萬年，英魂不滅。」
身後，馮唐、董昭、王朗等人齊齊跪倒，高呼萬歲。
遠處，太原城頭，一面面漢旗迎風招展。
天璽三年二月廿八，司馬懿伏誅，太原頑固派被一網打盡。
劉禳站在祭壇上，望向壺關的方向，嘴角浮現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季玉，你快些回來吧。
一切，都已為你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