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雲雷戰死的那一刻，司馬昭便知道，這一戰，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將臣那驚天一棍，不僅擊碎了司馬家第一高手的胸膛，更擊碎了司馬軍的全部士氣。
三萬大軍瞬間潰散，如同退潮的海水，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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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快撤！」
司馬昭厲聲嘶喊，被親兵團團護著向東方逃竄。
他身後，司馬炎緊緊跟隨，年輕的臉上滿是驚恐與不甘。
「父親，雲雷叔他……」
「別說話！快走！」
父子二人拼死突圍，身邊親兵一個個倒下，越來越少。
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彷佛整個壺關的幷州軍都在追著他們。
馬蹄聲如雷，煙塵漫天。
也不知逃了多久，司馬昭勒馬喘息，回頭望去。
身後，潰兵仍在四散奔逃，遠處壺關城頭，那面「劉」字大旗依舊高高飄揚。
「父親……」司馬炎的聲音發顫，「我們敗了……」
司馬昭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他抬起頭，望向東方。
那裡，河內的方向還遠，但只要逃回去，只要保住性命，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然而就在此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側翼傳來。
司馬昭猛然轉頭，只見一隊騎兵正從斜刺里殺出，直直向他們衝來。當先一人，素衣銀甲，手持長弓，正是劉幕！
「是劉幕！」司馬炎驚呼，「她親自追來了！」
司馬昭臉色煞白，雙腿一夾馬腹，拼命抽打。
然而劉幕的馬快如閃電，轉眼間已追至百步之內。
劉幕勒馬，張弓搭箭。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嗖——」
第一箭破空而去，正中司馬炎後心。司馬炎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栽落，滾了幾滾，便再無聲息。
「炎兒！」
司馬昭目眥欲裂，回頭望去，卻見劉幕已再次張弓。
「嗖——」
第二箭射來，司馬昭側身閃避，箭矢擦著他肩頭掠過，帶起一縷血絲。
他咬緊牙關，拼命抽打戰馬，恨不得生出雙翅飛走。
劉幕冷哼一聲，策馬疾追。
她的馬是幷州最好的戰馬，快如閃電。
不過片刻，便已追至司馬昭身後五十步。
第三箭。
這一箭，她沒有急著射出。
她看著那道倉皇逃竄的身影，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河內叛變，司馬家投敵，幷州東路告急，無數將士血灑疆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氣，張弓搭箭，一字一句道：
「司馬昭豎子——」
弓弦拉滿，箭尖直指那道背影。
「天下英雄——」
她的聲音清越而冷冽，穿透風聲與馬蹄聲，傳入司馬昭耳中。
司馬昭渾身一顫，下意識回頭。
他看到的是劉幕那張冷若冰霜的面容，和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豈會讓爾等成名？！」
最後一個字落下，弓弦驟松。
「嗖——」
箭矢破空而去，快如閃電，准如尺量。
司馬昭只覺後心一涼，低頭看去，只見一支箭羽從胸口冒出，箭尖上滴著鮮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口鮮血。
身體晃了晃，從馬背上栽落。
劉幕勒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
司馬昭的眼睛還睜著，望向天空，滿是不甘與絕望。
司馬炎趴在數丈之外，一動不動。
風吹過原野，捲起漫天黃沙。
劉幕翻身下馬，走到司馬昭身邊，緩緩抽出腰間那柄中興劍。
劍鋒在日光下閃爍著森寒的光芒。
她看著司馬昭的屍體，冷冷道：「這一劍，本該斬下你的頭顱，祭奠我幷州陣亡將士。」
她頓了頓，收起長劍，轉身向戰馬走去。
「但你不配。」
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身後，只余兩具冰冷的屍體，和呼嘯的北風。
遠處，壺關城頭，歡呼聲震天。
柴榮站在城樓上，遠遠望著那道策馬而歸的身影，喃喃道：
「陛下，真乃巾幗英雄。」
而更遠的地方，夏侯淵正率軍西進，準備攔截羅仁。
他還不知道，壺關這邊，已經塵埃落定。
……
司馬聯軍東線
司馬師渾身浴血，手中長劍已砍出數道缺口。
他身邊只剩下寥寥百餘親兵，被申屠令堅的人馬團團圍住。
「司馬師！」申屠令堅勒馬揚刀，聲如洪鐘，「你司馬家叛國投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司馬師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申屠老兒，休要猖狂！我司馬家……」
話未說完，申屠令堅已縱馬衝來。
長刀橫掃，直取司馬師首級。司馬師拼盡全力舉劍格擋，卻被這一刀震得虎口崩裂，長劍脫手飛出。
「受死！」
申屠令堅第二刀已至。
刀光閃過，司馬師的頭顱高高飛起，臉上還帶著不甘與憤怒。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轟然墜馬。
「叔父！」
不遠處，司馬攸目眥欲裂，挺槍來救。
然而沒衝出幾步，便被數名幷州士卒圍住。
他拼死殺了兩人，卻終究寡不敵眾，被一槍刺中後心，撲倒在地。
申屠令堅看都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只是將長刀上的血跡在戰袍上蹭了蹭，冷冷道：
「司馬師、司馬攸，已伏誅。傳令下去，繼續追擊，不留一個活口！」
「遵命！」
幷州軍如同潮水般湧向前方，將那些潰散的司馬軍殘部一一吞噬。
徐庶策馬而來，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微微點頭。
「申屠將軍辛苦。」他輕聲道，「此戰之後，司馬家在幷州東路的勢力，算是徹底清除了。」
申屠令堅抱拳道：「全賴軍師運籌帷幄。」
徐庶搖了搖頭，望向壺關方向。那裡，隱隱傳來歡呼聲。
「傳令下去，」他緩緩道，「收拾戰場，清點俘虜。然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全軍向壺關靠攏，與陛下會合。司馬昭雖死，但司馬家殘部仍在逃竄。我們要趁勝追擊，將他們全部殲滅，一個不留！」
「遵命！」
一個時辰後，徐庶率軍抵達壺關城下。
城頭，劉幕已在此等候。她身邊，柴榮、王思政、王羆、將臣等人依次而立，人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抑制的喜色。
「徐軍師，」劉幕親自迎下城樓，「辛苦你了。」
徐庶翻身下馬，拱手一禮：「陛下言重。臣不過是依計行事，真正浴血奮戰的，是申屠將軍麾下的將士們。」
劉幕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渾身浴血、卻仍挺直腰杆的將士，眼中滿是欣慰。
「傳令下去，」她朗聲道，「犒賞三軍，陣亡將士，厚加撫恤。此戰之功，朕銘記於心。」
歡呼聲震天響起。
劉幕轉過身，望向東方。那裡，河內的方向隱在薄暮之中。
「徐軍師，」她輕聲道，「接下來，該如何？」
徐庶走到她身邊，同樣望向東方，緩緩道：「陛下，司馬昭雖死，司馬師覆滅，但司馬家仍有殘部在逃。夏侯淵還在西進攔截羅仁，司馬睿逃竄不知去向。若不乘勝追擊，徹底清除，日後必成後患。」
劉幕微微頷首：「你的意思是……」
徐庶沉聲道：「臣請命，率軍東進，與蜀王會師，合圍河內。只要拿下河內，司馬家便再無立足之地。屆時，陛下可盡收其眾，以壯幷州之力。」
劉幕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好。」她一字一句道，「朕與你同去。這一戰，朕要親眼看著，司馬家徹底覆滅。」
她翻身上馬，拔出腰間中興劍，劍鋒斜指東方。
「傳令全軍——」
她的聲音清越而冷冽，穿透風聲，傳入每個人耳中：
「隨朕東進，全殲司馬殘部，會師河內！」
「遵命！」
萬軍齊聲應和，聲震雲霄。
壺關城外，大軍緩緩開拔。
那面「劉」字大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指向東方。
指向河內。
指向那場註定要載入史冊的最終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