幷州西部,太行余脈蜿蜒如蒼龍,山道險峻,馬蹄裹布,火把盡熄。
徐晃勒馬於山脊之上,俯瞰遠處隱約可見的烽煙。
他已率部晝夜兼程三日,自雍涼出發,穿越荒涼的邊境,繞過敵騎探馬,人不下鞍,馬不卸甲。
三千鐵騎,皆是他從雍涼帶出的百戰精銳,無人抱怨,只因將軍與他們同吃同住,共乘一匹戰馬,分食一把乾糧。
「將軍,再往前五十里,便是上黨郡治所長子城。」副將張亢遙指遠方,「烽火未熄,城應未破。」
徐晃沒有立刻答話。他望著那片隱隱躍動的火光,目光沉凝如山。
「索苞部已深入至此……」他頓了頓,握緊手中大斧,「傳令,人銜枚,馬摘鈴,遇敵哨必殺,不留活口。天亮前,我要看到長子城頭還插著幷州的旗。」
鐵騎如暗流,再度無聲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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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黨郡,長子城下。
血火已將城牆燻黑大半,城頭垛口崩裂十餘處,滾木礌石早已用盡,守軍正拆民房門窗填補缺口。
城下胡騎往來馳突,箭矢如蝗,每一輪齊射便有守軍中箭倒下。
支撐三日仍未破城,已是奇蹟。
而城外中軍,那杆繡著蒼狼圖騰的大纛之下,胡將索苞正以刀尖剔著牙縫裡塞進的肉絲,漫不經心望著攻城戰局。
「西門孝……」他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扯出一絲玩味的笑,「倒是個硬骨頭。」
他身後,親兵用長矛挑著兩顆首級,皆是前兩日出城死戰的金南道、革高二人。
索苞沒有下令屠城,不是慈悲,而是要把這塊骨頭啃得更慢些,讓整個上黨都聽見這咯吱咯吱的碎裂聲。
第四日清晨,長子城門忽然大開。
索苞猛地起身,眼中閃過亢奮光芒——終於忍不住了?
出城者僅有兩騎。
當先一將,身高八尺,披掛齊整,掌中一桿長槊,正是上黨副將柏顯忠。
緊隨其後的是西門孝——這位鎮守上黨的主帥,甲冑已殘破三處,臂纏白布,滲出暗紅血跡,卻仍挺槍端坐馬背,面無懼色。
「索苞!」柏顯忠聲如沉雷,「侵我疆土,殺我將士,今日必取你項上人頭!」
索苞放聲大笑,聲如夜梟。
他也不披甲,只著一件狼皮大氅,提斧上馬,獨騎迎出。
「昔日你們大漢的姜松我都不懼,他差點就成了我的手下敗將,你們二人又算什麼東西?在這裡又鬼哭狼嚎個什麼?」
柏顯忠聽了,怒喝挺槊,縱馬直取索苞。
槊鋒破空,挾風雷之勢,乃是他浸淫多年的絕技「破陣三刺」,當年隨老將軍征討白波賊,一槊刺穿三名敵騎,威震河東。
索苞不閃不避,馬蹄交錯之際,手中大斧竟如活物般貼著槊杆滑進!
「第一斧,剝皮。」
巨斧轉瞬即至,柏顯忠駭然棄槊抽刀格擋。
但那一斧太快,太詭,他擋了個空——斧刃已划過他右肩,連甲帶肉削下一片。
「第二斧,剔骨。」
索苞人已錯馬而過,彎斧倒卷,自柏顯忠後肋斜刺而入,精準挑斷三根肋骨與脊柱的連線。
「第三斧,剜心。」
柏顯忠栽落馬下時,胸口已是一道尺余長的血口,心臟尚在跳動,被斧刃挑出,拋落塵埃。
兩合。
僅兩合。
西門孝目眥欲裂,喉中發出壓抑許久的悲吼。
他朝著索苞策馬而來,身上的勢漸漸凝聚。
索苞「咦」了一聲,側身避過,竟不反擊,反而策馬退開數丈,饒有興致打量這位渾身是傷的主將。
「你是西門孝?」他問,「守我三日、折我八百騎的西門孝?」
西門孝不答,直接爆發出全部的屬性來戰索苞。
「西門孝屬性忠孝,太虛,元法爆發!」
「西門孝武力爆發到125!」
索苞接了十幾個回合,終於微微皺眉。
不是西門孝的攻擊有多精妙,而是那股死志,那股分明已握不住武器、卻仍死戰不退的悍勇,讓他動容。
「有意思。」
索苞不再戲弄,提斧陡然加速。
「索苞屬性力之極,破天,狂王爆發!」
「索苞武力爆發到128!」
二十合後,西門孝攻擊散亂,門戶洞開。
索苞一斧斬斷西門孝武器,斧背順勢砸在西門孝胸口。
西門孝連人帶馬踉蹌數步,一口鮮血噴在鞍橋,卻死死抓住韁繩,不肯落馬。
「還不倒?」索苞眼中掠過一絲敬意,隨即被更濃的殺意取代,「那某便送你上路。」
巨斧揚起,映著晨光,如一弧冷月。
西門孝已無力再避。
他望著那柄即將落下的巨斧,只恨未能多守一日,未能親眼看見援軍旌旗。
斧刃破空而下。
然後,定住了。
不是索苞收斧。
是他的斧,被一桿通體金黃的長棍,穩穩架住。
那一棍來得毫無徵兆,彷佛從天而降,又彷佛一直就橫亘在那裡,只是無人看見。
索苞瞳孔驟縮。
他這一斧雖未盡全力,卻也絕非尋常武將能輕描淡寫接下。
他猛然抬頭,看見一匹渾紅戰馬,馬上端坐一員年輕將領,玄甲黑袍,面容冷峻,那雙眼睛——竟隱約泛著淡淡的金色。
「什麼人?」
索苞撤斧橫胸,竟不自覺退了半步。
那年輕將領沒有看他,而是低頭望向馬前搖搖欲墜的西門孝。
「西門將軍,」聲音不高,卻沉穩如山,「末將來遲。」
西門孝努力睜大被血糊住的眼。
他不認識此人,從未見過,從未聽聞。
但那一瞬,他莫名覺得,長子城,守住了。
「你是……」
「孫靈明。」那年輕將領淡淡道,終於將視線轉向索苞,「取你命的人。」
索苞瞳孔一縮,驚訝出聲:「什麼?!」
話音未落,金棍已至!
索苞駭然舉斧。
棍斧相交,他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對面的武器傳來,虎口劇痛,武器幾乎脫手!
他連退三步,座下戰馬竟四蹄發軟,悲嘶後退!
孫靈明並不追擊,只是緩緩抬起鐵棍,遙指索苞。
「再來。」
索苞雙目赤紅,厲嘯一聲,巨斧疾舞如輪,盡展畢生所學!
巨斧詭異狠辣,專走偏鋒。
然而今日,他每一斧,都被那杆金棍精準截住。
他快,孫靈明更快;他詭,孫靈明更穩;他力竭喘息,孫靈明呼吸依舊綿長。
三十合。
索苞斧法已亂。
五十合。
索苞氣力衰竭,虎口崩裂,巨斧缺口累累。
七十合。
孫靈明忽然收棍,側身讓過一斧,棍端由下而上,如蒼龍出水,正中索苞心口!
「喀喇!」
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索苞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三丈,重重砸在地上。
他掙扎欲起,胸口卻塌陷一片,呼吸間儘是血腥。
他仰面朝天,望著黎明前鉛灰色的天穹,至死不敢相信,自己在其面前竟然毫無招架還手之力。
孫靈明策馬緩緩行至索苞屍身前,低頭看了一眼。
「你的技法,有可取之處。」他淡淡道,「可惜,力道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