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血色尚未完全被波濤滌淨,勝利的短暫鬆弛甚至未能讓朱允炆等人真正喘息,一股更為龐大、更為森嚴的壓迫感便已如無形的冰山,從四面八方緩緩迫近。
不知何時,鄭和麾下的朱崖海軍主力艦群,已完成了悄無聲息的合圍。
巨大的戰艦如同移動的堡壘,桅杆如林,帆影蔽空,沉默而有序地切斷了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線。
他們保持著完美的戰陣距離,炮窗半開,弩箭上弦,甲板上兵卒肅立如雕塑,散發著久經沙場、不動如山的凜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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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方才勾踐殘部困獸猶鬥的混亂喧囂相比,這才是真正令人窒息的、國家級的武力威懾。
鄭印立於旗艦「鎮海」號艦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被圍在核心、傷痕累累的朱家聯合船隊。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而堅毅的面孔——朱允炆、朱雄英、花雲、花木蘭,還有那些百越戰士。他嘴角微揚,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驚嘆。
「有意思,」他聲音清朗,在安靜的海面上傳開,「勾踐那老狐狸,狡詐一世,竟最終栽在你們這幾個……嗯,頗具膽色的年輕人手裡。當真叫人意想不到。」他的語氣里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更像是一種對既定事實的平淡陳述。
而在他身旁稍後,身著麒麟賜服、氣質淵深如海的鄭和,目光卻越過了眾人,徑直落在了被親衛簇擁在中央的朱允炆身上。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深處卻似乎有微瀾泛起。不知為何,這個年輕的朱家子弟,明明素未謀面,卻給他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並非敵意,也非親近,而是一種恍如隔世的、宿命軌跡偶然交錯的悸動。
彷佛在無盡的時間與因果的經緯中,他們的影子曾以另一種方式遙遙相對。這感覺一閃而逝,卻足以讓鄭和這樣的人物,多投注了一分注意力。
鄭印收斂了那一絲玩味,上前一步,朗聲道:「朱家諸位,海戰已畢,叛逆伏誅,你們也把你們的妻子給奪了回來,不如即刻走一趟,讓我帶著你們去和朱由檢團聚?我想他現在應該在去巴蜀的路上了。」
朱雄英幾人對視了一眼,心裡已經明白,這支朱崖海軍就是朱由檢犧牲自己而換來相助的!
不過,目前他們的危機已經解除,已經不需要朱崖海軍的相幫,此時鄭印和鄭和的邀請更多的像是個鴻門宴。
這「請」字說得柔和,但合圍的巨艦、森然的炮口,無一不在強調著這「邀請」不容拒絕的分量。這是先禮後兵,是給台階,也是最後通牒。
朱允炆與朱雄英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決絕。他們太清楚了,一旦登上朱崖,便是徹底落入劉璋掌控之中。等待他們的,絕不會是什麼「釐清事由」,而是對朱家瘋狂地清算,海上搏殺出的這條生路,絕不能就此斷絕在看似「官方」的接管之下。
花雲握緊了斧柄,征氏姐妹眼神銳利如刀,所有經歷過血戰的花家子弟、百越戰士,都繃緊了身體。
他們剛剛為了自由和復仇衝破一層死局,絕不甘心就此束手,踏入另一個看似堂皇、實則莫測的深淵。
朱允炆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迎向鄭印乃至後方鄭和的目光。他年輕的臉龐上還帶著血污,但眼神卻清澈而堅定,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開來:
「鄭將軍美意,心領了,不知道朱由檢無恙否?」
鄭印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態度,並不避諱地說道:「當然,他可是想你們想得緊啊!」
朱允炆聽了點了點頭道:「那就好,我願意跟著你們走,但是,放過他們!」
聽了朱允炆這話,朱雄英幾人焦急起來,鄭印的臉色也逐漸暗沉。
「那可不行,你們朱家的人一個也不能離開,別忘了,朱雀當初是怎麼死的,看來,你們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嗚——!」
鄭印一個揮手,進攻的號角低沉響起,壓過了海浪。朱崖海軍龐大的陣型開始細微調整,如同蓄勢待發的巨鯨,即將對中央那幾葉「孤舟」展開碾壓式的合擊。
朱允炆握緊了手中的劍,朱雄英舉起了長槍,花雲巨斧橫胸,花木蘭箭指敵艦,征氏姐妹雙刀交叉……他們明知面對的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帝國正規海軍,實力懸殊如同天塹,但這一刻,沒有一個人選擇後退。
「朱允炆屬性建文,昭炎爆發!」
「建文廢除鄭和屬性遠航,征海兩大屬性。」
「昭炎提升花雲,花煒,湯和等人3點武力!麾下士兵士氣激發!」
「朱厚熜屬性嘉靖,亂武爆發!」
「嘉靖提升花雲,花煒,湯和等人2點武力,麾下士兵士氣激發!」
「朱厚照屬性正德,同壽爆發!」
「正德提升花雲,花煒,湯和等人2點武力,麾下士兵士氣激發!」
海風驟緊,烏雲不知何時悄然匯聚。一場力量對比更為懸殊、結局似乎早已註定的海上對決,在這勾踐覆滅的餘燼中,悍然拉開了帷幕!
「殺!!!」
朱崖海軍的第一波打擊直接先發而至,他們並非直接撞擊,而是精準的遠端壓制。
巨大的拍杆橫掃,擊碎小型船隻的船舷;密集的火箭如流星火雨般覆蓋下來,點燃帆索;沉重的弩槍帶著悽厲的呼嘯,洞穿船板,將人體撕裂。
但朱家船隊在這突如其來計程車氣與屬性加持下,竟爆發出了驚人的韌性。
他們不再固守,反而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主動朝著壓迫而來的巨艦發起了反衝鋒!小船靈活地穿梭在巨艦之間,士兵們悍不畏死地投擲鉤索,吶喊著向上攀爬,試圖進行慘烈的接舷戰。
「哦?有點意思了!」鄭印艦上,孫悟空眼睛一亮,方才的慵懶一掃而空。他感受到對方陣中幾股驟然拔升、頗為不弱的氣息,戰鬥欲望瞬間高漲。「鄭印將軍,那個拿大斧子的交給我!」
話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花雲所在的船隻主桅杆頂端,孫悟空單足輕點,笑嘻嘻地俯瞰下方:「喂,大個子,你好像變強了一點嘛!來陪我玩玩!」
花雲心頭警鈴大作,他深知這怪人的恐怖,但此刻毫無退路,更肩負著為朱允炆等人爭取時間的重任。
「什麼傢伙?看斧!」他將飆升的武力催至極限,巨斧掄圓,直劈孫悟空!
「來得好!」孫悟空不閃不避,依舊是隨意一拳轟出,但這一拳的威勢,卻比擊殺熊良夫時更盛數分!
「轟隆!!!」
拳罡與斧罡對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花雲腳下的船頭甲板寸寸碎裂,整個船身都劇烈後仰,但他竟然……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拳!雖然雙臂劇痛,虎口崩裂,嘴角溢血,卻未曾後退一步!
「好力氣!」孫悟空更加興奮,身形化作道道殘影,從四面八方攻向花雲。
花雲鬚發戟張,將一柄巨斧舞得密不透風,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只守不攻,死死纏住孫悟空,每一擊都拼盡全力,為的就是拖延這最可怕的對手!每一次碰撞,都讓他氣血翻騰,內腑受創,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卻越燒越旺,憑藉著屬性加持和必死意志,竟真的暫時擋住了孫悟空的狂攻!
另一邊,鄭印見孫悟空被阻,對方士氣異常高漲,眉頭微皺。
他鎖定正在另一艘船上奮力指揮、試圖集結船隻開啟缺口的湯和。
「湯克寬之兄?既然尋仇,便送你們兄弟團聚。」他冷漠自語,取下那張標誌性的鐵脊弓,搭上一支特製的、箭簇呈螺旋狀、專破護體罡氣的「裂罡箭」。
弓如滿月,心神鎖定。
「嗖——!」
裂罡箭無聲無息地離弦,速度卻快得超乎想像,彷佛穿越了空間,在湯和剛剛格開一名跳幫敵兵的瞬間,從其肋下甲冑縫隙貫入!
「呃啊!」湯和身軀一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肋下飆血的傷口,那螺旋箭簇不僅破體,更瘋狂攪動著他的經脈與內臟。他踉蹌一步,手中刀墜落,望著鄭印旗艦的方向,眼中滿是不甘與仇恨,最終轟然倒地。
「湯叔!」不遠處正與敵兵廝殺的石冰目眥欲裂,悲吼一聲。
鄭印眼神淡漠,弓弦再響,這一次是連珠三箭,成品字形罩向因湯和之死而出現短暫失神的石冰。
石冰奮力揮刀格擋,撥開兩箭,第三箭卻再也避不開,正中胸口,透背而出!
「你們……走……」石冰口噴鮮血,喃喃一句,氣絕身亡。
「鄭印!」朱雄英親眼見湯和、石冰接連被殺,雙目瞬間赤紅。
他知道,不攔住鄭印這個最致命的遠端狙殺點,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更別說突圍。
「允炆!木蘭!征姑娘!你們帶人,集中所有小船,從東北角薄弱處,拼死衝出去!」朱雄英嘶聲下令,隨即提起長槍,對身邊最精銳的一批家將死士吼道:「隨我來!纏住鄭印!開路!」
他不再顧及陣型,率領著數十名悍不畏死的死士,乘坐最快的小艇,如同撲火的飛蛾,迎著箭雨和炮火,瘋狂地沖向鄭印所在的「鎮海」號!
他們用盾牌、用身體、甚至用燃燒的小船作為掩護,不惜一切代價地逼近,只為干擾鄭印,讓他無法從容瞄準朱允炆等人。
「找死。」鄭印冷哼一聲,放下弓箭,接過親衛遞上的長戟。「弓弩手,覆蓋射擊。左舷,準備接舷戰,剿滅這群蒼蠅。」
「鎮海」號側舷的弩窗全開,箭矢如瀑。朱雄英身邊的死士不斷中箭落水,小艇接連被擊沉。
但他本人卻如同瘋虎,在箭雨中穿梭,竟真的讓他衝到了「鎮海」號船下,甩出鉤索,開始向上攀爬!
「攔住他!」鄭印船上的精銳親兵蜂擁而至。
海面之上,戰局慘烈到了極點。
花雲在孫悟空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已是傷痕累累,口鼻溢血,全憑一股不屈意志在支撐。
朱雄英以自身為餌,在「鎮海」號下陷入重圍,死傷慘重,卻成功吸引了鄭印部分注意力和火力。
朱允炆三人含淚看著這一切,知道這是兄長和花雲用命換來的機會。
他咬牙,在花木蘭、征氏姐妹、沈諸梁等人的護衛下,集結起剩餘還能動彈的十數條小船,朝著朱雄英指出的、因「鎮海」號被牽制而稍顯薄弱的東北角防線,將所有風帆升到極致,槳手拼死划動,如同離弦之箭,向著合圍圈外那一道狹窄的生路,亡命衝去!
鄭和依舊立於高處,目光掠過慘烈的戰場,最終定格在那支試圖突圍的小船隊,尤其是為首的朱允炆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他恍然有一種預感,如果讓這個人走了,那麼他此生歷遍汪洋難尋!
「傳令東北翼巡洋艦,變陣『鎖鏈』,攔截敵突圍船隊。主力繼續壓迫清剿中心殘敵。」他的命令平穩下達,大局依舊在握,只是看著朱允炆的身影,那宿命交錯的奇異感覺讓他心頭略感不妙。
突圍,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