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踐的主船如受驚的鯊魚,在瀰漫的海霧中盲目亂竄。
身後的喊殺聲與熊良夫部覆滅的慘烈早已被波濤吞噬,但那種瀕臨絕境的冰冷感卻如附骨之疽,緊緊纏繞著船上的每一個人。
桅杆上的風帆被倉促調整著方向,槳手們手臂機械地划動,汗水與海水混在一起,誰也說不清目的地究竟在何方,只知道必須遠離鄭印那令人膽寒的艦隊。
然而,命運的網早已收緊。
就在他們慌不擇路地穿出一片濃霧時,前方海面上赫然出現了另一支規模不小的船隊!
旗幟雖不若朱崖海軍嚴整鮮明,但那「朱」字旗幟與花雲、征氏姐妹的旗幟,卻讓勾踐的心瞬間沉到了冰窟——是朱允炆率領的聯合追擊船隊!
他們竟也趕到了這片海域,而且好巧不巧,正正攔在了勾踐逃亡的路徑上!
「天亡我也?!」勾踐目眥欲裂,絕望與暴怒同時升騰。但他畢竟是梟雄,絕境之下反而激發出最後的凶性。
「掉頭已來不及,後方或有鄭印追兵……唯有拼死一搏,殺穿此路,方有一線生機!」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指向朱允炆的座船,嘶聲咆哮,聲音因極度的情緒而扭曲:「靈姑浮!你統領所有越甲船,開道!死戰不退!目標——敵首船,斬將奪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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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遵命!」靈姑浮依舊是那副沉默如鐵的模式,但眼中已燃起必死的決絕。
他深知,這是最後的屏障。他迅速發出指令,殘存的越軍船隻雖然破敗,但在求生欲和軍令的驅使下,迅速聚攏,擺出一個尖銳的衝鋒陣型,如同瀕死野獸露出的最後一顆獠牙,朝著朱允炆船隊的中軍直插過去!
朱允炆船隊這邊,早已發現這股突然出現的敵軍。朱允炆站在船首,宋氏姐妹緊張地立於其側。他看到對方船上那熟悉的旗幟和困獸猶鬥的氣勢,立刻明白——正主就在眼前!
「是勾踐!全軍戒備,弓弩準備!絕不能讓他再逃脫!」朱允炆高聲下令,隨即看向身旁的花雲、花木蘭、征則、征貳等人,「諸位,決戰就在此刻!攔住他們,擒殺勾踐!」
「喏!」眾將齊聲應命,眼中皆是沸騰的戰意。
花雲緊握巨斧,望向那飛速接近的越軍船隊,尤其是船頭那杆「靈姑」字將旗下如山嶽般挺立的身影——靈姑浮。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硬仗。「木蘭,護好所有女眷。花煒,跟緊我!」他低吼一聲,周身戰意勃發,內息滾滾,先前突破後的力量再次充盈四肢百骸。
征氏姐妹更是雙眼赤紅,仇人近在咫尺,麾下越甲就是她們部族血債的幫凶。
「姐姐,今日定要討還血債!」征貳握緊雙刀。征則重重點頭,目光死死鎖住勾踐的旗幟。
「放箭!」
雙方尚未接舷,箭雨便已遮天蔽日地互射過去。不斷有人中箭落水,船隻木板被釘得噗噗作響。
靈姑浮身先士卒,揮舞長兵格擋流矢,指揮座船以最兇悍的姿態,狠狠撞入了朱允炆船隊的陣線之中!
「砰!咔嚓!」
木屑紛飛,船隻劇烈震盪。接舷鉤索漫天飛舞,慘烈的白刃戰瞬間在搖晃的甲板上爆發。
「殺!!!」越甲士兵在靈姑浮的帶領下,爆發出最後的瘋狂,嚎叫著躍上敵船,與花雲麾下的花家子弟、征氏姐妹帶來的百越戰士絞殺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每寸甲板都瞬間被鮮血染紅。
靈姑浮的目標極為明確——直取朱允炆!他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在亂軍中劈開道路,凡有阻攔者,非死即傷,勇不可當。
「靈姑浮,給我死來!!」花雲怒吼一聲,巨斧捲起狂風,猛地攔在了靈姑浮面前。
雙方兵刃相交,爆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兩人周圍氣勁迸發,竟將靠近的幾名士卒震得東倒西歪。
「花雲屬性暴斧,暴斬,橫掃千軍爆發……」
「靈姑浮屬性削足,魄襲,凌海爆發……」
「花雲!讓開!饒你不死!」靈姑浮低喝,攻勢如潮。
「哼,熊宜僚尚殞命於我斧下,你又算什麼東西!納命來!」花雲寸步不讓,將巨斧舞得潑水不進,死死纏住這員勾踐麾下最後的猛將。
兩人皆是悍將,此刻以命相搏,殺得難解難分,所過之處,甲板崩裂,無人敢近。
另一邊,花木蘭箭無虛發,專射越軍頭目和槳手,極大擾亂了敵軍陣腳。花煒也挺槍奮戰,與數名越甲纏鬥。
征氏姐妹則如同復仇的雌豹,在越軍叢中穿梭,雙刀翻飛,所向披靡,專門尋找越軍軍官擊殺,她們對越軍的戰法和弱點極為熟悉,給敵軍造成了巨大的混亂和傷亡。
朱允炆在親衛保護下,緊張地關注戰局,指揮若定。
勾踐在後方主船上,看得心驚肉跳。
靈姑浮被花雲死死拖住,三千越甲雖然悍勇,但在對方早有準備、眾志成城的阻擊下,衝鋒的勢頭正在被一點點遏制、消磨。
他眼看突圍無望,而遠處海霧中,似乎又有更大的帆影隱約浮現,絕望與瘋狂徹底占據了他的心神。
「靈姑浮!不惜代價!衝過去!」他揮舞著劍,嘶聲力竭地叫喊,甚至親手砍倒一名因恐懼而後退的近侍,「沖不過去,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海面上,廝殺聲、慘叫聲、兵刃撞擊聲、船隻燃燒的噼啪聲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樂章。鮮血染紅了碧波,屍體漂浮在船舷之間。
花雲等人確實拼盡了全力,以血肉之軀構築堤壩,死死攔住了勾踐這頭絕望的困獸最後的逃亡之路。勝負的天平,在慘烈的消耗中,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著追擊者一方傾斜。
湯和立在鄰近一艘戰船的船樓上,雙目赤紅,鬚髮戟張。
族弟湯克寬被釘死在桅杆上的慘狀,如同毒火日夜灼燒著他的心。
此刻,眼見那罪魁禍首靈姑浮正與花雲戰得難分難解,全副心神皆在眼前的強敵身上,一個無比清晰且冷酷的念頭攫住了他——復仇,就在此刻!
他悄無聲息地取下強弓,搭上一支淬了幽藍、專破內家罡氣的透骨箭。弓如滿月,箭簇牢牢鎖定那道騰挪閃擊的黑色身影。他沒有喊叫,沒有宣告,只有最純粹的殺意凝聚於指尖。
「靈姑浮,給我死吧!!」
「嘣——!」
弓弦震響,箭若流星,撕裂混戰的喧囂,直取靈姑浮毫無防備的背心空門!
靈姑浮正全力應對花雲那柄勢大力沉、越戰越勇的巨斧,心頭忽生警兆,但已是避之不及!他只來得及將護身罡氣催至極致,強行側移半尺。
「噗!」
淬毒透骨箭狠狠扎入他的左後肩,鋒銳的箭頭甚至從鎖骨前透出寸許!箭頭附帶的劇毒與破罡之力瞬間侵入經脈,靈姑浮渾身一顫,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致命的僵滯和紊亂,那山嶽般穩固的氣勢驟然崩塌。
「好機會!」花云何等人物,豈會放過這電光石火間的破綻?他暴喝一聲,全身內氣如山洪迸發,巨斧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趁靈姑浮氣機滯澀、招式用老的剎那,盪開其手中兵器,以開山裂海之勢,自斜上方猛劈而下!
「不——!」靈姑浮目眥欲裂,勉力抬臂欲擋。
「咔嚓!」
斧刃斬斷臂骨,毫無阻礙地劈入他的頸肩,幾乎將他大半個身子斜斜斬開!鮮血如瀑噴涌,這位勾踐麾下最後的悍將,眼中帶著無盡的不甘與愕然,身軀轟然倒地,氣絕身亡,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破碎的甲板。
花雲收斧,微微喘息,看了一眼遠處持弓的湯和,兩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靈姑浮既死,越軍最後的精神支柱與最強尖刀,就此折斷。
幾乎就在靈姑浮斃命的同一時刻,在勾踐主船那混亂的尾部,一場精心準備的攔截也已上演。
勾踐已知大勢已去,趁前方激戰正酣、吸引了絕大部分注意力的當口,他早已與夫人匆匆換上了普通越卒的骯髒衣甲,臉上塗抹了菸灰血污,在幾名絕對心腹的死士掩護下,悄悄放下一條小舢板,試圖藉著船體陰影和漂浮的雜物,混入海上混亂的浮屍與落水者中,悄然遁走。
然而,他們的舢板剛剛劃出主船陰影不到十丈,四周看似空蕩的海面上,突然如同鬼魅般從水下浮起數條包裹著深色油布的快艇!每條艇上皆是眼神銳利、氣息精悍計程車卒,他們手持勁弩,牢牢鎖定舢板上的每一個人。
正前方,一艘不起眼的蒙沖鬥艦緩緩駛出,艦首立著一人,正是朱雄英。
他面色冷峻如寒鐵,目光如電,瞬間便從舢板上那幾個雖然偽裝但難掩驚惶的身影中,鎖定了那個眼神陰鷙、即便落魄也藏不住梟雄氣質的老者。
「勾踐!」朱雄英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冰冷地穿透海風,帶著譏誚與絕對的掌控,「如此倉促,是要去往何處?朱某,已在此恭候多時了。」
勾踐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最後的僥倖被徹底粉碎,朱雄英竟然算準了他可能偽裝潛逃,並在此設下天羅地網!他看著四周張開的勁弩,看著朱雄英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知道任何求饒、談判、威脅都已毫無意義。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或許是咒罵,或許是最後的硬氣。
但朱雄英根本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放箭。」
命令簡潔至極。
話音未落,朱雄英本人已親自抄起身邊一張神臂弓,搭箭,拉弦,瞄準,鬆開。一氣呵成,快如閃電。
「嗖!」
一支精鋼狼牙箭破空而至,在勾踐驟然收縮的瞳孔中急速放大,精準無比地貫入他的咽喉!
「呃……」勾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捂住噴血的脖頸,身軀晃了晃,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無邊的怨毒,向後仰倒,重重砸在狹窄的舢板上。
他那野心勃勃、屢次掀起波瀾的一生,就此戛然而止,終結於這茫茫大海之上,死得悄無聲息,又無比乾脆。
「大王!!」其夫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被數支弩箭釘穿了胸膛。幾名死士亦在瞬間被射成了刺蝟。舢板傾覆,幾具屍體緩緩沉入碧波。
主戰場上,靈姑浮戰死、勾踐斃命的訊息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傳開。本就靠最後一股氣支撐的越軍殘部,士氣徹底崩潰。
「勾踐已死!降者不殺!」
「靈姑浮伏誅!棄械跪地!」
呼喊聲在朱允炆、花雲、征氏姐妹等人的帶領下響徹海面。失去主心骨的越甲士兵再無戰意,紛紛拋下兵器,跪伏在染血的甲板上。
花雲、花木蘭、湯和、征氏姐妹等人指揮部隊,迅速控制局面,清剿零星頑抗,收押俘虜。
經仔細清點盤查,勾踐麾下這最後一支三千越甲,在龍編海灣折損一部,在此處決戰被殲大部,剩餘俘虜中亦無人能夠冒名頂替或潛逃。
勾踐及其核心黨羽,確已一網打盡,無一漏網。
殘陽再次西垂,將海天染成一片壯麗的赤金,也映照著漸漸平息下來的戰場。硝煙與血腥味在海風中慢慢飄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寧靜。
朱雄英等人望著被繳獲的越王旗幟被扔進海中,望著海面上漂浮的漸漸被清理的痕跡,良久無言。
歷經陸上潰敗、海上追殺、伏擊反伏擊、最終決戰,這場針對勾踐的漫長追獵,終於以叛逆者的徹底覆滅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