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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程武毒計引胡兵,安史再起幷州西

  曹休身負數箭,在僅存的幾名親騎攙扶下狼狽逃回曹營時,幾乎昏厥。

  隨軍醫官緊急救治,拔除箭簇,敷上金瘡藥,但那殷紅的血色與曹休煞白如紙的臉色,連同帶回來的、近乎全軍覆沒的噩耗,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已然低落的曹軍士氣之上。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夏侯淵背對著帳門,望著懸掛的地圖,背影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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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休的失敗,意味著短期內獲得河內強力增援的希望破滅,也意味著他們這支孤懸在壺關之下的偏師,處境愈發危險。

  前有堅城猛將,後路雖未完全斷絕,但補給線漫長且受襲擾威脅,側翼還要提防太行山中的殘匪與可能出現的其他變數。

  「將軍,」

  一個略顯年輕但沉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說話的是程昱之子,程武,他作為謀士隨軍,平日多負責文書參謀,此刻卻主動上前,目光掃過地圖上壺關以北的區域。

  「壺關強攻難下,河內援兵又一時難至。我軍頓兵於此,日耗糧秣,士氣漸靡,非長久之計。為今之計,或可另闢蹊徑,借力破局。」

  夏侯淵緩緩轉過身,眼神銳利地看向程武:「借力?借何力?」

  程武的手指指向地圖上壺關西北方向,一片標著胡族符號的區域:「上黨郡西北,羯族部落,其首領安祿山、史思明,皆梟雄之輩,擁兵數萬,控弦之士不下兩萬騎,久居邊地,悍勇好戰,更對幷州富庶早有覬覦之心。只是此前被呂布等人打怕了,我聽聞這幾年他們實力又逐漸壯大,或許可以藉助他們的手……」

  他頓了頓,繼續道:「今幷州大亂,漢廷名存實亡,袁紹、司馬、乃至我等,皆在此角逐,安祿山等人豈會坐視肥肉而不動心?其所慮者,無非是名分與代價!」

  「胡虜?」曹休雖虛弱,聞言仍掙扎著抬頭,眼中閃過厭惡與警惕,「與虎謀皮,後患無窮!羯族殘暴,反覆無常,今日助我,明日便可反噬!且引胡兵入漢地,劫掠百姓,必致天怒人怨,於我軍聲望有損,更恐失幷州民心!」

  夏侯淵眉頭緊鎖,顯然也與曹休抱有同樣的顧慮,他征戰多年,深知邊患之烈,對借胡兵始終心存芥蒂。

  「程武此計,雖或可解一時之困,然遺禍深遠。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何況,安祿山、史思明皆狡詐貪婪之輩,豈會輕易為我所用?空口許諾,未必能使其動心。」

  程武似乎早料到會有此質疑,不慌不忙道:「將軍、曹將軍所慮甚是。然,今我軍已近絕境,若壺關久攻不克,袁紹大軍壓境,或劉璋暗中介入,我軍恐有覆沒之危!屆時,莫說幷州,恐兗豫根本亦會震動。兩害相權取其輕。至於安祿山等人是否動心……」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與自信:「武不才,願親往羯族大營一行,憑三寸不爛之舌,陳說利害,以財帛官職動其心,以壺關險要、幷州空虛誘其貪,更可稍作誇大,言袁紹、司馬家族亦欲聯絡胡部共分幷州,使其知若不早動,則利益盡失!武雖年輕,亦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理。若不能說服安祿山出兵,武願受軍法處置!」

  帳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這個平日裡略顯文弱的謀士之子,沒想到他竟有如此膽魄,欲只身前往虎狼之穴。

  夏侯淵與曹休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掙扎。

  程武所言,確是目前破局的一種可能,儘管風險巨大。拒絕,則困局難解;同意,則要揹負引胡入寇的罵名與未來失控的風險。

  良久,夏侯淵喟然長嘆:「程武,你可知此去兇險萬分?安祿山、史思明皆非善類,一言不合,便有殺身之禍。」

  「武知曉。」程武挺直脊樑,「然,為將軍解困,為大軍尋路,武雖死無憾。且武自有應對之道,必竭力周全。」

  夏侯淵又沉吟片刻,終於重重一點頭:「好!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便准你一試。所需財物信物,你可自行去輜重營挑選,我會予你通關符節及我的私印為憑。但記住,」他目光嚴厲,「此乃權宜之計,絕不可承諾無法兌現之條件,更不可使其勢力過度膨脹,威脅我軍根本!若事有不成,或覺其心叵測,立即退回,不可勉強!」

  「末將領命!」程武深深一揖。

  曹休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再出言反對,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

  程武沒有耽擱,當日便挑選了數名精通胡語、熟悉邊情的隨從,攜帶著從軍中擠出的部分金銀珠寶、精美絲綢,以及蓋有夏侯淵印信、措辭含糊但暗示合作可能的書信,輕裝簡從,避開可能的耳目,向北潛入羯族活動的區域。

  數日後,程武一行風塵僕僕,終於抵達了安祿山設在一處水草豐美之地的牙帳。

  通報來意後,經過一番盤查與等待,他們被引入了那座充滿腥膻氣與野性裝飾的大帳。

  安祿山高踞鋪著熊皮的胡床之上,身軀肥碩,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與狡黠,一雙細長的眼睛打量著下方這位漢人使者,目光如同打量肥羊,史思明坐在其側,身材精悍,眼神陰鷙。

  「漢家使者?夏侯淵的人?」安祿山的聲音渾厚,帶著戲謔,「怎麼,你們曹大將軍在壺關碰得頭破血流,想起我們這些塞外的野人了?」

  帳中其他羯族頭領發出一陣鬨笑。

  程武面不改色,上前一步,依胡禮略一躬身,朗聲道:「大首領明鑑。我家將軍用兵如神,壺關雖險,破之亦遲早之事。然,我家主公胸懷天下,志在速定亂局,拯民水火。

  聞大首領與史將軍雄踞北疆,兵強馬壯,素有安邊定亂之志,故特遣在下前來,共商大計,同取富貴,以免幷州膏腴,盡落袁紹、劉璋等輩之手,屆時大首領再想分羹,恐為時已晚!」

  他先捧後激,開門見山點出利益與競爭。

  「哦?富貴?」史思明陰惻惻地開口,「怎麼個共取法?難道夏侯淵捨得把幷州分給我們?」

  程武不答,先讓隨從奉上禮單。璀璨的金銀珠寶與光滑絢麗的絲綢,在帳內火光照耀下,晃花了眾頭領的眼。

  「此乃我家將軍一點心意,權作見面之禮。」程武從容道,「若大首領願出兵相助,自上黨南下,與我軍南北夾擊壺關。破關之後,壺關以北,上黨郡三城之地,城內財帛女子,任大首領取用!屆時,幷州往來商路之利,亦可與大首領共享。」

  他丟擲的條件極為誘人,實際的土地人口掠奪權以及長期的商業利益。

  安祿山摸著肥厚的下巴,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卻沒有立刻答應:「說得倒好聽。壺關是塊硬骨頭,柴榮不好對付。就算南北夾擊,也未必能輕易拿下。損了我的兒郎,卻只拿三城?幷州那麼大……」

  程武心中冷笑,知道對方貪得無厭,早有準備:「大首領,幷州雖大,然如今群雄逐鹿,袁紹、劉璋,哪個不是虎視眈眈?大首領若能率先攻入,搶得先機,占據要地,掠奪資財以壯自身,屆時進可觀望局勢,擇強而附或自立一方,退可保實力,坐享塞外之利。

  若遲疑不前,待他人平定幷州,整合力量,大首領再想有所作為,恐怕……就難了。何況,我家將軍只求破壺關,入幷州,與大首領並無根本衝突,合則兩利,分則……恐怕袁紹、劉璋,未必會給大首領開出更好的條件,說不定,他們正打算聯合起來,先『安撫』北疆呢?」

  他巧妙地利用資訊不對稱,誇大袁紹、劉璋的威脅,並暗示曹操是更好的合作物件。

  安祿山與史思明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確實早有南下圖謀,只是顧忌各方反應,遲遲未動。

  如今幷州亂成一鍋粥,確是機會。

  曹操勢力不小,與其合作,風險相對可控,利益卻看得見。

  至於承諾……到手的東西才是真的,官職名分,有固然好,沒有,搶來的也夠本。

  「使者倒是會說話。」安祿山終於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殘忍與算計,「不過,空口無憑。我要夏侯淵的親筆信,寫明方才所說條件,蓋上他的大印!此外,第一批糧草輜重,需先送到我指定的地方。」

  「這是自然。」程武心中暗喜,知道事情已成大半,「信物武已帶來。糧草之事,亦可商議。只盼大首領早日興兵,共破壺關,莫讓時機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