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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秦檜的「隆中對」

  夜幕低垂,建康的街巷在宵禁前尚存一絲流動的氣息。劉禪輕車簡從,只帶了兩名心腹護衛,悄然來到秦檜府邸。這座宅院並不顯赫,甚至有些過於簡樸,唯有門楣上那塊匾額,隱隱透出主人非同尋常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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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檜似乎早有預料,親自迎至二門,他身著常服,面容清癯,笑容恰到好處地融合了恭敬與從容:「公子,小人已經等候多時,請。」

  書房內,燭火通明,薰香淡雅。屏退左右後,只餘二人對坐。秦檜煮水烹茶,動作行雲流水,顯得十分沉靜。

  「秦大人不必多禮。」劉禪開門見山,他與秦檜這等人物周旋,過度迂迴反落了下乘,「日間與文家主、孔丘先生略談時局,有所心得,亦有所惑。特來請教大人高見。如今父親遠征隔海相對的高句麗,雖然留下了內事不決問文仲的話語,但是我覺得文家主過於守城,一切皆以父皇的利益,以徐州的利益為主,我想聽聽秦大人站在我的角度上的看法,如何行事能為我贏得最大的利益,比如儒家,比如與朱棣聯合,比如如何對抗兗州的曹操和冀州的袁紹。」

  秦檜斟茶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了劉禪一眼。這位太子殿下,問得直接,也問到了要害。他放下茶壺,沉吟片刻,緩緩道:「殿下睿智,直指核心。眼下局面,確如逆水行舟。」

  秦檜執壺的手穩如磐石,茶水劃出一道細亮的弧線,注滿劉禪面前的杯盞。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茶壺輕輕擱回紅泥小爐上,任由水汽氤氳上升,模糊了他清癯面容上的些許紋路。

  「公子能如此想,實乃大幸。」他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文家主忠於王事,以徐州根本為念,此乃老成謀國之道,無可指摘。然,公子所言『為殿下贏得最大利益』,著眼處與文家主確有不同。此非對錯,乃位置與眼界之差也。」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並不飲用,只是緩緩轉動著溫熱的瓷杯,彷佛在斟酌詞句:「公子所慮者三:儒家、朱棣、西北地二雄曹袁。我們不妨……逐一拆解。」

  「儒家,看似清流標榜,實則天下士子之心所系,是『名器』,亦是『枷鎖』。」秦檜抬眼,目光透過水汽,顯得有幾分深邃,「孔丘先生在此,更坐實了『禮樂征伐自天子出』的象徵。公子欲得其助,非僅尊崇禮遇便可。需做兩件事:其一,資助其門人弟子著書立說,尤其要褒揚『尊王攘夷』、『大一統』之義,這『王』與『統』,須潛移默化,與劉氏,尤其是公子您的未來緊密相連。其二,選拔儒家俊才,不拘泥於經學章句,而重其務實幹才者,委以具體事務,如教化、刑名、錢穀,使其學說與您的政績繫結。如此,儒家不僅是招牌,更能成為公子麾下一股切實的力量。代價嘛……便是行事需多一層『合乎禮法』的顧忌,但此代價,換來的可是天下大部分讀書人的潛在歸心。」

  劉禪默默點頭,秦檜對儒家的利用,比單純敬重要深刻得多,也更……實際。

  「至於朱棣,」秦檜嘴角浮現一絲極淡的、近乎冷冽的笑意,「此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絕非甘居人下者。與他聯合,無異於與虎謀皮。然,正因其有野心,方可利用。公子不宜主動求盟,那會自貶身價,暴露需求。反而應示之以『強』與『利』。」

  「哦?如何示之?」

  「強,非指軍力強壓,而是展現潛力與不可輕侮。」秦檜分析道,「公子可借陛下遠征高句麗之機,在徐州及周邊精練一部完全聽命於您的精銳,規模不必大,但求裝備精良,號令嚴明。同時,內政上做出幾件漂亮事,安民、墾荒、興商,顯出您治政之能。讓朱棣的探子看到,劉備之子,非庸碌守成之輩,而是一支正在崛起的、有實力的潛力股。」

  「利,則是讓他乃至更多人看到,我們的實力。」秦檜的手指在案几上虛劃,劉禪聽得心中暗凜。秦檜這是把朱棣當成了棋盤外一隻可以間接操控的猛虎,利用其本能去撕咬其他對手。

  「最後,便是曹操與袁紹。」秦檜神色凝重了些,「此二人乃心腹大患。兗州曹操,奸雄也,善權謀,能用人,行事果決狠辣。冀州袁紹,四世三公,名望極高,然其性好謀無斷,內部派系林立。對抗此二人,絕不可力敵,只可智取,促其相爭,我方坐收漁利。」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公子可知,曹、袁之間,雖有合作,但卻並不完善?。」

  秦檜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袁紹麾下,沮授、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智,審配、逢紀專權無謀,顏良、文勇匹夫之勇……此皆可乘之機。而曹操麾下,雖看似鐵板一塊,然潁川士族與譙沛元從,功臣集團與後進才俊,豈無嫌隙?公子可廣布眼線,或收買,或離間。對袁紹處,可散播謠言,加深其謀士間的猜忌,尤其針對許攸這類貪財之人,或可設下金鉤。對曹操處,則要更巧妙,或製造其麾下將領爭功之局,或暗示其子嗣之爭有外將參與……此事需水磨功夫,急不得,但一旦生效,便是傷其筋骨。」

  說到這裡,秦檜停頓了一下,給劉禪消化的時間,然後總結道:「公子,目前主公遠征,您監青徐事,正是積蓄羽翼、布設閒棋冷子的黃金時期。對儒家,要化虛為實,納為己用;對朱棣,要引而不發,驅虎吞狼;對曹袁,要煽風點火,促其互耗。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徐州自身的穩固與強大。文家主守成,您便要在守成之中,悄然植入進取的楔子。練兵、攢糧、攬財、收心,一樣不可偏廢。待主公歸來,或天下有變之時,公子手中所握,便不止是徐州留守之責,而是一張足以參與天下角逐的棋盤了。」

  書房內寂靜無聲,唯有燭火偶爾噼啪輕響。秦檜的一番話,如同陰冷的蛛絲,悄無聲息地編織出一張覆蓋各方勢力的暗網,每一個節點都指向如何為劉禪個人攫取最大的政治資本。這與文仲的光明磊落、顧全大局截然不同,充滿了權謀機變與冷冰冰的利益計算。

  劉禪凝視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湯,彷佛看到了其中倒映的、複雜而危險的未來道路。秦檜的策略極具誘惑力,也極具風險,如同行走於深淵之畔。

  「秦大人果然高見,令我茅塞頓開。」劉禪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只是此間諸多事務,千頭萬緒,且需隱秘進行。大人……可願助我,理清這團亂麻?」

  秦檜聞言,深深一揖,臉上那恭敬而從容的笑容再次浮現:「蒙公子不棄,檜,敢不盡心竭力?小人別無所長,唯願為公子,做些許暗處梳理、見不得光的事情。明處有文家主等人輔佐,暗處……總需有人,為公子留意那些陰影里的東西。」

  話已挑明。劉禪知道,自己今夜,算是真正觸碰到了秦檜所能提供的、那不同於尋常謀士的「力量」。這力量如同淬毒的匕首,用得好可殺敵於無形,用不好則會反噬己身。

  他舉起茶杯,以茶代酒:「如此,便有勞秦大人了。今日之談,……」

  「公子放心,」秦檜介面道,語氣平和卻帶著某種承諾的意味,「出自公子之口,入於小人之耳。絕無六耳聽聞。」

  茶盡,夜已深。劉禪起身告辭時,步履似乎比來時沉重了些,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銳利與複雜。秦檜恭敬地送他至門外,望著馬車消失在街道盡頭,才慢慢直起身,臉上那慣常的笑容漸漸淡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知道,自己押注的這位「公子」,已經開始真正思考,如何在這亂世中,走出屬於自己的路了。而這條路,註定不會只有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