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的黃昏,預定山谷。
殘陽如血,給本就荒蕪的古戰場遺址更添幾分悽厲。此地傳聞是前朝兩支大軍決戰之地,屍骨無存,怨氣沉積,草木難生,唯有嶙峋怪石與嗚咽風聲常伴。
此刻,一隊約百人的「官兵」正「艱難」地護送著一輛覆蓋厚布、以符籙層層封禁的輜車,沿著谷地中央小心前行。隊伍中不時有人露出「痛苦」或「恍惚」之色,彷佛被車上之物影響,氣氛壓抑而詭譎。那厚布之下,隱隱有暗紅與慘白交織的微光透出,伴有若有若無的嘶喊與金鐵交鳴幻聽,正是被董仲舒以神通偽裝的「春秋簡」與「鎮魂圭」所散發的「凶煞之氣」。
谷地四周,看似寂靜荒涼,實則殺機暗伏。董遵誨率眾弟子早已依據地勢,將「正反四象伏魔陣」悄然布下。東方青龍位,以青玉符引動生生不息之木氣;西方白虎位,以精金劍器匯聚肅殺鋒銳之金芒;南方朱雀位,以赤焰寶珠點燃淨化邪祟之離火;北方玄武位,以玄水陣圖調動沉凝厚重之水德。四象之氣隱而不發,卻在虛空中構築起無形的牢籠。
董傳霄與護法弟子匿於陣眼附近山石、地穴之中,手中法器蓄勢待發。董仲舒與董文炳則立於山谷上方一處不起眼的岩台之後,氣息與山岩融為一體,俯瞰全域性。欒書率其親衛精銳「鐵鷙營」,偃旗息鼓,潛藏於更外圍的隘口林地,軍陣肅然,只待號令。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谷中的「護送隊伍」故意放慢速度,顯得格外「謹慎」與「疲憊」。夕陽終於完全沉入山脊,最後一縷天光消失,濃重的暮色與山谷中本就盤踞的陰氣迅速合流,天地間一片晦暗。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山谷深處的陰影彷佛活了過來,如同粘稠的墨汁般蠕動、擴張,迅速吞噬著本就微弱的光線。氣溫驟降,呵氣成霜,風中傳來的不再是嗚咽,而是細碎、癲狂的竊笑與哀嚎,直接鑽入耳膜,撼動心神。護送隊伍頓時「大亂」,士卒們「驚恐」地擠在一起,圍繞著輜車「結陣自保」,但陣型散亂,顯得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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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桀……如此精純的戰場殺魂,混合著未散的冤戾與血煞……真是天助我也!」一個非男非女、空洞而重疊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彷佛整個山谷都在開口說話,「本座重傷初愈,正需此等大補之物!赤腳老鬼傷我之仇,今日便先收些利息!」
聲音未落,陰蝕王便是詭異地出現在一處崖壁之上,向著面前的這支軍隊撲來。
「賊子敢爾!」護送隊伍中,一名偽裝成軍官的董家弟子「又驚又怒」地大喝,揮刀奮斬,刀鋒划過,卻無法傷其分毫,隨後那弟子慘叫一聲,瞬間被殺。
這「輕易」得手似乎讓陰蝕王更加確信。
他開始襲向輜車,去搶奪淄車中的物品,就在此時董仲舒清叱一聲,聲如金玉,雖不高亢,卻瞬間壓過了所有魔音鬼嘯!
「儒家正氣?!不對……這是……陷阱!」陰蝕王的聲音首次帶上了驚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他意識到那「凶煞古器」的氣息瞬間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他極端厭惡、彷佛天生克制的浩大、堂皇、秩序凜然的力量!
「現在才知,晚了!」董遵誨的聲音從陣法節點傳來,「正反逆轉,陰陽鎖魔!」
此時地面似乎出現太極八卦圖虛影,緩緩旋轉,陰陽魚眼的位置,正是那輛輜和董仲舒所在的岩台方向。一股強大的吸力與紊亂力場出現,專門針對陰蝕王這種虛實轉換、分化無形的魔頭。
他感覺到自己散布在陰影中的魔念被強行拉扯、匯聚,分化逃遁的能力受到嚴重干擾,如同陷入無形的膠水。
「誅邪!」董傳霄暴喝。
埋伏各處的護法弟子瞬間現身,手持斬邪劍殺向陰蝕王。
「啊——!儒家小兒!安敢算計本座!」陰蝕王終於被逼出了部分實力,開始應對著這原本對他設下的埋伏。
「欒書將軍!」董仲舒見狀,立刻傳音。
「鐵鷙營,進!」外圍,欒書眼中復仇火焰熊熊燃燒,長劍前指!
暗處早已蓄勢待發的鐵鷙營精銳如鋼鐵洪流般從隱蔽處湧出,結成嚴密的軍陣,踏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向山谷中心壓來。
他們沒有直接攻擊陰蝕王,而是長戟如林,盾牌相連,濃郁的血氣與沙場殺伐之氣連成一片赤紅色的「牆壁」,配合著震天的戰吼與兵甲碰撞之聲,一步步前進,這股陽剛熾烈的氣血兵鋒,對陰蝕王的陰煞之體造成了持續的、彷佛置身熔爐般的灼燒與壓迫。
內有儒家陣法困殺、法器轟擊,外有精銳軍陣氣血封鎖,陰蝕王頓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發出暴怒而不甘的咆哮,黑袍鼓盪,試圖施展更厲害的魔功,但每一次魔力凝聚,都會被陣法逆轉之力干擾,被正氣削弱,被軍陣血氣衝散。
「董仲舒!欒書!本座記住你們了!待本座恢復,定要爾等九族盡滅,魂魄永墜幽冥!」陰蝕王的聲音充滿了怨毒,他知道今日難以討好,甚至可能栽個大跟頭,開始不惜代價地收縮魔源,準備施展秘法,哪怕自損根基也要突圍。
董仲舒豈能讓他如願?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深衣無風自動,一股比陣法更加恢弘、更加根源的浩然之氣升騰而起。他並指如筆,凌空虛劃,口中誦念:「天不變,道亦不變!魔道亂常,當尊正黜邪!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鎮!」
隨著最後一個「鎮」字出口,言出法隨!
整個「正反四象伏魔陣」威力陡然再增數倍,那旋轉的太極八卦圖驟然凝實,散發出恐怖的封鎮之力,如同天地磨盤,狠狠碾壓向中央的陰蝕王!
陰蝕王凝聚的模糊身影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暗紅火點明滅不定,顯然遭受了重創。
「就是現在!」董仲舒目光如電,捕捉到了陰蝕王魔源因重壓而短暫顯露出的一絲屬於前身「青陽夢炎」的道法破綻——那是一點極隱晦的、與當前陰煞之力格格不入的、殘存的純陽烙印,也是當年赤腳大仙留下的傷疤所在!
他凝聚畢生修為,結合赤腳大仙所傳破魔要訣,就要發動最終一擊!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