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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 蔣門神通敵

  滎陽城內,鄧九公懸了多日的心終於放下。

  他站在城頭,看著遠處緩緩而來的兵馬,那面「曹」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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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千曹軍,雖說不上是虎狼之師,但在這個時候能進入滎陽,無疑是雪中送炭。

  「快,開城門!」

  鄧九公大步流星走下城樓,親自迎了出去。

  城門轟然洞開,曹爽策馬而入。他身披錦袍,腰懸寶劍,鞍旁還掛著一隻獵鷹,身後跟著一乾親隨,個個鮮衣怒馬,倒像是來踏青的。

  「鄧將軍!」

  曹爽在馬上抱了抱拳,笑容滿面,「家父命我率軍來援,從今往後,滎陽便由你我共守。將軍放心,有本公子在,滎陽固若金湯!」

  鄧九公抱拳還禮,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他久聞曹爽之名,知道這位曹真之子自幼錦衣玉食,從未真正上過戰場,此番率軍來援,也不知是福是禍。

  但面上他仍堆起笑容:「曹公子遠來辛苦,快請入城歇息。末將已備好酒宴,為公子接風。」

  曹爽眼睛一亮:「哦?有酒?好,好!」

  他翻身下馬,大步往城裡走,邊走邊問:「滎陽城裡可有什麼好去處?本公子聽說這裡的姑娘……」

  鄧九公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沒有接話。

  酒宴設在將軍府。

  鄧九公本想著借這個機會與曹爽商議防務,誰知這位公子爺三杯酒下肚,便只顧著與手下人猜拳行令,將那八千援軍和滎陽防務忘得一乾二淨。

  「來來來,再滿上!」

  曹爽舉著酒杯,臉紅脖子粗,哪裡還有半點將門之後的模樣。

  他身旁那幾個親隨更是肆無忌憚,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吵得屋頂都要掀翻。

  鄧九公勉強陪著喝了幾杯,見曹爽實在無心談正事,只得藉口巡城,告辭出來。

  走到院中,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將軍,」親兵低聲道,「這位曹公子……怕是指望不上。」

  鄧九公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抬頭看向城頭,那裡,幷州的旗幟迎風招展。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但願這位曹公子,別給他添亂就好。

  然而他的擔心,很快就成了現實。

  曹爽入城的第二日,滎陽便亂了。

  這位公子爺以「犒賞三軍」為名,命手下人挨家挨戶「征糧」。

  說是征糧,實則與搶劫無異。那些親隨如狼似虎地闖入民宅,見糧就搬,見錢就拿,稍有反抗便是拳腳相加。

  一時間,城中哭聲震天,怨聲載道。

  鄧九公聞訊大怒,當即趕往曹爽住處,卻見那位公子爺正躺在軟榻上,由兩個侍女服侍著吃葡萄。

  「曹公子!」鄧九公壓著火氣,「你手下人在城中搶掠,你可知道?」

  曹爽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搶掠?鄧將軍言重了,我那是征糧,征糧懂不懂?這滎陽城是咱們守的,百姓出點糧餉,不是天經地義?」

  鄧九公深吸一口氣:「曹公子,滎陽百姓也是幷州子民。你我守城,靠的是民心。若失了民心,這城還怎麼守?」

  曹爽嗤笑一聲,坐起身來:「鄧將軍,你這話可就說錯了。守城靠的是刀,是箭,是兵強馬壯。民心?民心能擋得住曹軍的鐵騎?」

  他揮了揮手,不耐煩道:「行了行了,本公子自有分寸。你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耽誤我吃葡萄。」

  鄧九公臉色鐵青,轉身便走。

  走出大門,他聽到身後傳來曹爽的笑聲:「這老東西,膽子比老鼠還小……」

  最讓鄧九公難以忍受的,是那個叫蔣門神的人。

  此人是蔣子文的之子,仗著他的名頭,在曹爽手下混了個差事。他生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走起路來大搖大擺,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誰的人。

  這一日,鄧九公路過一條小巷,忽然聽到女子的哭喊聲。

  他循聲望去,只見巷子深處,蔣門神正拖著一個年輕女子往外走。那女子披頭散髮,衣衫凌亂,拼命掙扎,卻掙不脫那隻鐵鉗般的大手。

  一個白髮老婦跪在地上,抱著蔣門神的腿苦苦哀求:「大爺,求您行行好,放過我孫女吧!她才十五歲啊!」

  蔣門神一腳將老婦踹開,罵道:「滾開!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氣!再攔著,連你一塊兒收拾!」

  鄧九公怒火中燒,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蔣門神的手腕。

  「蔣門神!你幹什麼!」

  蔣門神回頭,見是鄧九公,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隨即又硬氣起來:「鄧將軍,我這是在替曹公子辦事。這女子,曹公子看上了,讓我來帶過去。」

  鄧九公一字一句道:「放了她。」

  蔣門神臉色一變:「鄧將軍,你這是要跟曹公子作對?」

  鄧九公盯著他,目光如刀:「我說,放了她。」

  那目光太冷,冷得蔣門神脊背發寒。

  他不自覺地鬆了手,那女子跌跌撞撞地跑回老婦身邊,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鄧九公深吸一口氣,壓住怒火,沉聲道:「蔣門神,看在蔣子文的面上,今日之事,我不與你計較。但你給我記住——若再有下次,我不管你是誰的人,定斬不饒!」

  蔣門神臉色青白交加,咬了咬牙,轉身便走。

  走出巷子,他回頭看了一眼,眼中滿是怨毒。

  「鄧九公……你等著。」

  夜色深沉,滎陽城陷入沉睡。

  一道黑影悄悄摸到城牆下,藉著夜色的掩護,從一處偏僻的角落翻了出去。

  那人正是蔣門神。

  他一路向東,專挑小路走,心中既恨且怕。

  鄧九公今日那番話,分明是把他當成了眼中釘。

  那老東西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對他下手。與其等死,不如……

  「曹公子?呸!」他啐了一口,「那個廢物,靠他?不如靠自己。」

  他盤算著,鄧九公守滎陽,曹爽胡作非為,這滎陽城遲早要丟。

  與其陪著他們等死,不如趁早找個新主子。

  至於蔣子文?管他呢。

  天色微明時,蔣門神停下腳步。

  前方,一道山谷橫亘在眼前。他正要繼續前行,忽然聽到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他心中一緊,急忙閃到一塊大石後面。

  馬蹄聲越來越近。

  片刻後,一支兵馬從山谷中湧出,旌旗招展,刀槍如林。當先一面大纛,上書一個斗大的「劉」字。

  蔣門神眼睛一亮。

  這支兵馬從洛陽來,怕是來援虎牢關的!

  他正要出去,卻忽然頓住腳步。不對,他畢竟是曹爽的人,若這麼貿然出去,萬一對方把他當成奸細,一刀砍了怎麼辦?

  他想了想,從懷中摸出一塊腰牌——那是曹爽手下人的憑證。他把腰牌高高舉起,從大石後面走了出來。

  「別放箭!我有機密要報!」

  劉璋大軍前鋒勒馬,冷冷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

  「你是何人?」

  蔣門神賠著笑臉:「小人蔣門神,是曹爽曹公子帳下之人。小人有機密要事,要面見主將!」

  前軍的李元霸打量他片刻,揮了揮手:「帶走。」

  蔣門神被押到中軍,見到了劉璋。

  劉璋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蔣門神脊背發寒。

  「你說你有機密要報?」劉璋淡淡開口。

  蔣門神連連點頭:「是是是!小人知道滎陽的虛實!鄧九公雖然善守,但他手下兵少,真正能戰的不過幾千人。如今曹爽帶了八千人來,但那是個紈絝子弟,根本不懂軍事,整日只知道搜刮民財。滎陽城內人心惶惶,百姓怨聲載道……」

  他說著,抬頭看向劉璋,滿臉堆笑:「大人若此時發兵,滎陽必破!」

  劉璋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靜靜看著蔣門神,目光越來越冷。

  良久,他緩緩開口:「你本是曹爽的人,卻來投靠我們,而且剛才聽你報上的姓名,應該是蔣子文之子吧。」

  蔣門神臉上的笑容僵住。

  劉璋揮了揮手:「帶下去,好生看管。等破了滎陽,再行處置。」

  「大人!大人!」蔣門神被拖下去,驚恐地大喊,「小人是真心投靠啊!大人——」

  劉璋沒有理會。

  他看向東方,那裡,滎陽城的方向隱在晨霧之中,看不真切。

  「鄧九公……」他喃喃道,「曹爽……」

  法正策馬上前,低聲道:「主公,此人雖是小人,但所言應當不假。滎陽內部生亂,正是破城良機。」

  劉璋點了點頭:「傳令下去,加快行軍。三日內,我要看到滎陽城頭,插上我劉字大旗。」

  「遵命!」

  大軍繼續東進,馬蹄聲如雷,震碎了清晨的寧靜。

  而在滎陽城內,鄧九公站在城頭,望著東方,心中隱隱不安。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