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曹真大營。
帥帳之中，燭火搖曳，將帳內眾人的臉色映得陰晴不定。
郭嘉坐在帥案一側，手中握著一份剛剛送來的軍報，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盯著軍報上的字跡，久久沒有出聲。
曹真站在他身旁，面色鐵青，雙手微微顫抖。帳下諸將噤若寒蟬，無人敢率先開口。
軍報是從壺關方向送來的，加急快馬，日夜兼程。
上面的內容，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子般扎在眾人心上——
司馬昭戰死，被劉幕親手射殺。
司馬雲雷陣亡，死於將臣棍下。
司馬師大營被破，司馬師、司馬攸死於亂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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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聯軍，全軍覆沒，僅有殷壽、尚元培、曹旦寥寥數人，帶著殘兵逃回。
郭嘉緩緩放下軍報，閉上眼睛。
帳中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他終於睜開眼，那雙平日裡總是閃爍著睿智光芒的眼眸，此刻卻滿是疲憊與凝重。
「壺關……敗了。」他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敗得徹徹底底。」
曹真咬了咬牙，沉聲道：「奉孝，如今怎麼辦？司馬家幾乎全軍覆沒，我們曹家也折損了不少人馬。劉幕那丫頭若乘勝東進，河內……」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郭嘉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他的腳步有些虛浮，但背脊依舊挺直。他盯著地圖上那一個個熟悉的地名，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帳下諸將面面相覷，曹純忍不住開口：「軍師，司馬昭已死，司馬家殘部潰散，我軍士氣低迷，不如……不如暫且撤退，儲存實力？」
「撤？」夏侯尚搖頭道，「河內是我軍北面重鎮，若棄守河內，兗州東北門戶洞開，劉幕與劉璋兩面夾擊，到時候……」
「那你說怎麼辦？」
「我……」
兩人爭執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夠了。」
郭嘉的聲音不大，卻讓兩人同時閉嘴。
他沒有回頭，依舊盯著地圖，緩緩道：「傳令下去，放棄攻打壺關。所有兵馬，收縮回河內，嚴防死守。」
曹真一怔：「奉孝，你是說……」
郭嘉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諸將，一字一句道：「壺關已不可為。劉幕士氣正盛，又有田穰苴、徐庶為謀，將臣、王羆為將，強攻只是送死。與其在壺關城下耗盡兵力，不如集中全力，應對西線。」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野王的位置上。
「羅仁已破野王，劉璋主力正步步緊逼。夏侯淵雖率軍西進攔截，但以他手中那點兵力，最多只能拖延，無法擊退劉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傳令河內守軍，除必要留守外，全部集結，向西線增援。告訴夏侯淵，讓他拖住羅仁，等待主力到達。我們要在野王以東、河內以西，與劉璋決一死戰。」
帳中一片譁然。
「軍師！」一將驚呼，「河內若傾巢而出，東面空虛，萬一劉幕乘虛而入……」
郭嘉搖了搖頭，打斷他：「劉幕剛剛打完壺關之戰，雖然大勝，但兵馬疲憊，需要休整。況且她還要收編降卒、穩固後方，短時間內無力大舉東進。這是我們的機會。」
他目光灼灼，聲音漸漸提高：
「只要能在西線擊敗劉璋，生擒或斬殺此人，則司隸震動，洛陽唾手可得。屆時劉幕孤立無援，壺關再強，也翻不起大浪。此乃棄卒保車、圍魏救趙之計！」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劉璋若敗，幷州必亂；幷州若亂，劉幕再勇，也獨木難支。這一戰，賭的是劉璋的命，賭的是我軍的命！」
帳中寂靜片刻。
曹真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奉孝，你有幾成把握？」
郭嘉沉默片刻，緩緩道：「三成。」
曹真眉頭一皺。
郭嘉繼續道：「但若不去賭，河內必失，我軍必敗。三成把握，總比等死強。」
曹真盯著他看了良久，終於重重點頭。
「好。就依奉孝所言。」
他轉身，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沉聲道：
「傳令下去——河內守軍，除留下五千人守城外，其餘全部集結，隨本將西進。告訴夏侯淵，讓他無論如何，拖住羅仁三日。三日之後，我軍主力必到！」
「遵命！」
諸將轟然應諾，紛紛退出帳外，各自傳令去了。
帳中只剩下郭嘉與曹真二人。
郭嘉重新坐下，端起案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他的目光望向帳外，那裡，夜色深沉，星斗滿天。
「奉孝，」曹真低聲道，「你真的覺得，能勝？」
郭嘉搖了搖頭，苦笑道：「不知道。但我知道，若不去拼這一把，我們必輸無疑。」
他頓了頓，喃喃道：
「劉璋……此人雄才大略，麾下猛將如雲，謀士如雨。但越是如此，他越不會想到，我們會在慘敗之後，還敢主動出擊。」
他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兵者，詭道也。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這一戰，要麼大勝，要麼大敗。沒有第三條路。」
「況且，昔日朱雀火燒天機閣沒能帶走此人一直是天下人的遺憾，這次或許是個機會，劉幕在此，劉璋必定會留下來，助她一臂之力，只要他敢現身，我就敢再次聚集所有人的力量，再圍殺他一次，告訴魯托羅和重樓，魔門也該是時候出點力了。」
曹真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好。那就賭這一把，我讓人去魔門，讓他們也參與此事。」
他大步走出帳外，去調兵遣將了。
郭嘉獨自坐在帳中，望著那盞搖曳的燭火，久久未動。
遠處，隱隱傳來戰馬的嘶鳴和士卒的腳步聲。整個河內大營，正在為那場決定命運的決戰，做著最後的準備。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壺關城下，將臣那驚天一棍。
滎陽城頭，劉璋那從容的笑容。
野王城中，羅仁揮軍入城的場景。
還有……那個被他信任無比的鄧士載，那個被他寄予厚望卻最終失算的奇襲。
他緩緩睜開眼，喃喃道：
「劉璋……劉幕……這一局，我郭嘉，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