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書因為陰蝕王殺子之仇,並沒有從前線退下來,而是繼續指揮兵馬圍剿唐賽兒的白蓮教。
甚至,他也知道對付這些可惡的魔門,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儒道正氣的大能,為此,他甚至小小地動用了一下自己的關係,找來了董家家主董仲舒。
董仲舒可是絕對的儒家大能,別忘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這一觀念是誰提出來的。
董仲舒甚至對陰蝕王的來歷極為熟悉,知道他曾經被赤腳大仙打敗過,還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其實原本是道教中人,原名青陽夢炎,只因為一些事情墮入魔道,才會有今天的事情。
甚至,董仲舒都不是自己來的,他還帶了董文炳,董遵誨,董傳霄以及諸多董家弟子前來,為的就是助欒書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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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書中軍大帳內,肅殺之氣被另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所調和。他一身戎裝未卸,甲冑上還帶著征塵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涸暗紅,他眉宇間的悲痛與恨意凝如實質,但面對端坐客位的董仲舒時,仍保持了必要的禮數。
董仲舒一身深衣博帶,頭戴儒冠,面容清矍,三縷長髯垂於胸前,目光平和卻深邃,彷佛能洞穿世間虛妄。他身後侍立著董文炳、董遵誨、董傳霄等董家核心子弟,皆氣度沉凝,目光湛然,顯然修為不俗。
「董公不辭勞苦,率眾前來助陣,書,感激不盡。」欒書抱拳,聲音沙啞。
「欒將軍節哀。」董仲舒微微欠身還禮,聲音溫潤平和,卻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誅魔衛道,本是我儒門分內之事。況且,此魔門高手——陰蝕王,與我儒道淵源,亦非今日始。」
他略一停頓,緩聲道:「將軍可知,此人前身,並非天生入魔,他本名青陽夢炎,乃道門一支隱脈的傑出弟子,天資卓絕,於道藏經典、陰陽術數皆有極深造詣。」
欒書眼中厲色一閃:「道門高人,何以墮入魔道至此?」
董仲舒輕嘆一聲,似在追憶:「人心執念,最是難測。青陽夢炎因鑽研上古禁忌之術,欲窺探生死逆轉、輪迴之秘,走火入魔。更因一樁極大的情傷與師門變故,心中善念盡喪,怨戾滔天。最終他引動陰煞入體,捨棄道體,將自己煉成了這不人不鬼、以眾生負面情緒與精氣為食的『陰蝕王』。其魔功詭異,能化實為虛,藏匿於人心陰影、地脈陰竅,更能分化魔念,操控傀儡,極難徹底滅殺。昔年他曾肆虐數州,後被雲遊的赤腳大仙以無上純陽真法重創,蟄伏多年,不料竟在此地重現。」
「赤腳大仙?」欒書目光一凝。
「正是。大仙曾言,此魔根基已與陰煞怨氣深度融合,除非以至陽至正之力徹底淨化其魔源,或以其原本道法根源中的破綻逆向摧毀,否則即便擊散形體,假以時日,仍能自眾生陰暗中汲取養分復生。」董仲舒解釋道,「大仙當年因故未能竟全功,留下隱患。如今看來,這隱患爆發了。」
欒書握緊了拳:「請董公教我,如何才能徹底誅殺此獠,為我兒報仇,為天下除害!」
董仲舒目光掃過帳內懸掛的軍事輿圖,最終落在白蓮教活動區域與幾處標註陰氣異常的地點,沉吟道:「此魔狡詐,如今與那白蓮教妖女唐賽兒似有勾連,行事更為詭秘。強攻硬打,恐難覓其真身,反易被其利用地形與邪術消耗,甚至附體操控我軍士卒,造成更大混亂。」
他頓了頓,指尖在案几上虛劃:「需設一局,引其入彀。此魔雖墮魔道,但其根基中,仍有對『正統』、『秩序』的本能厭惡與挑戰欲,尤其是對蘊含浩大正面氣運或文華之物。此外,他重傷初愈,或說並未完全恢復舊觀,急需大量生靈精氣與特定屬性的能量補充,尤其是……帶有軍陣殺伐銳氣與未散冤魂的精魄,對其修復魔體有大用。」
欒書立刻領悟:「董公之意是……以我為餌?用我麾下大軍征伐產生的戰陣殺氣與……陣亡者的殘魂執念?」
「非也。」董仲舒搖頭,「將軍乃三軍主帥,不可輕涉險地。此餌,需是能匯聚大量殺伐銳氣與陰魂怨念,卻又看似有機可乘的『死地』或『重寶』。」
他看向身後的董文炳:「文炳,將『春秋簡』與『鎮魂圭』請出。」
董文炳應聲,從隨身攜帶的一隻看似普通的青布囊中,恭敬取出兩物。一物是九片以玄金絲編聯的厚重玉簡,上面刻滿細密的古篆,隱隱有微光流轉,散發著一股記載歷史興衰、褒貶善惡的沉重氣息,正是儒家重寶「春秋簡」。另一物是一塊半尺長的黑色玉圭,看似質樸,卻彷佛能吸收周圍的光線,觸之冰寒,直透神魂,乃是「鎮魂圭」。
董仲舒撫摸著春秋簡,道:「此簡可模擬一方天地氣運,尤其是戰場殺伐、忠烈不屈之意。結合鎮魂圭吸納、暫存陰魂怨念之能,我可在此簡上做一番手腳,將其『偽裝』成一件因連番大戰而天然匯聚了磅礴戰魂殺意與未散冤氣的『凶煞古器』,對陰蝕王而言,此乃大補之物,且因是『自然形成』,不易察覺人為陷阱。」
他又對欒書道:「將軍需配合演一場戲。選擇一處地勢相對封閉、陰氣本就偏重,且便於我軍埋伏與施展儒家陣法的舊戰場或峽谷。然後,對外,尤其是對可能被陰蝕王窺探到的層面,放出訊息——我軍在此地發現古戰場遺蹟,出土奇異玉簡,疑似前朝軍陣秘寶,但煞氣沖天,接觸兵士多有瘋癲,正請高人前來試圖鎮壓淨化。同時,將軍可派一支精銳,偽裝成護送此『重寶』前往安全之處或請高人處置的隊伍,途經該地,並做出嚴加防範卻又『力有不逮』的姿態。」
欒書眼中精光閃動:「陰蝕王若急需恢復,又自負神通,很可能前來搶奪!即便他本人不來,也必派重要的魔門中人前來。」
「不錯。」董仲舒點頭,「屆時,我董家弟子會提前在那預設地點,布下『天羅地網』。」
「董遵誨。」他點名。
「弟子在!」董遵誨踏前一步,他身形挺拔,氣質剛毅,宛如儒將。
「你精研《易經》與陣法,率擅長布陣的弟子,於該地依山形水勢,布下『正反四象伏魔陣』。以春秋簡為陽眼,鎮魂圭為陰樞,調動天地間浩然正氣與地脈靈氣,形成內外兩重困殺之局。外陣顯化四象聖獸虛影,鎮壓四方,隔絕陰煞逃遁;內陣逆轉陰陽,專門擾亂魔頭無形無質時的感知與分化之能。」
「董傳霄。」
「弟子在!」董傳霄氣質更為鋒銳,目光如電。
「你帶護法弟子,持『斬邪劍』、『縛魔綾』、『驚神鼓』等法器,埋伏於陣眼要害之處。一旦魔頭或其爪牙入陣,立刻發動,以雷霆之勢擊其形,鎮其魂,務必不使其有機會大規模擴散魔念或自爆傷及無辜。」
「董文炳。」
「弟子在。」董文炳沉穩應道。
「你隨我居中排程,掌控全域性。以我『天人三策』之心法,引動儒家氣運長河虛影,加持大陣,並以『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念,形成領域壓制,從根本上削弱和排斥一切非正統的妖魔邪力。」
最後,董仲舒看向欒書:「將軍則親率最精銳、意志最堅定的親軍,埋伏於外圍更遠處。一旦陣內發動,魔頭或其麾下掙扎欲逃,將軍便率軍以軍陣殺伐之氣結『鐵血困獸陣』,進一步壓縮其活動空間,並以血氣陽剛衝擊其陰體。記住,軍隊不必直接與魔頭無形之術糾纏,只管以堂堂正正之兵鋒,困鎖、驅趕、消耗,將其逼回儒家陣法核心。」
他總結道:「此計關鍵在於『誘』與『困』。誘其貪念,以假亂真;困其於絕地,以儒家正道之力為主,軍陣殺伐為輔,層層消磨,最終逼出其核心魔源,再由我以春秋筆法結合赤腳大仙所傳破魔要訣,嘗試一舉擊潰。即便不能當場徹底誅滅,也必能重創其根本,令其短期內再難為禍,並為後續孔聖到來,徹底解決此魔創造良機。」
欒書聽罷,深吸一口氣,離席對董仲舒深深一揖:「董公算無遺策,書,謹遵安排!此番,定要那魔頭,有來無回!」
董仲舒扶起欒書,目光望向帳外沉沉的夜色,彷佛看到了那無形魔影的躁動。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青陽夢炎……不,陰蝕王,這一次,你不會再有上次那般運氣了。」
一場融合了儒家智慧、陣法玄妙與軍陣殺伐的致命埋伏,就此悄然鋪開。目標,直指那藏匿於陰影之中、血債纍纍的陰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