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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二章 冢虎最後的瘋狂

  太原,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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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暗的牢房深處,司馬懿盤膝坐在乾草堆上,雙目微闔,面色平靜。

  自河內戰敗的訊息傳來,他便一直如此。

  不吵不鬧,不吃不喝,只是坐著,彷佛一尊石像。

  獄卒們私下議論,說這位司馬家的家主怕是瘋了。

  只有司馬懿自己知道,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由遠及近。

  司馬懿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

  「華大人果然來了。」

  來人正是華歆,太原城中手握實權的漢室老臣。

  他身著便服,手持一盞油燈,在牢門外站定,目光複雜地看著裡面的司馬懿。

  「仲達,你托人帶話說有要事相告,究竟何事?」

  司馬懿緩緩起身,走到牢門邊,壓低聲音道:「華大人可知,先帝尚有一子存於世間?」

  華歆面色驟變,手中油燈險些跌落:「你說什麼?!」

  司馬懿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此事千真萬確,先帝駕崩前,曾與民間女子育有一子,如今那孩子尚在人世,被劉幕安置在隱秘之處。」

  華歆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震撼:「你如何知曉?」

  司馬懿微微一笑:「實不相瞞,先帝當初就在溫縣長大,我與先帝早就熟識,乃是莫逆之交,在先帝年輕不知道自己身份之時,就與一女子有過瓜葛,之前我以此為底牌想要劉幕那女人留我司馬家些許血脈,但沒想到她竟然聽從劉璋奸賊的話,對我司馬家大肆屠戮,我心已死……」

  「況且,若是讓劉幕,劉璋回到太原,華大人覺得,你們這些擁立先帝的正臣還有活路嗎?劉璋稱帝之心已顯,如果再不做些什麼,大家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拿捏,此時就是最後的機會,那個所謂的劉禳根本就沒有實力,只要此時舉事,必定能成!」

  華歆沉默良久,目光閃爍不定。

  司馬懿趁熱打鐵:「華大人,你乃漢室老臣,當年受先帝厚恩,如今眼睜睜看著劉璋這個遠支宗親把持朝政,甚至即將稱帝,難道就甘心嗎?」

  「先帝血脈尚在,那才是真正的正統!只要將那孩子迎立為帝,漢室江山便名正言順!」

  華歆呼吸急促,卻仍猶豫:「可劉幕長公主……她與劉璋……」

  司馬懿冷笑:「長公主被劉璋迷了心竅,早已忘了自己姓什麼,華大人,漢室存亡,在此一舉,若等劉璋從壺關回來,在太原登基稱帝,屆時木已成舟,再想挽回就來不及了!」

  華歆咬了咬牙:「你有何計?」

  司馬懿湊近一些,聲音低得幾乎不可聞:「我有一策,可保萬全……」

  ……

  三日後,華府密室。

  華歆端坐主位,兩側坐著吳質、高堂隆等數名漢室老臣。

  眾人面色凝重,氣氛壓抑。

  「諸位,」華歆緩緩開口,「先帝血脈尚存於世,我等身為漢臣,豈能坐視劉璋這個遠支僭越稱帝?」

  吳質點頭道:「華公所言極是,只是劉禳坐鎮太原,手中又有南宮長萬、南宮适兩員猛將,我等如何動手?」

  華歆微微一笑:「此事易耳,明日我等上朝就以祭奠前線陣亡將士之名,請她出城向著天地祭奠,請祖宗保佑庇護漢室,之後我們的人藏在城中,封閉城門,控制皇宮,迎接袁紹大軍入城。」

  徐邈皺眉:「袁紹?他會來嗎?」

  華歆道:「賈逵已修書一封,送往鄴城。袁紹早有吞併幷州之心,如今有這等良機,他豈能放過?只要他大軍一到,劉璋縱然回來,也已回天乏術。」

  眾人相視一眼,齊齊拱手:「願聽華公差遣!」

  華歆站起身來,目光灼灼:「好!三日後,我等便撥亂反正,迎立新君!」

  ……

  與此同時,太原城中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裡。

  南宮長萬與董昭相對而坐,面前擺著一張密信。

  「果然不出主公所料。」董昭冷笑一聲,「華歆這些人,還真敢動手。」

  南宮長萬將密信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淡淡道:「讓他們動手,水鏡先生說了,要人贓並獲,一網打盡。」

  董昭點頭:「我已調集精銳,暗中布防,只要他們敢動,便插翅難飛。」

  南宮長萬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華府,嘴角浮現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跳樑小丑,也敢妄圖翻天。」

  ……

  次日清晨,太原王宮。

  朝堂之上,氣氛肅穆。

  劉禳端坐主位,雖是女子,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左右兩側,馮唐、董昭、王朗等幷州舊臣依次而立,神色各異。

  華歆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臣啟公主,前線將士浴血奮戰,收復河內,無數忠魂埋骨他鄉,臣請公主明日出城,設壇祭奠陣亡將士,以告慰英靈,彰顯朝廷恩德。」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劉禳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頷首:「華大人所言有理,陣亡將士為國捐軀,理應祭奠,明日,本宮便出城設壇。」

  華歆心中一喜,正要再說什麼,卻見馮唐忽然出列,拱手道:「公主,臣有一請。」

  劉禳看向他:「馮大人請講。」

  馮唐朗聲道:「祭奠陣亡將士,需有祭品,臣以為,當以司馬懿的人頭為祭!」

  話音未落,朝堂上頓時一片譁然。

  董昭緊接著出列:「臣附議!司馬懿勾結曹賊,禍亂河內,致使無數將士枉死,此賊不除,何以告慰英靈?」

  王朗也站了出來:「臣亦附議!司馬懿雖在詔獄,卻尚未伏法,明日祭奠,正好取其首級,以祭忠魂!」

  三人接連發難,言辭犀利,直指司馬懿。

  華歆面色驟變,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應對。

  他身旁的吳質急忙道:「諸位大人,司馬懿乃朝廷要犯,如何處置,當由公主定奪,豈能草率行事?」

  馮唐冷笑一聲:「草率?司馬家禍亂河內,證據確鑿,死有餘辜,何來草率之說?莫非吳大人與司馬懿有什麼瓜葛,不忍他死?」

  吳質臉色漲紅:「你——!」

  高堂隆連忙打圓場:「馮大人言重了,吳大人只是就事論事……」

  董昭打斷他:「就事論事?那就論一論!司馬家叛亂之時,諸位大人在何處?河內將士血戰之時,諸位大人又在何處?如今要取司馬懿首級祭奠英烈,諸位卻百般阻撓,是何居心?」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直把華歆等人逼到了牆角。

  華歆額頭滲出冷汗,心中急轉。

  他本想請劉禳出城,以便動手,卻不想馮唐等人竟趁機發難,要將司馬懿提前處死。

  若是司馬懿死了,那先帝血脈之事便死無對證,後續的計劃如何展開?袁紹那邊又如何交代?

  可若不答應,馮唐等人必起疑心。

  屆時別說動手,恐怕自己這些人先被拿下了。

  進退維谷,騎虎難下。

  他下意識看向吳質、高堂隆,卻見二人也是一臉茫然,顯然同樣不知如何是好。

  劉禳端坐主位,靜靜看著這一切,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諸位大人,」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朝堂安靜下來,「馮大人所言,確有道理,司馬家禍亂河內,罪大惡極,取司馬懿首級祭奠英烈,倒也合適。」

  華歆心中一沉,正要說話,卻聽劉禳話鋒一轉:「不過,司馬懿畢竟是朝廷重犯,如何處置,還需慎重,華大人,你以為如何?」

  這一問,把皮球踢給了華歆。

  華歆張了張嘴,只覺喉嚨乾澀。

  答應,則司馬懿必死,先帝血脈之事成空。

  不答應,則當場翻臉,自己這些人恐怕走不出這王宮。

  他看向吳質,吳質微微搖頭,示意他不可答應。

  他又看向高堂隆,高堂隆面色慘白,顯然已被嚇住。

  再看向王朗——那個方才附議馮唐的王朗,此刻正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滿是譏諷。

  華歆忽然明白了。

  這一切,都是局。

  從他踏入詔獄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入了局。

  可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退路。

  若此時翻臉,必死無疑。

  若答應下來,至少……至少還能保住性命,日後再圖後計。

  況且,司馬懿一死,他們還可以說是劉禳殘害忠良,反倒能激起更多人的同情。

  想到這裡,華歆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公主明鑑,臣……臣亦以為,馮大人所言有理,司馬懿罪大惡極,當以其首級祭奠陣亡將士。」

  此言一出,吳質、高堂隆皆是大驚失色。

  吳質脫口而出:「華公!」

  華歆不去看他,只是低著頭,不敢與任何人目光相接。

  劉禳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好,既然華大人也同意,那便如此定了。明日祭奠,便以司馬懿首級為祭。」

  她頓了頓,又道:「傳令詔獄,好生看管司馬懿,莫要讓他提前死了。明日,本宮要親自取他性命。」

  「是!」

  馮唐、董昭、王朗齊齊拱手,聲音洪亮。

  華歆站在原地,只覺渾身發冷。

  他忽然有些後悔。

  後悔聽了司馬懿的話,後悔摻和進這趟渾水,後悔……

  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散朝後,華歆失魂落魄地走出王宮。

  吳質追上來,壓低聲音怒道:「華公!你怎能答應!司馬懿一死,我等如何向袁紹交代?」

  華歆苦澀地搖了搖頭:「不答應,你我今日便走不出那朝堂,答應下來,至少……至少還能活著。」

  吳質咬牙道:「可明日司馬懿一死,我等便再無機會!」

  華歆沉默良久,低聲道:「機會……還會有機會的。先帝血脈還在,只要那孩子還在,我們就有翻盤的希望。」

  吳質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長嘆一聲,拂袖而去。

  華歆站在原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久久不語。

  遠處,王宮城樓上,劉禳的身影靜靜佇立。

  她看著華歆遠去的背影,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冢虎已經瘋了,那我就請他入冢吧。」

  身後,馮唐輕聲道:「公主,明日之事,可需準備什麼?」

  劉禳搖了搖頭:「不必。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

  她轉過身,看向壺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季玉說得對,這些人,不給他們機會,他們永遠不會死心。等他們鬧夠了,鬧大了,再一網打盡,才能永絕後患。」

  馮唐點頭:「公主英明。」

  劉禳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心中默默念著:季玉,你快些回來吧。

  ……

  詔獄深處,司馬懿依舊盤膝坐在乾草堆上。

  他不知道朝堂上發生了什麼,卻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那種感覺,就像當時得知司馬昭幾人死訊一樣,他也是這般坐立難安。

  他抬起頭,看向牢門外幽深的走廊,喃喃自語。

  「難道……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黑暗中,無人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