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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勝利女神已揚起她的旗幟!

  長子城下,安殿寶渾身浴血,看著面前金髮碧眼的女人,面目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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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時辰之前,就在他破城之際,這個女人自遠方殺出,氣機鎖定向他,硬生生地將他破城的果實給吞下,打斷了他的念想。

  安殿寶被攔下並不驚訝,他驚訝的是這個女人的武道,其力量簡直是他生平所見最強,他即便用出秘法也毫無戰勝對方的勝算。

  三丈之外,那個女人提劍而立。

  金髮,碧眼。

  她雪白的面容不染塵埃,與這滿地的血污彷佛分屬兩個世界。

  她身上的甲冑不是中原樣式,銀底鑲金,線條冷峻如大冰川的棱脊。

  劍也不是中原劍,比環首長近二尺,寬愈四指,劍格鑄成黃金獅首,獅口銜著劍身,劍刃泛著森寒的青白光芒。

  勝利誓約之劍。

  此刻,這柄劍如同勝利女神的旗幟正在向這場大戰的勝利一方偏斜。

  「你……」安殿寶拄刀起身,胸甲上那道斜斬的裂痕從右肩直貫左肋,三層冷鍛甲如同紙帛,「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亞瑟王沒有答話。

  她只是微微側首,那雙碧眼平靜如深潭,不見殺意,不見輕蔑,甚至不見任何情緒的波瀾。

  像在看一隻負隅頑抗的獵物,耐心等著它流干最後一滴血。

  安殿寶喉頭滾動,咽下一口腥甜。

  三時辰了。

  他與她戰了整整三個時辰。

  不是他纏鬥三個時辰。是他被壓著打了三個時辰。

  他安殿寶,十二歲開九石弓,十五歲槊法大成,二十三歲追隨安祿山未嘗一敗。

  他天生膂力過人,及冠後得異人授「暴血」秘法,能在百息之內將氣血催至極致,力量、速度暴漲五成。

  今夜他用了。

  三時辰內,他用了三次。

  每一次都被她輕描淡寫地接下。

  第一次,他暴血突襲,鑌鐵長槊貫足十成力,足以貫穿三層重盾。

  她橫劍格擋,一步未退。

  他的槊杆彎成弓形,虎口崩裂,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第二次,他棄槊用刀,欺身近戰,連環十七斬盡數斬在她劍刃同一處,試圖崩開那道獅口劍格。

  她只轉動劍柄,他便如被巨獸甩脫,連人帶刀橫飛三丈。

  第三次,他拼盡殘力,以臂骨卡住她劍身,左拳直搗她咽喉。

  她偏頭避過,反手一劍柄砸在他鎖骨上。

  鎖骨碎了,他卻笑了——因為他終於逼她動了第二步。

  然後她抽出劍身,隨手一劍,將他連人帶馬劈退五丈。

  那柄劍太沉。

  不是重量沉,是勢沉。

  每一劍斬落,都像整座山壓下來,像整條河倒灌,像天塌了半邊砸在戟杆上。

  他畢生遇過的猛將,無人有這等力道;他畢生見過的異人,無人有這等威儀。

  那不是人力。

  那是……

  「勝利女神。」

  亞瑟王忽然開口。

  她說的竟是漢話,字音生硬,卻字字清晰。

  「此劍,名勝利誓約之劍。」

  她垂眸,望著劍刃上沾染的一線血痕,那是方才擊碎安殿寶鎖骨時留下的。

  她以指尖拂過,血珠滑落,劍刃光潔如新。

  「能死在此劍之下,」她抬眼,碧色眼瞳中第一次映出安殿寶狼狽的身影,「是你的榮幸。」

  安殿寶忽然笑了。

  笑聲沙啞,扯動胸前傷口,血又湧出一些。

  「榮幸……」他喃喃,拄刀的手已開始發抖,不知是力竭,還是懼,「我安殿寶征戰半生,從未聽過這等狂言……」

  他深吸一口氣,將刀橫於身前。

  殘破的刀身映著他自己的臉——鬚髮戟張,目眥盡裂,一如十二年那個從雁門塞下隨義父出征的悍勇少年。

  只是那少年眼中還有光。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血絲與將盡的余焰。

  「再來。」

  他咬破舌尖,將最後一滴精血咽入喉中,周身青筋暴起如虬龍盤繞——這是他第四次,也是最後一次催動暴血秘法。

  百息之後,不必她動手,他自己也會死。

  亞瑟王看著他那具殘破身軀再度迸發出驚人的氣勢,看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仍死死盯著自己,看著那柄缺刃卷鋒的長刀再度揚起。

  她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變化。

  不是敬意。

  是確認。

  確認這獵物確已流干最後一滴血,可以收網了。

  「勝利,」她輕聲道,「不可輕犯。」

  她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安殿寶瞳孔驟縮——他分明看見她動了,卻完全捕捉不到她的軌跡!

  下一瞬,勝利誓約之劍已至!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繁複的劍影。

  只有一劍。

  直刺。

  安殿寶橫刀格擋。

  「鐺——!」

  刀斷。

  那柄隨他十二年的百鍊鑌鐵長刀,在那道青白劍光之下,如同枯枝,斷作兩截。

  劍勢未衰。

  劍尖透胸而入,貫穿心臟,自後背透出。

  安殿寶低頭。

  他看見那柄獅口銜刃的巨劍沒入自己胸口,劍身冰冷,比他此生經歷的任何朔風都冷。

  他看見自己的血沿著劍脊滑落,流過黃金獅首,一滴,兩滴,滲入劍格紋路。

  他張了張嘴。

  想問的話很多。

  問她從哪裡來。

  問她為何要來。

  問她這等人物,為何甘為漢人鷹犬。

  最後湧出喉間的,只是一句:

  「……你……很強……」

  亞瑟王抽劍。

  安殿寶的身軀緩緩後仰,栽倒在長子城下冰冷的泥土中。

  他睜著眼,望著黎明前鉛灰色的天穹,與三個時辰前索苞死時望見的是同一片天。

  至死,他眼中仍殘存著那一劍的寒芒。

  亞瑟王收劍歸鞘,垂眸看了一眼腳下的屍身。

  「你也不弱。」她淡淡道。

  而後她轉身,望向長子城頭那杆殘破的幷州旗幟,望向城牆上那些已拼盡最後一分氣力的守軍,望向更遠處狼盂原方向仍未熄滅的火光。

  她抬起右臂。

  銀甲在晨曦微光中熠熠生輝。

  「風后。」

  身後,風后帶著從太原來的援軍及剿殺安殿寶大軍的萬勝而來,他看著亞瑟王,眼眸里唯有深深的敬意。

  「隨我——反攻。」

  長子城頭,西門孝扶著殘破的垛口,望著城下那道銀甲身影。

  他不認識她。

  從未見過,從未聽聞。

  但那一瞬,他看見那兩千鐵甲如同銀色的潮水,從她身後漫捲而出,湧向那些正在潰退的胡虜殘兵。

  他看見她策馬行於潮頭,勝利誓約之劍斜指前方,劍刃映著初升的晨曦,如一道流動的光。

  他忽然想起柏鑒。

  想起柏鑒臨死前那個口型——上黨,末將守住了。

  他想,如果柏將軍能看見今日這一幕,大約會笑吧。

  「援軍……」他喃喃,聲音沙啞如老梟,「幷州的援軍……終於都來了……」

  他撐著那杆殘破的旗幟,緩緩站直身軀。

  長子城頭,幷州大旗在晨風中獵獵翻卷。

  城下,銀色的鐵流席捲而過,將最後一桿蒼狼大纛衝垮、淹沒、碾入血泥。

  安祿山東進的鋒芒,在這一刻,被徹底折斷。

  而那個金髮碧眼的女人,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她所踏破的敵陣。

  她只是策馬向北。

  那裡,狼盂原的烽煙仍在升騰。

  那裡,還有今夜未盡的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