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曹真大營。
偏帳之中,典韋獨自坐在昏暗的角落裡。
他的身前擺著一對雙戟,那是劉曄找人給他重新打造的一把雙戟,但是卻無法再與以前相似了。
狂歌戟不是以前的狂歌戟,典韋也不再是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典韋。
帳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議論聲。
「聽說了嗎?殷壽將軍入魔了!」
「入魔?什麼意思?」
「就是投入魔門了!據說他現在實力暴漲,一個人殺上壺關城頭,差點把將臣都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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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啊,他還殺了幷州一員大將,叫什麼王君可的,全身而退!」
「乖乖,殷壽將軍之前不過是絕世後期,現在竟然能跟將臣過招了?」
「魔門的手段,當真是……」
聲音漸漸遠去。
典韋的手微微一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曾經能提起八十斤的雙戟,如今卻連一隻碗都端不穩。他試著握緊拳頭,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但那雙手依舊在微微顫抖,彷佛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殷壽……
他記得殷壽還不如他,論資歷和資質只能屬於二等。
當初在壺關城下,殷壽、司馬雲雷、重樓三人聯手,尚且被將臣壓著打。
如今殷壽一人,竟能殺上城頭,斬殺敵將,全身而退……
這便是魔門的力量嗎?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日魯托羅的話——
「典韋若肯投入我魔門門下,冥河老祖或許有辦法助他重塑筋脈,重聚丹田。不僅重回巔峰,便是破境,也未必不可能。」
那時他拒絕了。或者說,他猶豫了,沒有給出答覆。
魔門,邪魔外道,與中原各勢力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他典韋,堂堂曹操親衛大將,如何能投入魔門?日後如何面對曹操?如何面對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
可是……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雙手。
可是如今的他,還算什麼大將?一個連碗都端不穩的廢人,還有什麼資格留在曹操身邊?還有什麼資格自稱「親衛大將」?
殷壽入了魔,卻更強了。
而他,若不入魔,便只能這樣廢下去。
帳簾忽然掀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典韋抬頭,只見魯托羅站在門口,那雙幽深的眼眸正看著他,嘴角掛著那抹意味不明的笑。
「典將軍,」魯托羅緩緩開口,「聽說殷壽的事了?」
典韋沉默。
魯托羅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那對雙戟,又看向典韋顫抖的雙手,輕聲道:「殷壽之前不過天下一流武將,高手榜上排名三十多位,如今已能硬撼將臣,估計很快就能躋身前十五行列,這就是魔門的力量。」
他頓了頓,直視典韋的眼睛:「典將軍,你還要繼續猶豫下去嗎?」
典韋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魯托羅笑了笑,轉身向帳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魔門的大門,永遠為典將軍敞開。只是……」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某種詭異的蠱惑:
「機會,不等人。」
帳簾落下,只余典韋一人,獨坐在昏暗之中。
他盯著那對雙戟,久久不動。
良久,他緩緩伸出手,撫摸著冰涼的戟刃。
「我……」
他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
「我該怎麼辦……」
而在另一處戰場,虎牢關外,一場伏擊正在上演。
司馬伷勒馬立於一處山崗之上,遙望前方巍峨的虎牢關,眼中滿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是司馬懿之侄,司馬家族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自幼熟讀兵書,尤善奇襲。
此番奉得了郭嘉的密令,率兩萬精兵,自河內出發,繞道北邙山,企圖從側翼偷襲虎牢關。
按照郭嘉的謀劃,滎陽之兵正面佯攻,河內之兵側翼奇襲,水軍沿河而下切斷後路,三路夾擊,虎牢必破。
而他司馬伷,就是那支側翼奇兵的主將。
若能一舉破關,必能在司馬家族中揚眉吐氣,壓過司馬師、司馬昭一頭。
「傳令下去,」他低聲道,「加快行軍,天黑之前必須抵達虎牢關下。」
身旁副將張遇猶豫道:「將軍,此地山勢險峻,若是遇到埋伏……」
司馬伷嗤笑一聲:「埋伏?徐達的主力都被曹彬將軍牽制在虎牢正面,哪裡還有兵力來埋伏我們?況且這條小道鮮為人知,便是幷州軍也未必知曉。放心前行便是。」
副將不敢多言,只得傳令下去。
兩萬大軍繼續前行,沿著那條蜿蜒的山道,向著虎牢關的方向推進。
山道兩側,密林深深,寂靜得有些詭異。
司馬伷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一時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他抬頭看向兩側的山林,只見林木森森,鳥雀無聲,彷佛一切都陷入了死寂。
「停。」
他勒馬,抬起手。
大軍停下腳步,所有人都看向他。
司馬伷皺起眉頭,仔細打量著兩側的山林。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就在這時——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司馬家的小兒,等你多時了!」
山道兩側的密林中,無數火把驟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箭矢從林中飛出,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司馬軍猝不及防,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埋伏!」
「快撤!」
「護住將軍!」
司馬伷臉色煞白,拼命撥馬想要後撤。然而沒等他衝出幾步,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從天而降,重重落在他馬前。
那人生得極高,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手持一桿方天畫戟,胯下一匹赤兔馬,如火如龍。
呂布。
他橫戟立馬,擋在司馬伷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容。
「司馬家的人?就這點本事,也敢來偷襲虎牢?」
司馬伷的牙齒開始打顫。
他當然知道呂布是誰。天下高手榜上有名的人物,虎牢關下曾與數員曹軍猛將大戰而不敗,據說其勇武之盛,能夠排得上天下前十。
他一個司馬伷,如何是對手?
「該死,郭嘉不是說此次的計劃堪稱絕密嗎?!又是誰走露了風聲?!!撤!快撤!」
他拼命嘶喊,撥馬便逃。
呂布大笑一聲,方天畫戟一揮:「追!」
伏兵從山林中蜂擁而出,如狼似虎地撲向那支已經潰不成軍的司馬軍。司馬伷的親兵拼死護著他向後突圍,一路上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染紅了山道。
呂布縱馬疾馳,赤兔馬快如閃電,瞬間便追上了司馬伷的後隊。方天畫戟左右橫掃,司馬軍士卒如同割麥子般倒下,慘叫聲不絕於耳。
「司馬家的小兒,跑什麼?來與某家一戰!」
呂布的聲音如同催命符咒,在司馬伷身後迴蕩。司馬伷頭也不敢回,只是拼命抽打戰馬,恨不得生出雙翅飛走。
張遇,劉晃,辛牢,方吉等想要留下斷後阻攔呂布,可怎麼會是他的一合之敵?都被呂布所殺。
也不知逃了多久,身後的喊殺聲終於漸漸遠去。
司馬伷勒馬,大口喘著粗氣。他回頭看去,身邊只剩下寥寥數百殘兵,一個個渾身浴血,狼狽不堪。
兩萬精兵,就這樣沒了。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將……將軍……」一個親兵顫抖著開口,「現在……怎麼辦……」
司馬伷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忽然,司馬伷想到什麼,說道:「忒,郭嘉不是說此次行動是絕密嗎?這呂布是怎麼回事,走,隨我去曹軍大營,問一問那郭奉孝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