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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 糜芳的刺殺

  幾巡酒宴結束後,關羽等人便被安排到了下榻的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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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雖然是安頓,但是關羽能夠察覺到暗中還是有曹操的人監視的。

  另外,關羽也察覺到了曹植和曹丕都有意無意地向著他這邊看來,怕是看上了甄家的小姐。

  關羽不知道曹操到底要幹什麼,但他還是在驛館住了下來,並且沒怎麼放鬆警惕,依舊是抱著青龍偃月刀守在一旁,看護著杜氏。

  前半夜幾乎可以說是無事發生,一直到了後半夜……

  寂靜被突如其來的爆裂聲與灼熱烈焰撕得粉碎。

  關羽本就未曾深眠,當第一縷嗆人的焦糊味混雜著松脂燃燒的刺鼻氣息鑽入鼻腔時,他已然睜眼,手按上了枕邊的環首刀。

  「走水了——!!」

  驛館內外瞬間炸開混亂的呼喊,腳步聲、潑水聲、梁木斷裂的噼啪聲,還有遠處曹軍士卒匆忙集結的呼喝,混雜成一片。

  但關羽耳廓微動,在這些喧囂之下,捕捉到了更細微、更危險的聲響——極其輕微的瓦片踩踏聲,從屋頂傳來,不止一處;還有後窗方向,利刃割破窗紙的「嘶啦」聲。

  不是意外失火,是蓄謀的刺殺!火起製造混亂,殺手趁亂行事!

  他翻身下榻,甚至來不及披甲,只抓起環首刀,一腳踹開房門。

  門外走廊已是濃煙滾滾,火光跳躍,熱浪撲面。

  杜氏所在的廂房門也幾乎同時開啟,她抱著驚醒啼哭的關樾,在乳母攙扶下踉蹌衝出,臉上儘是驚惶。

  「去馬廄!找甄小姐的人!」

  關羽低喝,一把將她們推向記憶中來時觀察過的、火勢尚且不猛的側廊方向。

  那裡有甄宓安排的幾名可靠護衛。他自己則橫刀立在走廊中央,背對杜氏逃離的方向,面向濃煙與火光最盛處,也面向那幾道自屋頂飄然落下、自窗外魚貫湧入的黑影。

  來人共有六七個,皆黑衣蒙面,動作迅捷,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

  他們手中兵器不一,刀、劍、短戟,甚至還有專門克制長兵器的鉤鎖網罟,竟是針對他可能使用的青龍刀而來!招式狠辣直接,全無江湖比試的花巧,皆是軍中搏殺、以命換命的悍勇路數。

  關羽心中一凜。

  這不是曹軍的路數。

  曹軍若要殺他,不必如此麻煩,更不必用這種江湖刺殺與軍陣配合混雜的方式。

  而且,這些人的身形步法,隱隱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念頭電轉間,刀光已至!關羽揮刀格擋,環首短刀在狹窄走廊內反而更具靈活性,叮噹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在濃煙中迸濺。

  他且戰且退,試圖將殺手引離杜氏逃離的方向。

  對方人數占優,又悍不畏死,一時竟將他逼得險象環生,手臂、肩背添了幾道血口。

  「關雲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名使短戟的蒙面人嘶聲低吼,聲音卻並不打算隱瞞,若是刺殺,怎麼會不掩飾自己的身份?而且這聲音……

  關羽丹鳳眼中寒光爆射!他不再一味防守,刀勢陡然一變,環首刀如毒蛇吐信,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精準地挑飛了另一名持劍殺手的面巾!

  火光映亮那張臉——年輕,帶著幾分世家子弟養尊處優的痕跡,但此刻寫滿猙獰。

  關羽並不認識,但那眉眼間的些許特徵,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糜子方!還要藏頭露尾到幾時?!」

  關羽忽然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刀鋒不斬面前之敵,反而猛地擲出,直射向那名使短戟、剛才開口的殺手!

  那殺手,或者說糜芳,顯然沒料到關羽在如此混亂中竟能一口喝破他的身份,心神巨震之下,揮戟格擋飛刀的動作慢了半拍。

  雖然堪堪擋住,面巾卻被刀風帶起的勁氣刮落!

  火光下,露出一張因驚怒、仇恨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而扭曲的臉。

  正是劉備的妻舅,徐州糜氏的重要人物,糜芳!

  「糜芳!」

  關羽持刀而立,雖衣衫染血,多處帶傷,但氣勢如山嶽,目光如冷電,死死釘在糜芳臉上。

  「爾等何故襲我?!大哥何在?!」

  「呸!關羽!你還有臉提大哥!」

  糜芳雙目赤紅,嘶聲吼道,手中短戟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你早已背叛大哥,投靠了那幷州的萬年公主劉幕,還有益州的劉璋小兒!世人皆知他們二人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在廣宗與袁氏勾結,在白馬渡口殺人闖關,如今又攀附曹操……你眼裡可還有桃園結義之情?可還有大哥對你的信任?!」

  「荒謬!」關羽怒喝,聲震屋瓦,壓過周遭火焰噼啪,「關某借調朝廷,助公主抵禦北胡,乃是為國出力,亦是奉大哥之命行事!何來背叛?!」

  「奉命行事?」糜芳獰笑,眼中恨意滔天,「奉命行事便是兩年不歸,音訊漸稀?便是為劉幕那女人出生入死,連斬袁紹大將,卻對徐州基業不聞不問?便是與那來歷不明的甄家小姐攪在一起,行那等刺殺嫁禍的鬼蜮伎倆,將徐州置於袁紹怒火之下?

  你可知,袁紹使者已至徐州,質問我等是否授意你刺殺袁達、挑起二袁之爭?!公嗣為你百般斡旋,焦頭爛額,你卻在此與曹操把酒言歡,還引得曹氏父子為你身邊一個女人爭風吃醋!關羽,你看看你,還是當年那個千里走單騎、忠義無雙的關雲長嗎?!」

  一連串的指控,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關羽。

  有些是誤解,有些是扭曲,有些卻……觸及了他心中某些自己也未曾細思的角落。

  兩年幷州生涯,與劉幕、冉閔等人的袍澤之情;廣宗城內的種種算計;對杜氏與樾兒的私心牽掛……這些,是否真的在不知不覺間,沖淡了些什麼?

  但糜芳最後一句話,關於曹操父子「爭風吃醋」,卻讓他瞬間明悟——這場刺殺,恐怕不僅僅是「清理門戶」那麼簡單!

  有人在挑撥他和劉備的關係,想讓他們兄弟二人決裂!

  是誰?

  袁紹?曹操?甚至有可能是劉幕?

  「糜子方!」關羽強壓心頭翻湧,厲聲道,「你受人蒙蔽矣!此間之事,複雜遠超你所知!速速住手,我隨你回徐州,關某自會分說明白!」

  「見大哥?哈哈哈!」

  糜芳狂笑,笑聲中滿是不屑:「你明知道玄德公如今不在徐州,去了徐州也無人與你對證,我看你就是心裡有鬼!」

  剩餘殺手再次撲上,糜芳亦挺戟加入戰團,招招搏命。

  關羽心中痛極,怒極,卻不得不戰。

  長刀揮舞,擋開四面襲來的兵刃,他既要自保,又不想真對糜芳下死手——畢竟是大哥的親戚!束手束腳之下,身上又添新傷,血跡斑斑。

  火勢愈烈,一根燃燒的梁木轟然塌落,砸在走廊中間,火星四濺,暫時隔開了雙方。濃煙滾滾,視線模糊。

  「關羽!你走不掉的!」糜芳在火牆對面嘶喊,「外面還有我們的人!曹軍也已被驚動,你插翅難飛!」

  就在這時,驛館外傳來更為嘈雜的呼喊與整齊的腳步聲,曹軍大隊人馬顯然已經趕到,正在救火併封鎖四周。

  關羽知道,不能再耽擱了。他最後看了一眼火牆後糜芳模糊的身影,咬了咬牙,轉身朝著與杜氏逃離相反的另一側破損牆壁撞去!

  轟隆一聲,磚石紛飛。

  他衝出火窟,落入驛館後巷。巷中已有數名黑衣殺手埋伏,但也被突然衝出的關羽和緊隨而來的曹軍驚動,一陣混戰。

  遠處,曹操在郭嘉等人的簇擁下,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奉孝好計策,讓原本被我們策反的糜芳偷襲關羽,然後借糜芳之口迷惑他,讓他不能回徐州,這樣一來,關羽能夠仰仗的人怕是只有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