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關城頭,硝煙尚未散盡。
幾日後,劉禳的車駕抵達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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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大張旗鼓,只帶了百餘親衛,悄然入城。
城門口,柴榮率眾將親迎,見那襲素衣身影從車中走出,當即單膝跪地:
「末將柴榮,參見公主殿下。」
身後眾將齊齊下跪。
劉禳快步上前,雙手扶起柴榮:「柴將軍快快請起,此番壺關大捷,全賴將軍與諸位將士浴血奮戰,該是本宮謝你們才是。」
她目光掃過眾將,在王羆身上略作停留——這位熊甲軍主將身上還裹著繃帶,卻依舊站得筆直。
她微微頷首,沒有多說,只是輕聲道:
「入城吧。」
帥府正堂,眾將齊聚。
劉禳端坐主位,柴榮坐於左側下首,王思政,田單等將依次列坐。眾人皆知公主此番親臨必有大動作,皆正襟危坐,靜待下文。
劉禳沒有急著開口,她目光緩緩掃過在場諸人,最後落在柴榮身上:
「柴將軍,本宮有一事問你。」
柴榮起身:「公主請講。」
「壺關之戰的經過,本宮已盡知,」劉禳緩緩道,「將臣將軍力挫司馬雲雷,王羆將軍陣斬曹璨、司馬元謙,熊甲軍浴血奮戰……但本宮想知道,此戰能勝,最關鍵的原因是什麼?」
柴榮微微一怔,旋即正色道:「回公主,末將以為,此戰能勝,首在將臣將軍一力擎天,以一敵三而不敗;次在王羆將軍率熊甲軍死戰不退;再次在……」
「不對。」劉禳打斷他。
柴榮一愣。
劉禳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地圖前,背對著眾人,緩緩道:「將臣將軍再勇,若司馬雲雷、殷壽、重樓三人全力圍攻,他撐得過百回合否?王羆將軍再悍,若司馬聯軍不計代價猛攻,熊甲軍守得住一日否?」
她轉過身,目光直視柴榮:
「此戰能勝,最關鍵的,是你在第一時間判斷出戰場局勢,果斷開城迎戰;是你在將臣將軍被圍攻時,按兵不動,沒有貿然派兵救援;是你在司馬昭下令總攻時,恰到好處地投入預備隊,一舉擊潰敵軍士氣。」
堂中一片寂靜。
柴榮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劉禳走回主位,重新落座,語氣緩和下來:「柴將軍,本宮不是在責問你,恰恰相反,本宮是在告訴你——你做得很好,壺關這一戰,證明了你的將才。」
她頓了頓,看向堂中諸將,聲音清朗:
「但壺關一役,只是開始,司馬昭雖敗,主力未損;我聽聞郭嘉已至河內,不知道在謀劃些什麼;東面袁崇煥虎視眈眈,關寧鐵騎肆虐雁門,幷州的戰事,才剛剛開始。」
她目光落向柴榮:「所以本宮此來,還帶了一個人。」
柴榮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門外。
一個身形清瘦、鬚髮花白的老者緩步而入他身著粗布麻衣,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深邃如淵,彷佛能看透世間萬物。
柴榮只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田單見到此人卻是霍然起身,驚聲道:「叔父?!」
劉禳站起身,鄭重道:「這位,是田家當代家主,田穰苴。」
堂中譁然。
田穰苴!
那個傳說中著《司馬法》的兵家大家,那個當年輔佐齊王稱霸諸侯的一代名將之後!
柴榮霍然起身,快步走到田穰苴面前,深施一禮:「末將柴榮,拜見田老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田穰苴微微一笑,虛扶一把:「柴將軍不必多禮,老夫隱退多年,早就是一介布衣。此番隨公主前來,不過是看在壺關百姓的份上,盡些綿薄之力罷了。」
柴榮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片刻後,他忽然轉身,對劉禳單膝跪地:
「公主殿下,末將有個不情之請。」
劉禳挑眉:「說。」
柴榮深吸一口氣:「末將懇請公主,讓田老先生執掌壺關兵權。末將願將柴家兵馬及壺關防務,全權交由田老先生指揮!」
堂中又是一片譁然。
王思政,柴進等人面面相覷,皆露出震驚之色。
柴榮是壺關守將,這一戰打下來威望正盛,竟在這時主動交出兵權?
劉禳卻沒有絲毫意外之色。她看著柴榮,眼中閃過讚賞之意:
「柴將軍,你可想清楚了?」
柴榮鄭重點頭:「末將想得很清楚,末將雖有些微末之功,但與田老先生相比,不過螢火之於皓月,壺關是幷州東大門,不容有失。有田老先生坐鎮,末將才能安心。」
他轉向田穰苴,再次深施一禮:「田老先生,末將斗膽,還有一個請求。」
田穰苴捋須而笑:「說。」
柴榮抬起頭,目光誠摯:「末將自幼好讀兵書,但苦無名師指點,始終不得其門而入,若蒙老先生不棄,末將願拜老先生為師,認真學習兵家之道。不求聞達於諸侯,只求能多幾分本事,為幷州、為公主多盡幾分力。」
堂中寂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田穰苴。
老者靜靜看著柴榮,目光深邃。良久,他緩緩開口:
「柴將軍,老夫問你一個問題。」
柴榮躬身:「老先生請講。」
田穰苴道:「壺關之戰,你開城迎敵,是因為算準了將臣能勝?」
柴榮搖頭:「不是。末將當時並不知道將臣將軍能否勝。末將只知道,若閉門不出,任由聯軍在城下耀武揚威,士氣必衰;若出城迎戰,縱使不勝,也能讓聯軍知道,幷州兒郎不是好欺負的。」
田穰苴點了點頭,又問:「那將臣被三人圍攻時,你為何不派兵救援?」
柴榮道:「因為末將知道,那種級別的戰鬥,尋常士卒上去只是送死。與其白白折損兵力,不如留著他們,等待更關鍵的時機。」
田穰苴笑了。
他轉頭看向劉禳:「公主,你這個將軍,老夫收了。」
柴榮大喜,當即跪地,行拜師大禮:「弟子柴榮,拜見師父!」
田穰苴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起來吧。老夫收徒,不講虛禮。往後跟老夫學兵法,可要有吃苦的準備。」
柴榮重重點頭:「弟子不怕吃苦!」
劉禳看著這一幕,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她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正軌:
「田家主,壺關的防務,就拜託您了。」
田穰苴點了點頭,走到地圖前。眾將圍攏過來,聽他指點江山。
「壺關一戰,司馬昭損兵折將,但主力尚存。此人用兵,向來穩紮穩打,不會因一時失利而亂了方寸。接下來,他必會重整旗鼓,等待河內方面的配合。」
他手指點在壺關以東:「但司馬昭不知道的是,老夫來此之前,已讓徐庶率兩萬精兵,悄然出了井陘關。」
眾將精神一振。
田穰苴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井陘關一路向東,越過太行山余脈,直指司馬昭大軍的側後方:
「井陘關通往冀州,有一條鮮為人知的小路。徐庶率軍出關後,不會驚動沿途任何人。他會悄然東進,在司馬昭全力準備再次進攻壺關時,突然從側翼殺出。」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而深邃:
「司馬昭的注意力全在壺關,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一支奇兵從他的背後冒出來。屆時,壺關守軍正面出擊,徐庶側翼夾擊,前後合圍,必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堂中寂靜片刻,旋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
「妙計!」
「田老先生果然神機妙算!」
「這下看司馬昭還怎麼囂張!」
柴榮站在田穰苴身後,目光灼灼地看著地圖上那兩道箭頭。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兵法——不是逞一時之勇,而是布局千里之外,讓敵人防不勝防。
劉禳看著這一幕,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欞,望向東方。
那裡,夜色深沉,星斗滿天。
而在那無盡的黑暗中,徐庶的兩萬精兵,正悄然行進在太行山的崎嶇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