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滅朱,拿下交州全境是一個最基本的要求,如今合浦郡已經納下,交州七郡已有其四,只剩下南海,蒼梧,鬱林三郡。
蒼梧是朱元璋的大本營,如今樂毅正帶兵與常遇春對峙於鬱林,章邯在蒼梧東北部與馮勝戰,南海正是勾踐叛亂的地方,正與朱由檢等人激戰。
留給朱元璋的時間,並不多了!
「你與他們二人聊聊吧,我就先走了。」
劉璋指向楊堅,趙匡胤二人,對著黃巢說道。
黃巢點了點頭,而劉璋離開之後,馮韞這個女人竟然久違地來了,劉璋剛走出府門不遠,便見迴廊轉角處,一道身影靜靜地立在朱漆圓柱旁,似是已等候多時。
對方今日只著一襲天水碧的曲裾深衣,腰間束著玄色錦帶,越發顯得身段修長窈窕,外罩一件素絨鑲邊的月白鶴氅,烏髮如雲,綰成簡約的驚鴻髻,只斜插一支通透的羊脂白玉簪。
陽光透過廊簷,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光暈,明明是最清簡不過的打扮,卻偏生透出一股壓不住的風流韻致與雍容氣度。
她的面容並非少女般的嬌艷,而是經歲月與權勢細細打磨過的玉潤珠輝。眉如遠山含黛,眼眸沉靜似秋水深潭,眼尾幾不可察的細紋非但不顯老態,反添了洞察世情的深邃與從容。
見到劉璋走來,對方此刻唇角雖微微上揚,那笑意卻未及眼底,反而讓周遭空氣都染上幾分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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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韞緩步迎上,步履間環佩不響,裙裾微漾,無聲卻自有千鈞威儀。
「談完了?」馮韞在劉璋身前一步處站定,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特有的、略微低沉的磁性,好聽,卻也讓人不自覺屏息。她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掠過劉璋方才出來的府門方向,又落回他臉上,秋水般的眸子裡漾起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
「嗯,剛與那黃巢說了幾句。」劉璋點頭,對她的出現並不意外。
「哦?」馮韞眉梢幾不可察地一動,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替劉璋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微塵。
那手指修長白皙,指尖卻帶著曾經操持天機閣之事留下的薄繭。動作輕柔,距離也拿捏得恰到好處,介於親近與禮節之間。
「看來你又有新的點子了,竟然會留他一命。」她頓了頓,指尖在劉璋袖緣停留一瞬,聲音壓低了些,彷佛隨口一提,卻字字清晰,「比之楊堅的沉穩、趙匡胤的豁達,此人別有一番…驚心動魄。您倒是越發會招攬人才了,什麼樣的『豪傑』,都願來這成都府一敘。」
她話語裡那點淡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酸意,像初春湖面裂開的第一絲冰紋,悄無聲息,卻寒意微沁。並非尋常女子的拈酸吃醋,更像是一種領土被潛在威脅觸及時,高階掠食者本能般的警覺與審視。
劉璋聽了之後,頓時覺得有些不對起來,這是誰又惹她了,竟然讓她出現這副神態,看起來就像是吃醋,這絕對不會是黃巢啊。
他心裡盤算著,馮韞已不著痕跡地移開了手,彷佛剛才的親暱只是錯覺。她抬起眼,目光投向庭院中一株正在凋謝的晚梅,語氣恢復了平素的冷靜通透:
「焰靈姬來了,說是要見你,她說啊~只要你願意收了她,她可是什麼願望都會答應你。」她側過臉,光影在她完美的側顏上分割出明暗。
劉璋這才明白對方吃醋的來源在何處,和當初上官婉兒一樣的毛病,都覺得這位天下第一花魁是仰慕自己,才打算對他死纏爛打。
但是只有劉璋自己心裡清楚,那可不是真的仰慕啊,是要把他殺了的恨之入骨啊!
但他還是假裝不明白似地問了一句:「誰?」
「天下第一花魁,焰靈姬。」馮韞說得陰陽怪氣,其醋意在此刻彷佛達到了頂峰。「此刻已在別院安頓。她遞了話,說…久慕使君風采,懇請一見。」
說完,她靜靜地望著劉璋,不再多言,只是那沉靜的目光,卻彷佛在無聲地問:如此艷名動天下、且背景成謎的女子,在這各方勢力雲集、交州戰事正酣的微妙時刻突然到來,你,見是不見?
庭院的風穿過迴廊,帶來遠處士兵操練的隱約呼喝,更襯得此刻的靜謐有些微妙難言。梅瓣零星飄落,掠過馮韞的肩頭,也掠過劉璋的衣襟。
劉璋看著馮韞那副罕見地、幾乎要破功的「陰陽怪氣」模樣,非但不覺得頭疼,反而心底泛起一絲奇異的愉悅。
這位執掌過北魏乾坤的鐵腕太后,此刻竟為了一個尚未謀面的「花魁」隱隱泛酸,倒比平日裡算無遺策、沉穩如山的模樣生動多了。
他忽然起了逗弄之心,故意往前湊近半步,幾乎能嗅到她發間清冷的梅香。馮韞沒料到他突然逼近,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卻強撐著維持那副平靜側顏,只是眼睫微顫了一下。
「怎麼,」劉璋壓低聲音,帶著笑意,氣息拂過她耳邊,「你現在竟也會在意一個『花魁』的說辭?她說什麼,你便信什麼?」他的目光掠過她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還是說……你其實是在擔心我?」
馮韞倏地轉回頭,秋水般的眸子瞪了他一眼,那裡面清晰地寫著「荒唐」二字,但耳根處一抹極淡的紅暈卻出賣了她。
她退後半步,重新拉開合乎禮數的距離,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甚至更冷硬了些:「使君說笑了。妾身只是盡責稟報。見與不見,自有使君聖斷。妾身告退。」
說罷,竟是真的轉身欲走。那背影挺直,鶴氅微揚,帶著一股子被戳破心思後強撐的傲氣與薄怒。
劉璋輕笑出聲,適時地喚住她:「且慢。」
馮韞腳步頓住,並未回頭。
「告訴她,」劉璋收斂了玩笑神色,眼神深處卻仍帶著一絲未散的暖意,「我稍後便去。另外……」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些,「府中防衛,尤其是我常去的幾處,還有那位『貴客』所在的別院周圍,今晚起,暗哨加倍。你……也多留心。」
這話既是公務,也暗含關切。馮韞背影微微一松,沒有回應,只是輕輕頷首,隨即款步離去,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只是那腳步,似乎比來時輕快了一絲。
……
別院清幽,竹影婆娑。劉璋獨自踏入院中時,夕陽正好將最後一抹餘暉塗上飛簷。
房門虛掩著,異香浮動。他推門而入,只見室內陳設雅致,窗邊斜倚著一道曼妙絕倫的身影。
那便是焰靈姬。
她並未著盛裝,只一襲似火又似霞的緋紅紗裙,松松罩在身上,露出線條優美的肩頸與一截白皙小腿。赤足如雪,踝上系著細細的金鈴。長發如瀑,蜿蜒至腰際,發間沒有任何飾物,卻比任何珠翠都更奪目。
她的容貌確如傳說中那般,有著驚心動魄的美麗,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唇色嫣紅如最烈的酒。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是奇異的琥珀色,此刻映著漸暗的天光,流轉著一種野性又迷離的光彩,彷佛能將人的魂魄吸進去。
她看著劉璋走進來,紅唇緩緩勾起一個顛倒眾生的弧度,聲音酥軟入骨,帶著異域般的腔調:「妾身焰靈姬,見過劉使君。久聞使君英名,今日得見,果然……不凡。」她邊說,邊慵懶地直起身,紗裙滑動,金鈴輕響,一步步向他走來,蓮步生香,帶著致命的誘惑。
劉璋站在原地,面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禮貌性的微笑,看著她走近。
三步,兩步,一步……
就在焰靈姬即將貼入他懷中的剎那,那勾魂攝魄的笑容驟然冰封,琥珀色的眼眸里爆發出刻骨銘心的恨意與殺機!
「劉璋!還我母親納命來!」
嬌媚之音化作悽厲尖嘯!她柔若無骨的手掌不知何時已握住一柄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短劍,劍身帶著灼熱的高溫與刺骨的寒意,疾如閃電,直刺劉璋心口!
這一擊,毫無徵兆,狠辣絕倫,將畢生的恨意與苦練的殺技凝聚於一點,誓要將他斃於當場!
劍身映亮了劉璋平靜的瞳孔,也映亮了焰靈姬眼中那復仇的快意與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