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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 魏武揮鞭

  曹操眼中的銳利尚未完全斂去,便被郭嘉帶來的訊息引得微微一凝。

  他揮手示意郭嘉近前,接過那封看似尋常、實則重逾千鈞的密信,就著搖曳的燭光迅速掃過。

  信上字跡工整,措辭恭謹,透露出的意思卻足以攪動北方的局勢——河內司馬氏,願為內應,助曹軍突破汜水關天險,直入幷州腹地。

  「司馬防……司馬朗?」曹操低聲沉吟,指尖划過信末的暗記。

  司馬防官居京兆尹,其長子司馬朗已在兗州為吏,素有才幹之名。

  但此舉,是家族意志,還是部分子弟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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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孝,你確信無誤?」曹操抬眼,目光如電。

  郭嘉已平復了喘息,但眼中光彩更盛:「信使乃司馬家心腹死士,持有司馬防私印及河內部分族老的暗契,嘉已令伯寧暗中核驗過印信紋路與密語方式,確係真品。且……」他頓了頓,「司馬家開出的條件,頗有誠意,並非空口索取。」

  曹操緩緩坐下,將信置於案上。「去,請仲德、公達、文和、伯寧速來偏廳,此事,需慎之又慎。」

  片刻後,偏廳內燭火通明,門窗緊閉。

  除了郭嘉,程昱、荀攸、賈詡、滿寵皆已奉召而至。

  曹操言簡意賅,將司馬密信之事告知。

  程昱最先開口,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慣有的審慎:「明公,司馬氏久居河內,樹大根深,與幷州高門、乃至黑山賊殘餘皆有勾連,其主動來投,所圖必大,汜水關乃幷州屏障,關隘險固,守將非庸才,司馬家縱然能提供些許便利,強攻之下,我軍傷亡幾何?此其一。」

  「其二,即便入關,幷州地廣人稀,胡漢雜處,劉幕內憂外患,更有匈奴諸部觀望,我軍若陷入幷州泥潭,則兗、豫根本之地,恐受青州、徐州乃至荊州威脅。此險,不可不察。」

  荀攸接著程昱的話,目光卻落在懸掛的地圖上:「仲德所言,老成持重。然,機遇亦在此中。幷州表里山河,乃居高臨下之勢。得幷州,則可西窺關中,北懾幽冀,南壓河洛,司馬氏若真能為我開啟汜水關門戶,我軍便可效仿當年韓信『暗度陳倉』之策,以精兵疾進,直搗晉陽(太原),打偽庭一個措手不及。關鍵在於,」他轉向曹操,「速決,且兵力配置須恰到好處,不能影響我主力應對東方、南方之變。」

  賈詡一直眯著眼睛,彷佛在養神,此刻才慢悠悠道:「司馬家此舉,是雪中送炭,還是驅虎吞狼?或是……待價而沽,看誰出價更高?」

  他聲音平淡,卻讓廳內氣氛一寒。

  「河內望族,最善審時度勢。他們看到了明公之勢,也看到了幷州之亂,引我入幷州,一則可能引我等與劉幕為敵,為他減輕壓力,二則借我之力清掃對手,三則……無論誰主幷州,他們司馬家憑藉此功,都可保家族富貴,甚至更上一層樓。風險,他們轉移給了我們;好處,他們卻先拿穩了一份。」

  滿寵則從實務角度補充:「司馬家可信,但不可全信。入關通道、守軍換防間隙、城內接應人手,需多重驗證,並握有反制其族人之手段。此外,進軍路線、糧草轉運、後續城池接管,均需秘密籌劃,一旦啟動,便如箭離弦,再無回頭之路。執行此事之人,需智勇兼備,更能隨機應變。」

  眾人各抒己見,利弊風險被剖析得淋漓盡致。

  曹操靜靜聽著,手指再次無意識地叩擊著座椅扶手,目光在地圖上的「汜水關」與「晉陽」之間來回移動。

  風險,程昱、賈詡說得明白。

  機遇,荀攸分析得透徹。

  執行關鍵,滿寵點得清楚。

  司馬家是借力,是投機,曹操豈能不知?

  但亂世之中,誰人不是相互利用?

  他要的是幷州這塊戰略要地,是開啟西北局面的鑰匙。

  司馬家要的是家族延續與在新的權力格局中的位置。

  只要目標在某一階段契合,便可合作。

  至於日後……曹操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芒。

  「文和所言,洞悉人心。」

  曹操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而決斷,「司馬氏之心,我豈不知?然,幷州必取,此時劉平新喪,胡騎趁機叩關,劉幕深陷內憂外患之中,此天賜良機。司馬家遞來的梯子,該用的時候,就要用。」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一點汜水關:「風險雖大,但值得一冒,關鍵在於『快』和『密』,奉孝,你繼續與司馬家信使保持聯絡,敲定細節,所有承諾需有憑據,但不必苛求過甚,免其生疑。伯寧,你派精幹人手,潛入河內及汜水關左近,核實司馬家提供的情報,並暗中布置,以防其反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程昱、荀攸、賈詡:「此戰,不調主力。以精騎輔以善戰步卒,輕裝疾進。入關之後,不必貪圖城池,直取晉陽!拿下晉陽,則幷州震動,余者可傳檄而定。」

  最後,他看向門外夜色,沉聲道:「傳夏侯妙才!」

  不多時,甲冑微響,夏侯淵大步進入廳中,抱拳施禮:「明公!」

  曹操直視著這位以疾行善戰著稱的族弟,命令清晰而有力:「妙才,予你精兵兩萬,其中騎兵五千。秘密集結於官渡以北。待奉孝、伯寧處訊息確認,便星夜兼程,直撲汜水關。司馬家會在關內舉火為號,開關接應。入關後,不必休整,以最快速度奔襲晉陽!途中若遇阻撓,能避則避,不能避則雷霆擊破!我要你在劉幕等人反應過來之前,把戰旗插上晉陽城頭!」

  夏侯淵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毫無懼色,只有昂揚的戰意:「淵,領命!定不負明公所託!」

  「去吧,仔細準備,靜候號令。」曹操揮揮手。

  夏侯淵再次抱拳,轉身大步離去,腳步聲在靜夜中格外清晰。

  偏廳內重歸寂靜,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曹操回身,望向北方,彷佛目光已越過千山萬水,看到了那即將洞開的雄關,以及其後廣袤的幷州山河。

  司馬昭、司馬炎……他心中默念這兩個在信中被司馬家特意提及、似乎代表家族未來的年輕子弟的名字。

  「合作,開始了。」

  曹操低聲自語,嘴角那絲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現。

  棋盤上,一枚新的棋子,已然落下,帶著銳利的鋒芒,刺向北方。接下來的幷州風雲,將驗證這一切謀劃與冒險的價值。

  而曹家的道路,也將隨著這向北的一步,變得更加開闊,也更為險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