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你是誰?!朱見深哪裡去了?!」
郭昕原本以為盛庸守著的巨石之後就藏著朱見深,誰知道竟然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卒。
「我就是朱見深,我……」
小卒還沒說完,郭昕就揮刀將對方的咽喉斬斷,連看都不看一眼地將他的屍體扔到一邊。
隨之趕來的黃巢見到這一幕,也頓時明白了什麼。
「糟糕,中計了!朱見深竟然在麻貴的軍中,這個時候他們怕是……」
即使黃巢沒有說完,郭昕也能明白。他們已經錯過了最佳追殺的時機,此時的麻貴怕是已經帶著朱見深往蒼梧方向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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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昕看了一眼地上盛庸的屍體,臉上竟然浮現了一抹苦笑。
「好一個盛庸,竟然把我們兩個都耍了一頓,算了,回去吧,我學藝不精,怪不得別人。」
郭昕看起來倒是挺釋懷地,黃巢也點了點頭。
就在他跟著郭昕要回去的時候,毛驤卻是跟展昭到了他們這邊,好像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黃巢,對著他說道:「蜀王已經知道黃將軍進獻合浦郡的訊息,感到非常的高興,特意讓我等前來,要黃將軍至成都一敘,放心,我主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對黃將軍特別仰望,還請黃將軍隨我們前來吧。」
黃巢的腳步頓住了。毛驤的話語像一根冰冷的針,猝然刺破了戰後疲憊的空氣。他臉上原本因追擊落空而浮現的焦躁瞬間凍結,繼而緩緩沉入一種深潭般的靜默。
站在他身側的黃風大王幾乎是本能地向前踏出半步,那隻覆著老繭的手,無聲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濃眉下的眼睛銳利如鷹,死死盯住毛驤和展昭,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看似平靜、實則隱約形成合圍之勢的蜀軍輕騎。
雨絲飄在黃巢鐵青的甲冑上,匯聚成細流,沿著冰冷的金屬紋路蜿蜒而下。他能感覺到身後殘存的、跟隨他苦戰至今的部屬們投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茫然,有不安,更有一種無聲的、繃緊的依賴。
郭昕已經調轉馬頭,事不關己地帶著本部人馬開始緩緩撤離這片染血的山坳,只留下一個略顯蕭索的背影。這片剛剛經歷生死搏殺的戰場,此刻卻彷佛成了他黃巢一人的孤島。
去成都?蜀王「一敘」?
黃巢心中冷笑。這哪裡是邀請,分明是一道裹著綢緞的鎖鏈。獻合浦郡固然是「功」,可是誰知道劉璋是怎麼想的,畢竟他對劉璋並不了解,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古訓如雷,此刻在他心頭轟鳴。更何況,他新附未久,根基淺薄,就這麼孤身深入蜀王腹地……
天地良心,劉璋此時要知道黃巢此時內心的想法。估計要說一聲冤枉,他召見黃巢無非是對這位大齊皇帝的欣賞,畢竟他是後世的靈魂穿越而來,對於「我花開後百花殺」,「天街焚盡公卿骨」的黃巢只有好感,他也只是想一見這位禍亂大唐梟雄的面貌罷了。
「將軍……」黃風大王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黃巢能聽見,那裡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警醒與勸阻。他雖未明言,但那緊繃的身軀和眼中閃爍的寒光,已將所有危險的可能性勾勒得清清楚楚——宴無好宴,會無好會。這或許是削奪兵權的開端,或許是更為深遠的牢籠,甚至可能是……一條不歸路。
黃巢的目光掠過地上盛庸那具漸漸冰冷的軀體。這位曾讓他與郭昕都吃了虧的敵將,此刻靜靜地躺在泥濘與血泊中,竟顯得有幾分坦然。盛庸用性命踐行了他的忠與謀,那麼自己呢?自己這條輾轉起伏、好不容易再度抓住些許兵權與地盤的道路,難道就要斷送在一次看似榮寵的召見上?
猶豫像藤蔓纏繞心臟,越收越緊。拒絕?憑藉此刻身邊這些殘兵,加上黃風大王等心腹,或可一搏,殺出重圍。但之後呢?流竄山林,再度成為喪家之犬?不僅合浦郡白獻,之前種種經營算計盡付東流,更將立刻與強大的劉璋勢力成為死敵。天下雖大,恐再無立錐之地。
同意?便是將自身安危乃至前途,完全交予他人之手。劉璋心意難測,此行吉凶未卜。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時間在沉默中點滴流逝,雨聲淅瀝,沖刷著戰場,也彷佛在沖刷著黃巢內心的掙扎。毛驤臉上依舊掛著那程式化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耐心等待著,展昭則靜立一旁,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劍柄上,氣度沉凝,無懈可擊。
終於,黃巢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混合著血腥、雨水和泥土氣息的冰涼空氣直灌胸臆。他眼中的波瀾漸漸平息,化為一種近乎漠然的沉靜。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黃風大王那依舊緊按刀柄、青筋微露的手臂,示意他放鬆。
「承蒙蜀王殿下抬愛,黃巢惶恐。」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開,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又或許是一種更深沉的決斷,「敗軍之將,能得殿下召見,實乃榮幸。請毛大人、展大人稍待,容黃某安置一下受傷的弟兄,便隨二位前往成都,聆聽殿下教誨。」
他刻意強調了「敗軍之將」和「安置弟兄」,既是示弱,也是在最後關頭,為自己爭取一點安排退路、交代後事的時間與空間。
黃風大王的手猛地一顫,看向黃巢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焦灼,嘴唇翕動,卻最終在黃巢那不容置疑的、暗含深意的目光逼視下,頹然鬆開了刀柄,低下頭去,只是那緊握的拳頭,依舊在微微顫抖。
毛驤笑容加深,似乎對黃巢的識趣頗為滿意,拱手道:「黃將軍深明大義,體恤部下,殿下知曉,必然欣慰。我等便在此等候將軍。」
黃巢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的隊伍。背影在漸濃的暮色和瀟瀟雨幕中,顯得異常孤直,也異常沉重。他知道,邁出這一步,便是離開了熟悉的戰場,踏入另一個兇險莫測的棋局。合浦郡的血戰已經結束,而一場關乎他個人生死與未來道路的、無聲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