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撒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伸手從得勝鉤上摘下了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雲赤鏜」。
鏜身似是以某種奇異金屬打造,暗紅近黑,長達丈余,沉重的鏜頭並非單一槍尖,而是一截三棱破甲錐為主幹,兩側伸出月牙形利刃,形制古樸而凶獰,彷佛能攪碎一切阻擋。
他不再多言,一磕馬腹,千山萬里駒長嘶一聲,化作一道青灰色的疾電,迎向那赤色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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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員絕世猛將,兩匹蓋世名駒,相對衝鋒,速度越來越快,距離急速拉近。
冉閔的雙眸鎖死了合撒兒,朱龍馬的速度催至極限,赤紅的鬃毛在風中拉成一道血線。
他雙臂肌肉賁張,那杆奇特的雙刃矛微微後收,矛尖輕顫,蓄積著石破天驚的一擊。
合撒兒俯身馬上,雲赤鏜拖在身側,鏜頭的月牙刃划過低空,帶起嗚嗚的怪響,捲起一路煙塵。
一百步,五十步,二十步!
「嗚——!」
「哈——!」
沒有更多言語,只有戰吼與兵刃撕裂空氣的尖嘯。
雙刃矛動了!冉閔在雙馬即將交錯的前一瞬,吐氣開聲,雙臂猛然送出長矛。
這一刺,並非直來直去,矛身竟在高速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前端利刃直取合撒兒咽喉,後端利刃卻隱含著拖割馬頸的後著,一矛雙殺,凌厲絕倫!
合撒兒瞳孔微縮,卻無半分慌亂。
千山萬里駒與他心意相通,瞬息間一個極其細微的側跨,同時他暴喝一聲,雲赤鏜由下而上,斜撩而起!
並非格擋,而是以攻對攻,沉重的鏜頭精準無比地砸向雙刃矛的矛杆中段,那正是發力最「脆」的節點!鏜側月牙更帶著勾鎖奪兵的陰狠。
電光石火!
「鐺——!!!!!」
一聲遠超所有人想像的巨響悍然爆發!不似金鐵交鳴,倒像是兩座銅山對撞!肉眼可見的震盪波紋從矛鏜交擊處擴散開來,刺耳的音浪讓離得近的騎兵耳膜刺痛,戰馬驚嘶。
「合撒兒屬性嗜戰,赤華爆發,基礎武力106,目前武力爆發到126!」
雙刃矛被巨力盪開,但冉閔手腕一轉,矛身如活物般旋轉,後端的刃鋒依舊擦著千山萬里駒的頸側掠過,帶起一溜火星和幾縷斷鬃。
而雲赤鏜也被反震抬起,合撒兒順勢借力,鏜身在頭頂划過半圓,以泰山壓頂之勢,朝著冉閔的肩頸猛劈下來!風聲悽厲,彷佛要將空間都劈成兩半。
冉閔不閃不避,朱龍馬通靈,瞬間人立而起!冉閔藉著馬勢,雙刃矛自下而上反挑,再次精準地架住下劈的雲赤鏜。
「鏘——!」
又是一次結結實實的碰撞。
「冉閔屬性仇胡,血魂,武悼爆發!」
「冉閔武力爆發到130!」
「仇胡降低合撒兒武力2點,合撒兒武力下降到124!」
兩人的手臂都是一陣酸麻,胯下神駒各自嘶鳴著向後倒退數步,鐵蹄在干硬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痕。
塵埃稍定。
兩人相隔數丈,目光再次碰撞。
冉閔橫矛立馬,赤甲在風中獵獵,朱龍馬噴著灼熱的鼻息,前蹄輕刨。
合撒兒單手握鏜,鏜頭斜指地面,千山萬里駒甩了甩頭,青灰色的毛皮下肌肉滾動。
僅僅一個照面,試探已過。
彼此都感受到了對方那磅礴無匹的力量、精妙絕倫的戰技,以及身下坐騎的神異。
城上城下,無數目光聚焦於此,屏息凝神。
真正的搏殺,此刻方才正式開始。
冉閔的招式大開大闔,充滿一往無前的霸烈,每一擊都帶著崩山裂石的力量,雙刃矛在他手中時而如毒龍出洞,詭譎刁鑽,時而如巨斧開山,力撼千鈞。
合撒兒則將雲赤鏜的沉重與複雜運用到了極致,劈、砸、掃、勾、鎖、拿,剛猛中暗藏精巧,硬撼冉閔狂攻的同時,總能尋隙反擊,那月牙刃幾次險些勾中冉閔的甲冑連線處。
朱龍馬與千山萬里駒亦是棋逢對手,嘶鳴衝撞,輾轉騰挪,配合著背上的主人做出種種不可思議的閃避與突進。
馬蹄翻飛,踏碎地面,汗水與塵土混合,從它們油亮的皮毛上甩落。
戰鬥進入最兇險的僵持。
兩人的氣息都開始粗重,甲冑上增添了新的劃痕與凹陷,但眼神卻越發灼亮,那是遇到真正對手的興奮與不死不休的決絕。
就在兩人再次硬拼一記,轟鳴聲震耳欲聾,雙方兵器盪開,身形皆是一晃,出現電光石火般短暫僵直的剎那——
旁邊一直如冰雕般凝立觀戰的哲別,動了。
他不知何時已摘下那張巨大的鐵胎弓,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沒有呼喊,沒有預警,只有弓弦震動空氣的一聲低沉嗡鳴。
一道烏光,超越了聲音的速度,撕裂混亂的戰場氣息,精準、冷酷、致命,直取冉閔因全力揮矛而微微暴露的右側肩胛——並非要害,卻足以破壞平衡、穿透重甲、撕裂肌肉,廢掉他至少三成以上的發力!
「哲別屬性天弓,貫雲,箭之華爆發!」
「哲別此一擊飆升到127!」
冉閔在千鈞一髮之際感知到了那致命的寒意,戰場本能讓他竭力側身。
噗嗤!烏黑的箭鏃帶著旋轉的勁力,狠狠扎進了他的右肩上方,而非預想的肩胛正中。
厚重的甲葉和強健的肌肉未能完全阻擋這來自天下神射的一擊,箭杆入肉近半,鮮血瞬間飆出!
劇痛傳來,右臂力量一滯。
合撒兒何等人物,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眼中厲芒爆閃,雲赤鏜挾著風雷之聲,趁勢猛砸冉閔胸腹空門!
「呃——!」冉閔悶哼一聲,左臂單手揮矛奮力格擋,卻因姿勢力道不全,被震得連人帶馬向後踉蹌數步,喉頭一甜,內腑已然受創。
朱龍馬怒聲長嘶,穩住身形。
合撒兒催馬欲追,擴大戰果。
城上哲別,眼神依舊冰冷,手指已搭上第二支箭。
胡騎中爆發出興奮的呼喝。
乞活軍陣前,將士目眥欲裂,欲上前救援,卻被冉閔身上陡然升起的恐怖氣息駭得一頓。
只見冉閔猛地抬頭,臉上並無中箭後的痛苦與頹喪,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個染著血絲的、近乎猙獰的笑容。
他左手抓住肩頭兀自顫動的箭杆,毫不猶豫地向外一拔!
「嗤啦!」
帶著一蓬血雨和些許碎甲,箭矢離體,傷口鮮血湧出更急,瞬間染紅半邊甲冑。
但他毫不在意。
隨手將那染血的箭矢擲於地上,冉閔低沉的聲音響起,彷佛野獸的咆哮:
「爾等胡狗……安敢傷我!」
話音未落,一股極其詭異、霸道、令人心悸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那並非尋常武將催動氣血的熾熱,而是一種近乎燃燒生命本源般的猩紅煞氣,肉眼可見的血色光暈自他體表升騰,尤其是肩頭的傷口,血液非但未止,反而蒸騰起淡淡的血霧,融入那光暈之中。
焚血秘術!
以自身精血為柴,點燃生命潛能,換取短時間內戰力狂暴提升的禁忌之法。
代價巨大,輕則元氣大傷,重則油盡燈枯。
此刻的冉閔,雙眼徹底化為赤紅,周身氣息節節攀升,狂暴、混亂、卻又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
右肩的傷口在秘術刺激下肌肉緊繃,暫時止住了狂涌的鮮血,卻更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再次噴發的火山。
他手中的雙刃矛,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決絕,發出低沉的嗡鳴。
合撒兒前沖之勢驟然一停,千山萬里駒不安地踏著步子。
他從對面那個血色人影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那是一種摒棄了防禦、只追求極致殺戮的瘋狂意志。
哲別搭在弓弦上的第二支箭,頓了頓。
他冷漠的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再來!」
嘶啞的咆哮響徹戰場。
冉閔一夾馬腹,朱龍馬彷佛也被主人的血氣感染,長嘯一聲,速度竟比之前更快!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直衝合撒兒!
這一次,攻勢完全不同了。
雙刃矛不再講究章法技巧,只剩下最純粹、最暴烈、最直接的力量與速度!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矛影重重,彷佛有無數個冉閔在同時進攻。
力量之大,竟讓先前還能硬撼的合撒兒手臂發麻,雲赤鏜的格擋變得無比艱難。
「鐺!鐺!鐺!鐺!」
連綿不絕的撞擊聲如同暴雨打芭蕉,又似鐵匠瘋魔般鍛鐵。
合撒兒節節後退,虎口已然崩裂,鮮血染紅鏜杆。
他心中震撼無比:此人的力量、速度,竟在重傷之後,反而攀升到了如此駭人的境地!那焚血之術,竟恐怖如斯!
哲別的手指穩穩扣著弓弦,箭尖隨著那團高速移動的血影微微移動,卻始終找不到再次發射的完美時機——此刻的冉閔,攻勢雖狂,但某種戰場本能形成的狂暴氣場,竟擾亂了絕對的鎖定。
戰場局勢,因這一箭、一秘術,驟然逆轉,推向更加慘烈而未知的高潮。
赤紅的人影,幾乎要將那青灰色的敵將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