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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章 最後的漢帝

  劉幕冷酷至極的命令如同驚雷炸響在南宮長萬耳邊。

  他瞳孔驟縮,僅存的左臂猛然攥緊戟杆,骨節發白。

  忠君與護主,在此刻化為最尖銳的衝突,刺入他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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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僅僅是剎那的掙扎,沙場淬鍊出的鐵血意志便壓倒了所有猶疑。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足下發力,身形如炮彈般射向劉平所在的方向!

  玄冥二老——鶴筆翁與鹿杖客,如同兩道粘稠的陰影,早已一左一右封鎖了去路。

  刺骨的寒意伴隨著他們鬼魅般的身法彌散開來,空氣中甚至凝出細小的霜晶。

  「獨臂的蠻子,此路不通!」鶴筆翁陰惻惻一笑,雙掌變得幽藍詭異,玄冥神掌的陰毒掌力排山倒海般湧來,寒氣未至,已讓人血液遲滯。

  鹿杖客不言不語,手中那根古怪的鹿頭短杖點、戳、掃、打,招式刁鑽狠辣,專攻南宮長萬周身大穴與獨臂難以顧及的盲區。

  杖風呼嘯,竟隱隱有鬼哭之音,擾人心神。

  「滾開!」南宮長萬怒吼,萬鈞龍牙戟劃破寒霧,挾著剛斬殺虎牙虎印的兇悍氣勢,一式「橫掃千軍」猛掄而出!戟風剛猛暴烈,試圖以力破巧,強行盪開二人。

  然而玄冥二老成名已久,配合更是天衣無縫。

  鶴筆翁掌力一引,竟將部分戟勁帶偏,同時陰寒內勁如毒蛇般沿著戟杆竄向南宮長萬手臂。

  鹿杖客則趁勢矮身疾進,短杖毒蛇吐信般點向他膝蓋環跳穴。

  南宮長萬隻得擰身撤步,重戟迴旋格擋,雖化解了險情,沖勢卻被死死遏住。

  獨臂對戰兩名功力陰邪、配合默契的一流高手,頓時陷入苦鬥。

  戟影重重,掌風杖影森森,寒氣與殺氣交織,一時難分難解。

  就在南宮長萬被玄冥二老死死纏住的當口,趙敏已如一朵流雲般飄至嚇得面無人色的劉平身前。

  她身姿曼妙,巧笑倩兮,彷佛眼前不是血肉橫飛的戰場,而是自家後花園。

  「陛下,」趙敏聲音清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同情與誘惑,「你看,你這姐姐好生狠心,為了權位,連親弟弟的生死都可不顧,甚至下令格殺呢,這漢室江山,在她心中,怕是還不如她手中那柄劍重要。」

  劉平聞言,身體劇顫,看向劉幕與蚩尤激戰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恐懼、怨毒,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

  趙敏察言觀色,笑意更深,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卻字字清晰傳入劉平耳中:「跟我回草原吧,我父汗鐵木真,乃當世雄主,最重英雄,也最懂如何對待一位『天子』,他常說,草原的雄鷹理應翱翔九天,而非困於淺灘,陛下您乃大漢正統,身份尊貴無比,我父汗定會以禮相待,奉為上賓。」

  她眼波流轉,掠過一絲狡黠與傲然:「不瞞陛下,小女子敏敏特穆爾,乃父汗最為鍾愛的女兒,若陛下願往,為表誠意,安定漢人之心……敏敏不才,或可稟明父汗,願以蒲柳之姿,常伴陛下左右。」

  她的話語輕柔,卻像帶著鉤子,將一個「保全性命、受禮遇、甚至得美眷」的未來圖景,描繪在驚惶失措的年輕皇帝面前。

  劉平的眼睛瞪大了,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逃離眼前的死亡絕地,繼續保有「天子」的尊榮,甚至還能得到這樣一位身份高貴、聰慧美麗的女子……與留在這裡隨時可能被姐姐「犧牲」或死於亂軍之中相比,誘惑太大了。

  求生的本能和對權位的貪戀瞬間淹沒了殘存的理智與羞恥。

  「朕……我……」他嘴唇哆嗦著,看向趙敏的眼神里,恐懼漸漸被一種急切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所取代。

  他下意識地朝趙敏的方向挪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正與蚩尤以快打快、劍光刀影幾乎絞成一團的劉幕,眼角餘光一直未曾離開劉平。

  看到弟弟那挪動的半步和臉上幾乎毫不掩飾的動搖與背叛之意,她心中最後一絲溫情與猶豫徹底粉碎,化為冰封的決絕與暴怒!

  「蠢貨!昏君!!!」

  一聲飽含失望、憤怒與凜冽殺意的厲叱撕裂戰團!

  面對蚩尤那彷佛能劈開山嶽的又一記重刀,劉幕竟不閃不避,只是將中興劍在身前極快地劃出半個圓弧,劍身嗡鳴,凝聚的后土之力與帝王氣運形成一層防禦。

  「轟!!!」

  虎魄刀重重斬在中興劍之上,巨大的反震力讓劉幕喉嚨一甜,內腑受創,但她藉著這股可怕的衝擊力,身形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飄飛,方向卻精準地朝著劉平所在!

  半空中,她擰腰,振臂,將全身殘餘的氣力、沸騰的怒意、以及對大漢江山最後的冷酷守護,盡數灌注於手中那柄傳承著中興之望的長劍!

  「中興」劍脫手,化作一道悽厲決絕的金色流光,無視了空間的阻隔,帶著劉幕的怒吼,更帶著一個時代對昏聵君主的最後審判,破空而去!

  趙敏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化為驚駭。

  玄冥二老感應到那沛然莫御的劍氣與殺意,也顧不得再糾纏南宮長萬,驚呼著回身欲擋。

  但,太快了!太決絕了!

  劉平甚至還沒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只看到一道熟悉的金光迎面而來,然後,胸口猛地一涼,緊接著是炸裂般的劇痛。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柄深深沒入自己胸膛、僅剩劍柄在外的「中興」劍。

  皇袍瞬間被染紅,溫熱的血液湧出,帶走他所有的力氣、野心,以及那剛剛升起的、可悲的幻想。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一聲「皇姐」,卻只湧出一口血沫。

  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身體晃了晃,仰天倒下,重重摔在冰冷染血的地面上。

  那雙逐漸渙散的瞳孔,最後映出的,是破曉前依舊昏暗的天空,以及不遠處,他那持劍傲立、嘴角溢血卻目光如寒冰的姐姐。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

  南宮長萬持戟而立,獨臂微微顫抖,看著那瞬間斃命的皇帝,又看向遠處強行穩住身形、面色蒼白卻脊樑挺直的劉幕,虎目之中,震撼、悲痛、瞭然、以及更深沉的決絕交織翻湧。

  趙敏臉色難看至極,算計落空,人質死亡,她狠狠瞪了一眼劉幕的方向,當機立斷:「我們走!」

  玄冥二老護著她,身形急退,迅速沒入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霧與混亂的戰場邊緣。

  蚩尤收刀而立,重甲之下的目光掃過斃命的劉平,再看向雖然受傷卻氣勢更添一分孤絕崢嶸的劉幕,面甲下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哼。

  劫走天子、奪取玉璽的最佳時機似乎已隨劉平之死而微妙偏移,但他手中的虎魄刀,依舊散發著嗜血的渴望。

  晨光,終於掙扎著完全躍出地平線,照亮了清寧殿前這修羅場,照亮了血泊中漸漸冰冷的龍袍,也照亮了劉幕染血的臉龐和手中空空如也的劍鞘。

  天,亮了。

  但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