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八百三十一章 五子良將vs安史禍首

  安祿山的大纛,立在上黨以北八十里的狼盂原。

  此處地勢高曠,北可控雁門孔道,南可瞰整個上黨盆地的烽煙。

  大帳之內,羊脂燭徹夜不熄,懸掛四壁的牛皮地圖上,密密麻麻插滿各色小旗。

  只不過此時夜色正濃,燭火搖曳,帳中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帳簾掀開,傳令兵幾乎是滾進來的。

  「大帥!上黨急報——」

  安祿山正以銀刀割著烤得焦黃的羊腿,頭也未抬。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他身形肥碩,踞坐胡床,一雙細眼埋在層疊的肉褶里,卻無人敢直視。

  「念。」

  「索苞將軍……於長子城下,陣亡。」

  銀刀頓住。

  帳中溫度驟降。

  史思明、安慶緒、崔干佑等幕僚齊齊噤聲,只聽見傳令兵顫抖的呼吸。

  「誰殺的。」

  安祿山沒有抬頭,聲音竟平靜得出奇。

  「天下高手榜第四……」傳令兵喉結滾動,「孫靈明親至。」

  此言一出,滿帳寂靜。

  沒想到劉璋為了一個安祿山,竟然出動了孫靈明。

  緊接著,第二道急報撕破帳外夜色。

  「大帥!東陽穀急報——安仁義、安金全、安休休三位將軍,皆……皆戰歿!」

  安祿山擦手的動作終於停了。

  「安仁義呢。」

  「被……被一員名叫卞莊子的猛將以青銅鉞釘死樹上。他臨死前一箭,射殺敵將柏鑒。」

  「柏鑒。」安祿山咀嚼著這個名字,「皇族啊,殺的好!」

  柏氏一門,與皇室多有聯姻,無論是柏鑒,柏顯忠,柏靈筠在皇室都深受器重。

  安祿山緩緩將那方白帕疊好,放在案几上。

  他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眯成縫的眼,此刻竟睜開了。

  燭火無風自動。

  「傳我將令。」

  安慶緒急取紙筆。

  「自即日起,所過城邑,無論軍民,無論老幼——」

  安祿山一字一頓:

  「漢人,盡屠。」

  史思明猛然抬頭:「大帥,此舉恐逼其餘州郡死守——」

  「死守?」安祿山打斷他,聲音不似往常渾厚,反而尖厲如裂帛,「索苞是我軍大將,安仁義是我義子,三百步穿楊,百發百中。」

  他霍然起身,滿案圖籍被他肥碩的身軀帶倒一片。

  「漢人殺我子,我便屠盡漢人!」

  「傳令諸部,十歲以上的,一個不留,人頭築京觀,從上黨一直堆到——」

  他頓了頓,細眼中迸出刻骨的寒光:

  「堆到太原。」

  屠城令下,鐵騎四出。

  原野上的村落,炊煙還未升起便被馬蹄踏碎;道旁逃難的百姓,婦孺哭聲還未出口便被刀鋒斬斷。

  不過半日,狼盂原以南二十里內,七座村寨盡成廢墟,屍骸橫陳,血水匯入沁水支流,將半條河染成淡紅。

  徐晃的先鋒斥候,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這條紅河。

  而他本人勒馬於一處被焚毀的村落前,望著坍塌的土牆下,一具蜷縮的女屍仍緊緊抱著懷中嬰兒。

  嬰孩的頭顱被鈍器砸碎,已辨不清面目。

  身後三千鐵騎,鴉雀無聲。

  徐晃緩緩下馬,解下自己披風,覆在那具母子屍身上。

  他翻身上馬,沒有說任何話。

  但三千柄長刀,幾乎在同一時刻,齊齊出鞘。

  「傳令各營。」徐晃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胸口,「日暮之前,我要看到安祿山的中軍大纛。」

  「他屠一座村,我便拔他一桿旗。」

  「他屠一城,我便斬他一員將。」

  他掌中那柄開山大斧映著血色殘陽,沉聲如鐵:

  「殺光為止。」

  兩日後,徐晃大軍正式抵達上黨北境。

  他麾下不止自己從雍涼帶來的三千精銳,更沿途收攏了柏鑒壺關殘部、西門孝長子守軍、以及聽聞索苞被斬後從各城寨自發匯聚的義勇。步騎合計,已逾萬五之眾。

  而與此同時,從西河、從太原……幷州各郡的烽燧接連燃起,一道道援軍的煙柱直衝天際。

  安祿山立於狼盂原高坡,望著南面地平線上那道緩緩推進、愈聚愈厚的黑線。

  他久經戰陣,一眼便看出那並非烏合之眾。

  前鋒、左翼、右翼、輜重——陣列嚴整,旗號分明,中軍那杆「徐」字大纛,沉穩如山。

  「徐公明。」他念出這個名字,「當年在河東,他還只是楊奉手下的一名校尉」

  史思明策馬近前:「大帥,趁其立足未穩,末將願率鐵騎沖陣——」

  「不急。」安祿山抬手制止,細眼中寒芒閃爍,「讓他們聚。聚得越多,殺得越乾淨。」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屠城令才兩日,某還嫌殺得不夠。」

  徐晃的陣列,在狼盂原以南十里舖開,與胡軍大營遙遙對峙。

  他沒有立刻進攻。

  不是不敢,是不能。

  麾下兵馬雖眾,卻來自不同建制,號令未齊、配合未熟,貿然決戰正中安祿山下懷。

  他要等——等更多的幷州軍聚攏,等胡軍糧道被持續騷擾後露出疲態,等一個一擊必殺的時機。

  他等來的,卻是一個比預料中更早、也更驚天的訊息。

  第三日入夜,一騎自東北方向疾馳而來,馬上斥候滿面塵土,嘴唇乾裂出血,幾乎是滾下馬的。

  「徐將軍——大喜!大喜!!!」

  徐晃接過帛書,只掃了一眼,便是遞給身側副將張亢,自己起身,望向北面燈火通明的胡軍大營。

  張亢看完,竟怔在原地,半晌方道:「張文遠竟然如此神速?」

  徐晃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如金石交擊:

  「那可是張遼,曾經與我搭檔的人。」

  他提起大斧,步出帳外。

  帳前火把獵獵,映照著他那雙從未如此明亮的眼。

  「傳令諸營。」

  「半個時辰後,全軍飽餐。」

  「一個時辰後——」

  他望向北方那一片漆黑的夜色,那裡,是安祿山二十萬大軍囤積糧草所在的方向。

  而那裡,此刻想必仍在燃燒。

  「擂鼓,拔營。」

  「今夜,我要讓安祿山兩面為敵。」

  ……

  「檢測到張遼,徐晃,樂進共在一個戰場,組合技五子良將爆發!」

  「徐晃統率提升到100,張遼統率提升到101!」

  「樂進統率提升到95!」

  ……

  狼盂原,胡軍中軍大帳。

  武州塞被襲的訊息傳來時,安祿山正對著地圖思索下一輪攻勢的突破口。嚴莊念完急報,帳中竟沒有人敢出聲。

  史思明的臉色變了。

  安慶緒的臉色變了。

  崔干佑捧著帛書的手,懸在半空,不知該放下還是該繼續捧著。

  唯有安祿山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胡床上,一雙細眼望著搖曳的燭焰,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張遼。」

  他念出這個名字,沒有暴怒,沒有嘶吼,甚至沒有之前聽聞索苞死訊時的陰冷。

  只是平靜。

  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良久,安祿山撐著胡床扶手,緩緩起身。

  他身形臃腫,動作遲緩,每一步都像要壓垮腳下的氈毯。

  他走到地圖前,伸出粗短的手指,點在上黨、點在雁門、點在那杆「徐」字大纛所在的方位。

  「前有徐晃,後有張遼。」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地圖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

  「好。」

  他收回手,轉身,面向帳中諸將。

  那張肥碩的臉上,竟沒有一絲恐慌或沮喪,反而隱約泛起一種近乎亢奮的潮紅。

  「傳令各營,明日寅時造飯,卯時列陣。」

  「徐晃不是要等幷州軍聚齊嗎?」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再不見方才的平靜,「某便趁他未聚齊,先破他中軍!」

  「殺徐晃,再回師滅張遼。

  他頓了頓,細眼如錐,掃過帳中每一個人的臉。

  「傳我將令——諸營出戰,有後退者斬,有畏敵者斬,有言糧盡者斬。」

  「明日日暮之前,我要看到徐晃的人頭。」

  「掛在某的大纛頂上。」

  帳外,夜風捲起旌旗,獵獵作響。

  更遠的南面,徐晃的營寨中,第一通出征的戰鼓,已隆隆擂響。

  狼盂原上,二十萬胡軍與萬餘幷州軍之間那片狹窄的空地,即將被血與火徹底填滿。

  而更北的武州塞方向,火光尚未燃盡,三千疲兵仍在等待他們的將軍下達下一道軍令。

  這一夜,幷州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