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浦郡
盛庸,麻貴合併之後小勝了對方一陣之後,還是被黃巢切斷後路包圍在了合浦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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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能夠死守的地方越來越少,最終只能分散開來,向著蒼梧方向進發,打算透過這種化整為零的方式,脫離合浦郡。
但是無論是盛庸還是麻貴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了,他們現在最為真實的目的其實是把朱見深送出去。
他們可以死,但是朱見深不可以。
而且,盛庸特意用了一出虛虛實實之計,他讓麻貴大搖大擺地帶著朱見深往東北方向走,他則是帶著一些人往正北突圍,意圖會合正北方的正在攔截樂毅的常遇春大軍。
這番操作下來,還真的給對方造成了一定的迷惑性。
合浦郡的雨下得綿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城頭殘破的「盛」字旗。城牆多處已經坍塌,用木石和屍骸勉強壘起的屏障後,盛庸與麻貴相對無言,鎧甲上的血漬被雨水泡成了暗淡的褐色。
「崇秩覺得此計如何?」盛庸打破沉默,聲音沙啞得像粗礫磨過石頭。他攤開手心裡攥得發皺的地圖,指尖點向兩條岔路:「你我分兵,你帶大隊,打起『朱』字大纛,大張旗鼓往蒼梧方向去。黃巢多疑,郭昕謹慎,見旗號必以為這是我們故意給他們看的,公子必定在我軍中,而且,其實去蒼梧路遠,反而是去投奔常遇春大軍較近,所以他們必定下意識地以為,朱公子在我手裡。」
麻貴猛然抬頭,眼眶赤紅:「那你呢?!」
「我無妨。」盛庸語氣平靜,彷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輕騎簡從,只帶百人。見深公子就託付給你了。」他目光轉向角落裡那位沉默披著斗篷的年輕人,「還請公子放心,我既然引誘郭昕,必定會讓他傷筋動骨,絕不會讓他占太大的便宜!」
「樊煥,卓公,孔成,姚金秀跟著我,朱勇,你在麻貴軍中好好保護著見深公子!」
盛庸看向一旁的少年,朱勇手提大戟,乃是朱能之子,而朱能卻跟朱標亡於袁神之手。
「這是送死!」麻貴低吼,「北邊山路崎嶇,一旦被識破,你百人如何抵擋?」
「所以要快,要像真的潰逃。」盛庸按住麻貴顫抖的肩甲,「麻將軍,公子就靠你了。」
麻貴別過頭去,雨水順著鐵盔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淚。他終於重重抱拳:「……保重。」
「若得天幸,蒼梧再會。」盛庸還禮,轉身時再無猶豫。
計劃在次日凌晨展開。麻貴部高舉著朱見深的王旗,浩浩蕩蕩開出殘破的南門,鼓譟而行,故意遺落帶有皇室印記的器物。果然,探馬很快回報,黃巢和郭昕不為所動,一致以為這是故意如此,他們在等著盛庸的行動。
盛庸則率百名死士,悄無聲息地潛出北門,一頭扎進莽蒼的嶺南山林。他們棄馬徒步,專揀最難行的獸徑,衣服被荊棘扯爛,身上布滿血痕。
郭昕聽到這個訊息笑了笑,自以為看破了盛庸的小伎倆,道:「他們果然去找常遇春的庇佑了,隨我去追!!」
黃巢也暗暗點頭,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有一絲的不妙,如此明顯的陽謀,盛庸為何覺得他們看不破,是把他們當傻子嗎?
盛庸可不傻,郭昕和他也不是兵家小白。
雖然不太明白,但是黃巢還是跟著郭昕去追擊盛庸了。
他們親率精銳輕騎,憑藉對地形的熟悉,抄險峻小路向北急插。第三日黃昏,在一條狹窄的山坳前,他追上了那支疲憊不堪的小隊。
山坳形如口袋,兩側峭壁陡立,入口已被郭昕部堵死。盛庸將一名小卒推到身後巨石之下,低喝:「待會兒你假裝朱見深公子,我會刻意引導他們你就是朱見深,記住,無論發生什麼,勿出勿看。」隨即拔劍出鞘,百名死士默默結陣,盾牌相扣,長矛前指,宛如一堵即將被巨浪拍碎的岩壁。
郭昕騎在馬上,於暮色中高喊:「盛將軍!大勢已去,交出朱見深,我保你手下弟兄性命!」
盛庸大笑,笑聲在山谷間迴蕩:「郭昕!可敢與某死戰?!」
沒有再多言語。箭雨率先破空而來,釘在盾牌上咚咚作響。隨即是步兵衝鋒的嘶吼,狹窄的山道瞬間變成血肉磨盤。盛庸身先士卒,劍光翻飛,每一次劈砍都沉重如斧,硬生生將潮水般的攻勢扼在陣前。死士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卻無一人後退半步,用屍體和意志將陣線釘死。
樊煥,卓公,孔成,姚金秀四人也算得上是實力不錯的超一流,郭逵再次與四人搏鬥在一起,以一敵四的基礎上,竟然未曾落得下風。
假扮朱見深計程車兵蜷在巨石陰影里,指甲摳進泥土。他透過縫隙,看見盛庸的鎧甲已經破碎,背上插著兩支箭矢,每一次揮劍都帶出飛濺的血珠,卻始終如山嶽般擋在他與刀鋒之間。
暮色徹底吞沒山谷時,盛庸身側只剩十餘人。
而郭逵也已經將樊煥四人斬殺,成功地對武道的領悟再進一步,邁入基礎武力100的初級神將級別!
盛庸拄著卷刃的長劍,大口喘息,血順著腿甲流下,在腳下積成黑紅的窪。郭昕揮手止住進攻,他望著那個搖搖欲墜卻依然挺直的身影,眼中竟有一絲敬意。
「值得麼,盛庸?」他問。
盛庸沒有回答。他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那塊巨石,彷佛目光能穿透石壁。
郭昕見此也更加肯定了朱見深就藏在巨石之後。
盛庸舉起劍,對最後幾個滿身創傷的弟兄嘶啞道:
「隨我殺!!!!」
殘存的聲音淹沒在最後一波衝鋒的怒吼中。夜色徹底降臨,山坳里只剩下兵刃砍入骨肉的悶響,和一聲最終、也最沉重的倒地聲。
遠處,麻貴似乎有所預料地看向盛庸所逃的方向。而在他的背後,年輕的朱見深死死捂住嘴,淚水在臉上劃出無聲的溝壑。
合浦郡的雨,還在下。它洗刷著山坳里的血跡,也催促著一個身負未來的身影,在漸濃的夜色中,向著北方,踉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