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滎陽城籠罩在一片沉沉的死寂之中。
劉璋站在城外三里處的一處土丘上,身後是悄然集結的兩萬精兵。
沒有火把,沒有戰鼓,只有戰馬被勒緊韁繩後偶爾發出的低微噴鼻聲。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著那個破城的契機。
蔣門神跪在一旁,額頭抵著泥土,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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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將滎陽城內的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鄧九公麾下只有三千可戰之兵,曹爽那八千人不過是烏合之眾,城防薄弱處在哪裡,巡邏換崗的時辰是幾更……
「主公,」法正低聲道,「蔣門神所言若實,此時確是破城良機。鄧九公雖善守,但曹爽掣肘,軍心已亂。城內百姓怨聲載道,無人願為曹爽賣命。」
劉璋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夜色中那座黑沉沉的城池上。
「元霸。」
身後那道魁梧的身影上前一步:「在。」
「你帶三千精銳,從北側城牆攀上去。蔣門神說那裡的守軍是曹爽的人,酒肉之徒,懈怠得很。占了城頭後,不要急著往裡沖,先開啟北門。」
李元霸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劉璋又看向另一側:「孫曇瓘,你帶五千人埋伏在東門外三里處。若城中有人突圍,一個不留,盡皆留下,若是走脫了風聲,我拿你是問。」
「遵命。」
兩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劉璋深吸一口氣,望著那座城,嘴角微微上揚。
「鄧九公……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守幾日。」
五更時分,北門城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守城的曹軍士卒大多還在打盹,忽然聽到喊殺聲,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片黑壓壓的人影淹沒。李元霸一馬當先,雙錘左右開弓,所過之處,曹軍士卒紛紛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北門城頭便落入劉璋手中。沉重的城門吱呀作響,緩緩開啟。
城外,劉璋一揮手中令旗:「進城!」
兩萬精兵如潮水般湧向城門,馬蹄聲震碎了黎明前的寧靜。
滎陽城內,一片大亂。
鄧九公從睡夢中驚醒,衝出房門時,整座城已經是易主。
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彷佛有無數兵馬同時攻入了城中。
「將軍!」親兵跌跌撞撞地跑來,「是敵軍,敵軍的人馬進城了!北門已破,西門也快守不住了!」
鄧九公臉色鐵青,一把抓起架上的長刀,大步向外衝去。
然而已經晚了。
街道上到處都是潰逃的曹軍士卒,衣甲不整,丟盔棄甲。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饒,有人拼命向相反的方向逃竄,有人甚至為了奪路而走,揮刀砍向自己的同袍。
鄧九公帶著僅剩的幾百親兵,在街巷中且戰且退。他接連砍翻數名衝上來的敵兵,卻發現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
「將軍!」一個渾身浴血的校尉衝到他面前,聲音嘶啞,「曹爽那小子帶著他的親信,從南門跑了!」
鄧九公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跑了?
他率軍來援,他搜刮民財,他縱容手下為非作歹——然後,他跑了?
「追!」鄧九公咬牙道,「把人追回來!」
然而沒等他們衝出多遠,前方的街道便被一隊人馬堵住。
當先一人,身量魁梧,手持雙錘,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鐵塔。
李元霸。
他身後,是黑壓壓的劉璋精兵,刀槍如林,殺氣騰騰。
鄧九公握緊長刀,深吸一口氣。
「殺——」
他大喝一聲,揮刀沖了上去。
刀光與錘影交織,火星四濺。鄧九公拼盡全力,長刀一次次劈向那道魁梧的身影,卻一次次被那雙鐵錘震開。不過十合,他便虎口崩裂,長刀脫手飛出。
李元霸一錘砸下,鄧九公只來得及側身,便被砸中肩頭,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街邊的牆上,口中鮮血狂噴。
「綁了。」
李元霸收起雙錘,淡淡說道。
鄧九公被五花大綁,押到劉璋面前時,天色已經大亮。
整座滎陽城,此刻已完全落入劉璋手中。街巷中的喊殺聲漸漸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哭喊和慘叫聲。一隊隊士卒押著俘虜從各處走來,跪滿了幾條街。
劉璋坐在臨時設下的帥位上,看著被押到面前的鄧九公。
這位幷州宿將此刻滿身血污,肩頭塌陷,面色灰敗,但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劉璋,沒有半點屈服之意。
「鄧將軍,」劉璋緩緩開口,「久仰了。」
鄧九公冷笑一聲:「敗軍之將,何足言勇。要殺便殺,不必多言。」
劉璋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鄧將軍果然硬氣。不過,本王現在不想殺你。」
鄧九公一怔。
這時,幾個親兵押著另一群人走了過來。當先一人,錦袍歪斜,髮髻散亂,臉上滿是淚痕和泥土,正是從南門逃竄被孫曇瓘截住的曹爽。
「蜀王饒命!蜀王饒命啊!我不知道是蜀王神兵天降,帶人親至!」曹爽一見到劉璋,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小人願降!小人願降!求蜀王饒小的一條狗命!」
劉璋看著這個跪地求饒的紈絝子弟,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他揮了揮手,示意把人帶下去。
曹爽被拖走時,還在不停地喊著「饒命」,聲音越來越遠。
劉璋的目光重新落在鄧九公身上。
「鄧將軍,你看到了。」他淡淡道,「這就是曹真之子,這就是你拼命守護的人。」
鄧九公沉默不語。
劉璋站起身,走到鄧九公面前,目光直視著他:「鄧將軍,本王敬你是條漢子,不願殺你。曹爽那等貨色,值得你為他賠上性命?」
鄧九公依舊沉默。
就在這時,一騎飛馳而來,滾鞍下馬,雙手呈上一封密信:「主公,河內方向送來急報。」
劉璋接過密信,展開看去。片刻後,他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有意思。」他將信遞給法正,「孝直,你看看。」
法正接過,細細讀了一遍,臉上也露出笑容:「主公,這是天賜良機啊。」
信是郭嘉送來的。上面寫得清楚:令滎陽之兵即刻東進,配合河內兵馬,三路夾擊虎牢關。落款處,蓋著曹真的軍印。
劉璋看向鄧九公,似笑非笑:「鄧將軍,你說,本王該如何是好?」
鄧九公依舊沉默,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劉璋笑了笑,轉身走回帥位,重新落座。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來人。」
一名親兵上前:「在。」
「傳令下去,封鎖滎陽城破的訊息。任何人不得外傳,違令者斬。」
「遵命!」
劉璋又看向鄧九公:「鄧將軍,本王給你一個機會。」
鄧九公抬起頭。
劉璋緩緩道:「本王不殺你,也不逼你投降。但你要替本王做一件事。」
鄧九公沉聲道:「什麼事?」
「率你的人馬,佯裝成滎陽援軍,去攻打虎牢關。」
鄧九公瞳孔微縮。
劉璋繼續道:「郭嘉的密令,是讓滎陽之兵配合河內兵馬。他不知道滎陽已破,還以為鄧九公仍是幷州之將。本王要你將計就計,打著幷州的旗號,兵臨虎牢關下。」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鄧九公:「你只需要佯裝攻打虎牢關即可,剩下的事自會有人告訴你該怎麼做。」
鄧九公沉默良久,終於開口:「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替你賣命?」
劉璋笑了。
「鄧將軍,你家中還有老母妻兒吧?」他的聲音平靜,卻讓鄧九公脊背發寒,「本王可以保證,只要你辦好這件事,你的家眷,本王會派人妥善安置,絕不加害。你在幷州的舊部,本王也會好生對待。」
他頓了頓,又道:「當然,你也可以拒絕。本王現在就殺了你,然後再派別人。但你的老母妻兒會如何,本王就不敢保證了。」
鄧九公面色鐵青,雙拳握緊,卻又緩緩鬆開。
良久,他啞聲道:「我還有一個條件。」
「說。」
「我女兒鄧嬋玉,是不是被你們擒了。我要她平安。」
劉璋點了點頭:「放心,她很好。此事辦成之後,本王自會讓她與你團聚。」
鄧九公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已經平靜下來。
「好。我做。」
劉璋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人,給鄧將軍鬆綁,好生安置。傳令下去,準備酒宴,為鄧將軍壓驚。」
他又看向法正:「孝直,你親自擬一封信,送去虎牢關給徐達。就說……」
他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就說滎陽援軍已至,不日將配合虎牢關守軍,夾擊曹軍。讓他放心守城,援軍很快就到。」
法正拱手:「遵命。」
帳外,天色大亮。
劉璋走出帥帳,望向東方。
那裡,虎牢關的方向隱隱可見。
一場更大的棋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