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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陳遘獻計襲見深,麻貴破局助盛庸

  熊廷弼死後,陳遘非常識時務地來到郭昕身邊,向著這位主將請降。

  朱貴,朱富,李球,李遺幾人不必說自然是被郭逵殺了的,甚至郭逵因為殺了幾人突破了一點武力,到了基礎武力99的境界。

  郭昕看著陳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覺得這人倒是個不錯的將才,開口說道:「陳亨伯,此次之戰,你當盡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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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遘聽了大喜,卻是依舊謙遜道:「末將不敢,對了,末將還有一事,希望郭將軍提防,熊廷弼之妻不是別人,正是石家的石磯,得知熊廷弼身死,對方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聽到這話,郭昕也是有些意外,石磯的實力他是知道的,當初成都城一戰與山鬼合力都能夠與孔鵬較量一二,沒想到她竟然是熊廷弼的夫人。

  「看來的確得需要提防一下……」

  熊廷弼之死與先前的王弼之死,已經給平衡結算名單湊夠了兩個人,這段時間,倒是沒有什麼絕世之死,死的神將倒是不少。

  陳遘見郭昕不語,想了想又說道:「郭將軍,末將願意帶路,趁著熊廷弼剛死,帶領殘軍去投奔距離此處不遠的朱見深所部,為郭將軍再解決一個麻煩!」

  聽到這話,郭昕有些意外地抬起頭看向陳遘,這個傢伙,還挺上道啊。

  郭昕審視著眼前這個主動請纓的降將。陳遘臉上還帶著血污和煙塵,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有些灼熱——那是一種急於證明價值、尋求新主認可的迫切。在熊廷弼屍骨未寒的此刻,這份「上道」顯得格外突兀,卻也……格外有用。

  「陳將軍既有此心,甚好。」郭昕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熊廷弼既歿,其部潰散,若能收攏,亦是助力。朱見深屯兵何處,你可知曉?」

  「末將知曉!」陳遘立刻道,「就在西南七十里外的落雁谷,依山紮營,互為犄角,原本是與熊將軍相約策應。如今將軍新喪,訊息未必傳到,末將以潰兵求救為名,必能近其營壘!」

  郭昕略一沉吟。七十里,急行軍一日可至。朱見深部實力不明,但能與熊廷弼呼應,想必不容小覷。若陳遘真能詐開營門,或引其出谷,確是良機。風險在於,陳遘是否真心,是否又是另一重詐降或陷阱?

  他看著陳遘急切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洞悉與冷酷:「陳將軍,你可攜本部殘兵前往,我予你令旗信物,許你便宜行事。若成,我自會為你表功,郭公面前,少不了你一個前程。若不成……」他頓了頓,「想必朱見深也不會輕饒了『害死』熊廷弼的部將。」

  陳遘心中一凜,聽懂了郭昕的敲打與威脅。他這是在賭,賭陳遘為了活命和前程,必須真心實意辦好這趟差事,因為無論是郭子儀還是朱見深,都不會放過一個反覆無常、毫無價值之人。

  「末將……明白!必不負將軍所託!」陳遘重重抱拳。

  當日傍晚,一支約千餘人、衣甲殘破、旌旗歪斜的「敗兵」,在陳遘的帶領下,垂頭喪氣卻又帶著一股惶急之氣,朝著西南落雁谷方向迤邐而行。隊伍中瀰漫著敗軍特有的沮喪與驚懼,偶爾還有傷員壓抑的呻吟,看起來與真正的潰兵別無二致。

  落雁谷,朱見深大營。

  中軍帳內,朱見深正與麾下大將麻貴商議軍情。朱見深年紀不大,面色略顯蒼白,但眼神沉靜,自有一股沉穩氣度。麻貴則是個魁梧的中年將領,面龐黝黑粗糙,左頰有一道猙獰的舊疤,眼神銳利如鷹,時刻保持著武將的警覺。

  「熊廷弼處已兩日未有確切訊息傳來,斥候只報其營地方向昨夜有火光喊殺聲,今日清晨似見郭字旗號向前推進。」麻貴指著粗糙的沙盤,眉頭緊鎖,「情況不妙。」

  朱見深指尖輕敲案幾:「熊廷弼勇悍善守,縱使郭昕猛攻,也不該敗得如此之快……除非內部有變,或中了奇計。」

  正說著,帳外親兵急報:「將軍!營外西南方向出現一支潰兵,約千餘人,打的是熊將軍旗號,領頭者自稱熊將軍麾下校尉陳遘,言熊將軍大營遭郭昕與樂伯內外夾擊,已然攻破,熊將軍……力戰身亡!彼等拼死突圍,特來投奔將軍,請求收容!」

  帳內氣氛驟然一凝。

  熊廷弼……死了?!

  朱見深與麻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懷疑。

  「來得太快了。」麻貴第一個開口,聲音低沉,「昨日方有戰事,今日敗兵便至我營前?潰敗突圍,豈能如此齊整尚有千餘人?且直奔我落雁谷而來,路徑未免太熟。」

  朱見深微微頷首,示意親兵:「帶那陳遘進來。其餘潰兵,於營外劃定區域暫駐,嚴加看守,不得擅動,更不得放入營壘。」

  「是!」

  片刻後,滿身狼狽、神色悲憤中夾雜驚惶的陳遘被帶入帳中,撲通跪倒:「末將陳遘,參見朱將軍!求將軍為我等做主,為熊將軍報仇啊!」聲音哽咽,情狀淒切。

  朱見深溫言道:「陳校尉請起,慢慢說。熊將軍如何罹難?郭昕兵力幾何?如何攻破營壘?」

  陳遘依言起身,將郭昕正面強攻、樂伯突陣斬將、以及「疑似有內應趁亂放火製造混亂」的經過講述一遍,細節豐富,情緒到位,說到熊廷弼力戰不屈最終被樂伯暗箭射殺時,更是虎目含淚。

  朱見深靜靜聽著,不置可否。麻貴卻始終冷眼旁觀,目光如刀,在陳遘身上每一處細節掃過——他的甲冑破損是否合理,血跡新舊,靴底泥污,眼神閃爍,甚至呼吸的節奏。

  待陳遘說完,麻貴忽然問道:「陳校尉,你部突圍時,走的是哪條路?沿途可遇郭軍追擊?為何直奔我落雁谷,而不往更近的合浦郡或他處求援?」

  陳遘早有準備,流利答道:「回將軍,潰散之後,各部失聯,末將收攏殘兵,本欲往合浦,但聞合浦黃巢已生異心,恐自投羅網。想起熊將軍曾言與朱將軍互為唇齒,故冒死循山間獵道而來。途中遭遇兩股郭軍游騎追殺,折損了些弟兄,幸賴地形熟悉,方才擺脫。」他指了指自己衣甲上的幾處新鮮刮擦和破損,「此即為穿行密林所致。」

  麻貴走近兩步,忽然抽了抽鼻子,眼神更冷:「山間獵道多腐葉泥沼,陳校尉身上,為何血腥氣重於土腥氣?且你部下千餘人,穿行密林,動靜不小,卻能輕易擺脫追擊?」

  陳遘心頭一緊,強自鎮定:「將軍明鑑,突圍時廝殺慘烈,弟兄們身上多有血跡未及清理。至於擺脫追擊……實是郭軍意在攻占大營,肅清殘敵,並未全力追剿,加之我等熟悉小路,方得僥倖。」

  「僥倖?」麻貴冷笑一聲,轉身對朱見深抱拳,「將軍,末將觀此人,言詞雖順,細節卻過於『周全』,像是早有腹稿。潰兵新敗,驚魂未定,其部屬在外卻未見多少喧譁躁動,反常。末將請命,親自去營外查驗那些潰兵,並詳勘其來路痕跡!」

  朱見深看著陳遘瞬間蒼白的臉色,又看了看目光銳利、警惕性極高的麻貴,心中已有計較。他緩緩道:「麻將軍所言有理。陳校尉一路辛苦,且先在營中休息,待麻將軍查驗清楚,再作安排。來人,帶陳校尉下去,好生『款待』。」

  「款待」二字,咬得略重。立刻有兩名高大親兵上前,「陪同」陳遘離開。陳遘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見朱見深已垂下眼帘去看沙盤,麻貴更是虎視眈眈,只得把話咽回肚子,心中暗叫不妙。

  麻貴隨即出帳,點齊一隊精幹親兵,直奔營外「潰兵」暫駐之地。他不僅要看人,更要看馬匹蹄鐵磨損、兵器血跡、糧袋殘餘,甚至要派人沿陳遘所說的「來路」反向探查。

  落雁谷的黃昏,霞光如血。營內,朱見深獨自看著沙盤上代表熊廷弼大營的、剛剛被拔掉的小旗,眼神幽深。營外,麻貴如獵犬般仔細搜查著一切可疑的痕跡。而被迫「休息」的陳遘,則在帳中坐立不安,掌心沁出冷汗。

  投誠的第一關,顯然不像他預想的那般順利。麻貴的懷疑,如同冰冷的匕首,已然抵近了這「潰兵」真相的薄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