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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無天無地之所。

  靈姑浮的快艇如同幽靈般穿破晨霧,悄無聲息地重新匯入勾踐那支破落而倉皇的船隊。

  當這位渾身帶著海腥與血腥氣的悍將登上主船,單膝跪地,以平淡語調稟報「龍編海灣,敵先鋒將已誅」時,勾踐陰鬱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近乎猙獰的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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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靈姑浮,你真乃利刃!」他親自扶起愛將,環視左右驚魂未定的下屬,「朱雄英、花雲輩,遭此重創,必如驚弓之鳥,再不敢貿然疾追。我等……暫可喘息。」

  船隊裡的壓抑氣氛似乎也因此稍減,槳手們機械地划動著船槳,船隻朝著他們心目中那海外秘地的方向,艱難卻又似乎看到一線生機地前行。

  勾踐甚至允許近侍分發了些許酒水,以驅散連日來的寒意與恐慌。

  然而,大海的遼闊遠超陸地,變數亦深藏於每一片波濤之下。

  就在勾踐船隊繞過一片突出的海岬,自以為暫時甩開追兵,航線漸趨「安全」之時,前方的海平面陡然出現了令人心悸的景象——帆影,不是一兩片,而是連檣接櫓的帆影!整齊的隊形,高大的艦船,飄揚的旗幟上繪繡的「鄭」字極為鮮明,那是一種他們既陌生又隱約感到威嚴的徽記。

  「那是……是朱崖海軍!!!」

  見到此旗幟計程車兵聲音都變了調。

  這附近能有如此強悍的水軍,也就只有盤踞在朱崖海島上的那一支了。

  縱使是勾踐最精銳的三千越甲真要正面相碰,都要避幾分鋒芒。

  勾踐得知訊息後,臉色也變得鐵青起來,不知道這支軍隊是偶然遭遇,還是說這原本就是朱崖海軍的手筆!

  如果是後者,那麼如今在這無天無地之所,他們逃無可逃,只有死路一條!!

  鄭和座艦上,一位身形挺拔、面容沉靜的青年將領正凝目遠眺,正是鄭和麾下驍將鄭印。他目光銳利如鷹,瞬間便鎖定了那支隊形散亂、企圖轉向規避的船隊中的指揮核心——一艘稍大的舊戰船。

  「弩炮準備,攔阻射擊。弓手,瞄準敵首船指揮台。」鄭印的命令簡潔冰冷。他本人則緩緩取下背上那張碩大的鐵脊弓,搭上一支特製的破甲箭,雙臂穩如磐石,氣息與腳下隨著波濤微微起伏的甲板融為一體。

  箭矢未發,殺氣已凝。

  勾踐船上,大將胥門巢見勢不妙,挺身而出,揮舞令旗,聲嘶力竭地試圖組織身邊幾艘船結陣防禦,為勾踐爭取轉向逃離的時間。「保護大王!弓箭手還擊!快……」

  他的呼喊成了最醒目的目標。

  鄭印眼神微眯,扣弦的手指倏然鬆開。

  「嘣——!」

  弓弦震響,那支破甲箭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烏光,穿透海風,跨越令人難以置信的距離,在胥門巢話音未落的瞬間,精準無比地沒入他的咽喉!強大的動能甚至帶著他的身體向後踉蹌數步,才轟然倒在甲板上,雙目圓睜,手中令旗無力滑落。

  「胥門將軍!」左右心膽俱裂。

  勾踐在艙室門口目睹此景,頭皮一陣發麻,剛因靈姑浮歸來而生出的些許僥倖,被這一箭徹底射得粉碎。危急關頭,他近乎本能地嘶聲吼道:「熊良夫!朕命你為前軍都督,不惜一切代價,擋住敵艦!為船隊撤離爭取時間!」

  被點到名的熊良夫,身材魁梧如同巨熊,可以說是他最後的底牌了,手下三大絕世,已亡其二,最弱的熊良夫又怎麼可能力挽狂瀾。

  此時熊良夫的面容粗獷,牙關緊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或許是絕望,或許是聽天由命的悍勇。他知道,這是棄車保帥,自己與部下很可能有去無回。

  「末將……領命!」熊良夫沒有多言,抓起一柄沉重的開山鉞,轉身沖向甲板,咆哮著下令:「兒郎們!隨我向前!撞過去!接舷!死戰!」

  他所在的船隻以及附近幾艘被強行點出的船隻,在絕望的號角聲中,鼓起殘破的風帆,划動疲憊的船槳,如同撲火的飛蛾,悲壯而決絕地朝著鄭和艦隊那森嚴的陣線衝去。

  箭矢開始在空中交錯,弩炮發射的石彈砸起沖天水柱,戰鬥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於這片陌生的海域驟然爆發。

  而勾踐的主船,則在混亂中拼命調轉方向,朝著另一個方向的海霧深處狼狽遁去,將熊良夫部和震天的喊殺聲遠遠拋在身後。

  海天之間,一邊是嚴整如山的朱崖巨艦,一邊是困獸猶鬥的亡命衝鋒,血與火的氣息,再次瀰漫開來。

  熊良夫面對鄭印的大軍,直接迎上,哪怕是知道對方軍中必有勇將,也絕不退縮。

  「熊良夫屬性堅軀,奮銳爆發!」

  「熊良夫武力爆發到118!」

  熊良夫屹立船頭,身形如同礁石般穩固。面對如牆推進、裝備精良的朱崖巨艦,以及那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胸腔中非但未有懼意,反而升騰起一股近乎悲愴的狂暴戰意。

  他知道此去必死,但越王最後的命令,與身後漸漸遠遁的主船,將他軍人的榮譽與凶性徹底點燃。

  「來吧,你們這些雜碎!!」他喉間發出低沉的咆哮,周身肌肉賁張,青筋如虬龍般暴起,本就魁梧的身形似乎再度膨脹了一圈,皮膚隱隱泛起古銅色的金屬光澤。手中那柄沉重的開山鉞,被他單手掄起,刃口竟嗡鳴作響,彷佛渴飲鮮血。

  「殺——!」

  他腳下戰船在他的氣勢帶動下,竟加速朝著鄭印旗艦的側翼狠狠撞去!完全是一副同歸於盡的打法。

  那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煞氣,竟讓當面巨艦上的一些普通水兵感到呼吸一滯。

  鄭印立於艦橋,目光冷靜地評估著這頭陷入絕境的「巨熊」。他並未親自出手的打算,這樣莽撞的衝鋒,雖勇烈,但在嚴整的海軍陣型與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不過是徒勞的掙扎。

  然而,他身邊一個身影卻已按捺不住。

  「嘿!這傢伙的氣勢不錯嘛!」一個帶著明顯的奇異腔調、元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只見一個頭髮如火焰般根根豎立、身著橙色武道服的青年——孫悟空,正雙眼放光地盯著直衝過來的熊良夫,臉上寫滿了見獵心喜的興奮。「鄭印,這個交給我吧!感覺他能讓我稍微活動一下筋骨!」

  話音未落,也不等鄭印明確答覆,孫悟空的身影已然從高高的艦橋上消失。

  下一瞬,如同瞬移般,他直接出現在了熊良夫衝鋒的船首正前方,凌空而立,恰好擋在了熊良夫與鄭印旗艦之間!

  「什麼?!」熊良夫瞳孔驟縮。

  對方出現的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沒有憑藉任何器物,就這樣違反常理地懸浮在空中!但他衝鋒之勢已如離弦之箭,無法收回,也無心理會這諸多詭異,狂吼一聲,將全身爆發出的118點武力毫無保留地傾注於這一鉞之中,開山裂石般朝著空中的孫悟空當頭劈下!

  「吃我一鉞!!!」

  鉞風悽厲,甚至壓過了周遭的海浪與廝殺聲,彷佛真的要將空間都劈開。

  面對這足以令尋常超一流猛將色變的絕命一擊,孫悟空卻只是嘴角一咧,露出一個純粹而興奮的笑容。

  「來得好!」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動作,只是隨意地抬起了一隻手,五指張開,輕描淡寫地迎向了那裹挾著萬鈞之力劈落的鉞刃。

  「鐺——!!!!!」

  一聲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識的、如同金鐵交鳴卻放大了千百倍的巨響炸開!狂暴的氣浪以兩人接觸點為中心,呈環形猛然擴散,竟將下方海面壓出一個短暫的凹陷,熊良夫腳下的船頭木板更是寸寸碎裂!

  熊良夫感覺自己的鉞不是劈在了血肉之軀上,而是砍中了一座亘古不變的星辰鐵山!

  反震之力排山倒海般沿著鉞柄傳來,他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人如遭雷擊,狂猛的前沖之勢被硬生生遏制,甚至向後倒退數步,險些站立不穩。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那柄精鐵打造、陪伴他征戰多年的開山鉞——鉞刃砍在對方那隻看似尋常的手掌上,不僅未能傷其分毫,刃口處反而崩出了一個清晰的缺口!

  「怎麼可能……」無邊的驚駭取代了必死的勇烈,淹沒了他的心神。

  孫悟空甩了甩接住鉞刃的手,似乎只是拂去一點灰塵,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但眼中已帶上了一絲對「稍微能接一招」的對手的認可,雖然這認可極為有限。「力氣真不小呢!不過……」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熊良夫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沛然巨力狠狠印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噗!」

  沒有複雜的招式,沒有驚天動地的名號,只是快到極致、也強到極致的一記正拳。

  熊良夫那「堅軀」屬性帶來的、足以硬抗尋常刀劈斧砍的強韌軀體,在這樸實無華的一拳面前,脆薄得如同紙糊。他胸前厚重的鎧甲連同下面的骨骼、內臟,在一瞬間被無可抗拒的力量徹底粉碎、湮滅!

  他魁梧的身軀如同破敗的麻袋般,以比衝鋒時更快的速度向後拋飛,狠狠砸穿了自己戰船的船艙,又從另一側飛出,划過一道慘烈的弧線,「砰」地一聲墜入冰冷的海水中,激起一小朵很快就被波濤吞沒的浪花。

  海面上,只留下一片迅速擴散開的暗紅。

  那柄崩了口子的開山鉞,「哐當」一聲落在破碎的甲板上,再無主人掌握。

  孫悟空收回拳頭,輕輕吹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煙塵,看了一眼熊良夫落水的方向,撓了撓頭:「呃……好像還是用力稍微大了一點?他其實還挺耐打的。」

  這場實力懸殊到令人絕望的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鄭印艦隊方向,一片肅然,對於孫悟空展現的非人實力早已見怪不怪。而原本跟隨熊良夫衝鋒的殘部,則陷入了徹底的死寂與崩潰,最後一點抵抗意志隨著主將的瞬間隕滅而煙消雲散。

  海風繼續吹拂,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孫悟空一個閃身,又回到了鄭印身邊,興致勃勃地問:「還有沒有更厲害一點的?」

  鄭印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已越過這片失去懸念的小戰場,投向了勾踐主船消失的海霧深處。真正的目標,還在逃亡。他抬手,下令:「肅清殘敵,整理隊形,繼續沿預定航線搜尋。勾踐……跑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