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八，我覺得你與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馬玉兒來到朱元璋身邊看著他，眉眼之間有著深深地擔憂。
但是朱元璋卻是搖了搖頭，對著自己一生最摯愛的女人說道：「夫人，你錯了，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
朱元璋有些哀怨地嘆了一口氣，沒有理會她，獨自一人向著外面走去，這一待就是一夜。
馬玉兒發現，自己心愛的人，變得蒼老無比，她自己的都有些看不太透了。
次日，交州南部又傳來好訊息，勾踐竟然被朱允熥等人打得節節敗退，這五個小傢伙聯合起來倒是挺出人意料，這個歷史上著名的越王，愣是沒怎麼在這幾人手裡占到便宜。
勾踐手下大將熊宜僚中了朱雄英的請君入轂之計，被石彪，石亨，花雲三人聯合圍攻，最終在打傷石彪後被熊良夫救走。
在頂尖戰力方面，朱雄英他們的確是有些短板，不過，這五個傢伙可從來不按常理出牌，此時朱厚熜便提出來一個非常好的辦法。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反正我們得到的密令是趁機出海而不是把龍編奪回來，不如去附近的郭子儀軍中又或者是朱崖海軍軍中，以做交換，只要能夠除掉勾踐，救出若昭妹妹她們，引狼入室也不是不可以。」
朱由檢推開海圖，指尖重重點在朱崖島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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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帶著咸腥氣灌入臨時充作軍帳的竹樓，吹得他額前碎發亂舞，那雙與朱家子孫一脈相承的、此刻卻燃燒著迥異於年齡的決絕火焰的眼睛，牢牢鎖住地圖上那片被海浪包圍的陸地。
「我去。」他聲音不高，卻斬斷了帳內所有的爭論。
朱厚熜猛地抬頭，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複雜的嘆息。朱雄英眉頭緊鎖，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石亨與花雲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贊同，卻也明白，這或許是絕境中唯一能撬動的、危險的支點。
「由檢，」朱雄英沉聲道，「樗里疾是頭老狐狸，與孫武搭檔多年，可以說是老奸巨猾，他憑什麼幫我們？又要我們付出什麼代價？你想清楚，這『引狼入室』，可能先被狼啃得骨頭都不剩。」
「我想得很清楚。」朱由檢轉過身，年輕的面龐在跳躍的油燈光暈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亮得驚人。「正因為他老謀深算，不見兔子不撒鷹，所以普通的許諾、錢財、乃至事成後的分潤，都未必能打動他，劉璋此次攻伐我們，為的就是把與朱雀有關的朱家宗室全部捉起來，一個個殺死，所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在寒鐵上鑿刻：「我，親自入他營中為質，換取他水軍全力剿滅勾踐，救回若昭，若荀二人，畢竟我的未婚妻已經死了，我也沒什麼好牽掛的了！事成之後，我隨他入蜀，聽憑安置。以此為信，他可安心攫取交州之利，亦可憑我，多一份說話的籌碼。」
帳內一片死寂。只有海風嗚咽。
「你瘋了！」石彪忍不住低吼，他肩上的傷還在滲血，「那蜀中是什麼地方？本來這次劉璋就打算滅盡我朱家子弟，你去了，還有活路嗎？他們必定折磨你，不會讓你輕易活著！你又是四代子弟中的希望……」
「正因如此，這個籌碼才夠重。」朱由檢打斷他，語氣竟奇異地平靜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雄英哥說得對，我們缺頂尖戰力，拖下去，若昭她們多一分危險，我們也可能全軍覆沒。勾踐是心腹大患，必須儘快剷除。而能快速調動水軍、且有能力與勾踐一戰的，附近只有郭子儀和樗里疾。郭子儀畢竟是陸軍將領，而且與多方，牽涉太多，不好即刻發兵，樗里疾……他雖然危險，但正因其只治理朱崖，反而可以更快達成交易。」
他看向朱雄英，眼神帶著懇求，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這是下策，我知道。但我們已經沒有上策，甚至沒有中策了。大哥，讓我去賭這一把。不是為了功勞，是為了你們，也為我們這幾個人，能掙出一條活路來。」
「而且，你們相信我，我絕對有辦法在他軍中活下去，甚至是等事成之後，親自跳海離開，說不定我還能留下一條性命呢，你說是吧？」
朱雄英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許久，他猛地睜眼，眼中布滿血絲：「你要多少人護衛？」
「一個都不要。」朱由檢搖頭，「我帶兩個貼身侍從，一艘快船，以示誠意。人多，反令他猜忌。」
「好。」朱雄英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你去。但記住，若樗里疾有異動，哪怕拼盡一切，我們也會滅掉勾踐後，前往朱崖救你！」
「沒錯！不就是熊良夫，熊宜僚，菑丘訢這幾個五大三粗的傢伙嗎？我上次試過熊宜僚了，下次再遇上，老花我必定殺了他！」
花雲信誓旦旦地說道。
「他不會輕易動我。」朱由檢整理了一下衣袍，彷佛只是要去做一件尋常事，「活著的、有價值的人質，遠比一具屍體有用。更何況，他要面對的，不只是我們這幾個『小子』，還有我們身後的家族。」
提到家族時，他語氣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被更深的決絕覆蓋。
次日拂曉，一艘輕舟離開殘破的港口，駛向霧氣瀰漫的朱崖島。
朱由檢站在船頭，單薄的身影在浩瀚的海天之間顯得渺小，卻又挺直如標槍。他望著越來越近的、彷佛巨獸蟄伏般的島嶼輪廓，手在袖中緩緩握緊。
他知道，這一步踏出，便是將自己投入了另一個波譎雲詭的棋局。賭注是他的自由，甚至性命。但他更知道，有些險，必須冒；有些路，必須有人去走。
海風凜冽，吹動他衣袂翻飛。少年親王的目光，越過波濤，彷佛已經看到了島上那個深不可測的老人，以及，這場以身為注的談判，即將掀起的、新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