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寒風的呼嘯似乎並未停歇,在飛狐口陷落、冀北烽煙驟起還不到一天的時間,拖雷就將胡騎的速度發揮到極致,迅速重新殺回定襄,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定襄城外的胡騎營壘中,那杆「忽」字狼頭纛依舊高懸。
然而,真正的殺機已悄然迴轉。
哲別率兩千精騎,自東面迂迴而來,馬蹄裹著沾滿泥雪的厚氈,於清晨濃霧的掩蔽下,再次迫近定襄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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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不再隱蔽行蹤,而是大張旗鼓,在守軍弩砲射程之外列陣,騎士們發出野性的呼哨,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捲起雪沫。
城頭上,司馬錯面色凝重如鐵。
他沒想到哲別繞了一大圈重新殺回城下,而那忽必來的疑兵讓他陷入了錯誤的預判。
而牽制忽必來兵馬的皇甫遇尚未回來。
「老將軍,胡狗欺人太甚!末將請命,率弓弩手出城,挫其銳氣!」
景延廣按捺不住,憤然請戰。
他素以弓馬嫻熟自傲,眼見哲別在城下耀武揚威,尤其是得知哲別從冀州殺來,胸中怒火更熾。
司馬錯目光銳利地掃視城外胡騎陣型,尤其盯著那眾騎拱衛、身披暗色大氅的哲別,緩緩搖頭:「哲別箭術通神,不可輕敵。彼輩列陣於此,正欲激我將士出戰。固守待援,方為上策。」
「老將軍!」景延廣急道,「賊騎不過兩千,我城中勁弩亦可覆蓋其前陣。若任由其囂叫挑釁,恐墮我軍士氣!末將不才,願與之對射,必不墮我大漢威名!」
司馬錯沉吟片刻,望向遠處哲別那沉靜如淵的身影,又看了看身邊戰意昂揚卻稍顯急躁的景延廣,終於嘆道:「可率三百精銳弓手,於瓮城箭樓及門前布陣,多備大櫓盾牌,萬不可貿然遠離城門。若事不諧,即刻退回!」
「得令!」
城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景延廣一馬當先,引著三百精選弓弩手魚貫而出,迅速在吊橋後方、瓮城陰影邊緣結成半圓陣勢。
盾牌手在前豎起層層大櫓,弓手藏身其後,弩手則踞於稍高的箭樓垛口之後,箭鏃寒光森然,對準了遠處的胡騎。
哲別遠遠望見漢軍出城列陣,尤其是當中那員頂盔貫甲、持強弓的將領,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右手,身後胡騎的喧譁霎時靜止,只餘風聲嗚咽。
兩軍對陣,空氣彷佛凝固。
景延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力貫雙臂,緩緩拉開手中五石強弓,搭上一支破甲錐箭,瞄準了哲別所在的大致方位。
他知道距離尚遠,普通箭矢難及,這一箭,更多是挑戰與示威。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那支重箭撕裂寒風,帶著悽厲的尖嘯,划過漫長的空間,竟直撲哲別面門而去!
「景延廣屬性神臂,箭意,挽強爆發!」
「景延廣武力爆發到122!」
哲別紋絲未動,甚至連眼皮都未眨一下。
他只是輕輕抬手,從箭囊中抽出一支比尋常箭矢更長、簇呈三棱、泛著暗沉烏光的鐵箭。
沒有刻意拉滿弓,那特製的巨弓卻隨著他手臂舒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弓身弧度優美而充滿毀滅性的力量。
「哈哈哈哈,早就聽聞幷州名射景郎君的厲害,不過今日一看,似乎也不過如此!」
「哲別屬性『天弓』發動,其『貫雲』特效降低景延廣2點武力,景延廣當前武力……」
景延廣見對方從容不迫地打落他第一箭,心中傲氣與怒意更盛,大喝一聲:「再吃我一箭!」
這一次,他側身擰腰,將弓拉至極致,弓弦幾乎貼面,用的是連珠箭手法,嗖嗖嗖連環三箭,呈品字形電射而出,籠罩哲別上中下三路!箭速更快,角度更刁!
幾乎在景延廣松弦的同一剎那,哲別也動了。
他跨下戰馬彷佛與他心意相通,微微側移半步。
哲別開弓的動作似慢實快,那支烏沉鐵箭離弦的瞬間,竟無半點聲響,彷佛融入了風中。
下一瞬,異變陡生!
哲別那支無聲鐵箭後發而先至,並非直射,而是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莫測的弧線,彷佛有生命般,輕盈地「繞」過了景延廣射出的最快那支箭的箭頭,兩者在空中幾乎擦出一絲火星!
鐵箭去勢不衰,軌跡再變,竟彷佛預判了景延廣射出的第二、第三支箭的路徑,如同穿花蝴蝶,於間不容髮之際從兩支箭的微小縫隙中「鑽」了過去!
而景延廣那三支凌厲的連珠箭,在哲別鐵箭划過之後,竟像是被無形力量干擾了方向,微微偏轉,擦著哲別的甲冑邊緣和戰馬鬃毛掠過,全部落空!
「什麼?!」
景延廣瞳孔驟縮,難以置信。
他從未見過如此神乎其技的箭術,那已非人力所能及!
就在他心神巨震、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息,哲別那支彷佛經歷了漫長跋涉卻又快得違背常理的鐵箭,已至面前!
景延廣甚至能看到箭簇上流轉的冰冷烏光,能感受到那撕裂一切防禦的森寒殺意。
他竭力想閃避,想用弓撥擋,但身體卻像被凍住,思維似乎還停留在對方那不可思議的一箭上。
「噗——!」
沒有太大的聲響,烏光鐵箭精準無比地從景延廣護頸鐵片的邊緣縫隙鑽入,貫穿咽喉,余勁帶起一蓬血霧,箭簇自其後頸透出半寸,戛然而止。
景延廣身軀劇震,手中強弓墜地,雙手徒勞地抓向脖頸,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遠處依舊端坐馬背、緩緩收弓的哲別,嘴唇翕動,卻只發出「嗬嗬」的血沫聲。
隨即,他偉岸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後重重栽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鮮血迅速染紅了一片。
「將軍!」
身旁親兵與弓弩手驚駭欲絕,搶上前去,已是回天乏術。
城頭上,司馬錯目睹這一切,鬚髮皆張,一拳重重砸在垛口,磚石簌簌落下。
「賊子!好狠的箭!」
司馬錯心痛如絞,更知士氣將墮。
哲別遙望城頭,眼神依舊冷漠如冰。
他輕輕撥轉馬頭,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身後胡騎齊聲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傳令雲都赤……」
哲別剛要下令雲都赤沖陣的剎那,忽然一陣驚天動地的馬蹄聲爆發!
只見幷州大將,大漢四大護法之一的冉閔帶著自己的部曲乞活軍已經殺來,對方散發出恐怖危險的氣息,身上的戰意已經牢牢鎖定了定襄城外的對方!
哈撒兒原本有些慵懶的態度瞬間散去,一改常態,身上同樣爆發出危險的氣息,看向冉閔。
「此人,交給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