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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老將的人情世故

  郭子儀計略下來之後,就跟正在和熊廷弼對峙的郭昕發去訊息,並且還為了解決熊廷弼,特意向著樂毅手中借將,借在成都亂戰之中,表現優異的樂伯一用。

  聽到他這話,郭昕和史敬奉多少有些不願意了,尤其是史敬奉,他氣憤道:「郭將軍這是何意?難道真的以為我無法擊殺敵將不成?」

  史敬奉操著雙矛說道,他身材矮小,看起來頗為奇特。

  史書記載敬奉形甚短小,若不能勝衣。至於野外馳逐,能擒奔馬,自執鞍勒,隨鞍躍上,然後羈帶,矛矢在手,前無強敵。甥侄及僮使僅二百人,每以自隨;臨入敵,輒分其隊為四五,隨逐水草,每數日各不相知;及相遇,已皆有獲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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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敬奉與鳳翔將領野詩良輔、涇原將領郝玼各以勇武在邊境成為著名人物,吐蕃害怕他們。吐蕃嘗謂漢使曰:「唐國既與吐蕃和好,何妄語也!」問曰:「何謂?」曰:「若不妄語,何因遣野詩良輔作隴州刺史?」其畏憚如此。

  而史敬奉的實力卻是普通的絕世巔峰,若是在前期,他這實力的確算得上是夠看的,但是如今他這基礎武力105的實力,也就是那麼回事了。

  前來的鄭度知道史敬奉的不悅,有些笑呵呵地寬慰道:「史將軍莫要想得太多,只是這裡面有你們所不明白的一些事情,且聽我慢慢道來……」

  鄭度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笑意,彷佛對眼前的劍拔弩張視而不見。他慢條斯理地捋了捋鬍鬚,示意兩人坐下,又親自給史敬奉倒了一碗水。

  「史將軍息怒,少將軍少安。」鄭度的聲音平緩,像山澗溪流,試圖沖刷掉空氣中的火藥味,「郭公此舉,非是質疑二位之能,恰恰相反,正是深知二位之能,尤其是史將軍之勇武,冠絕三軍,方才如此安排。」

  史敬奉冷哼一聲,並未去碰那碗水,但緊繃的肩背略微放鬆了些。

  鄭度繼續道:「史將軍,您捫心自問,以您之勇,陣前對決,斬殺熊廷弼,有幾分把握?」

  史敬奉昂首:「若公平對決,十成不敢說,七八成把握總有!」

  「這便是了。」鄭度點頭,「七八成把握,已是極高。以史將軍之能,陣斬敵酋,這份功勞,該有多大?足以震動邊陲,名動史冊!」

  史敬奉愣了一下,他性子直率,一心只想殺敵建功,倒未曾細想功勞大小之事,心想不就是斬殺一個熊廷弼嗎?怎麼還拿名動史冊來說事了?

  郭昕也是一陣無語,他看向鄭度,對方這番話也就是哄哄史敬奉這個沒腦子的傢伙,真當他是傻子呢。

  鄭度笑了笑,表情誇張,繼續壓低聲音,身子前傾道:「當然了!只是郭公如今,需要這般天大的功勞嗎?樂毅、章邯、吳起三位,戰事膠著,未見顯赫之功。郭公身為前輩,若此時由麾下愛將陣斬熊廷弼這等硬骨頭,奪下破局首功,固然風光無限,卻也將三位同僚,乃至更多人的目光,牢牢吸引了過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啊,少將軍。」

  郭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史敬奉臉上的怒色漸漸被困惑取代。

  「再者,」鄭度聲音更輕,幾乎如同耳語,「此戰關鍵,並非只在陣前搏殺。其中曲折,牽涉黃巢投獻、西行借路等諸多隱秘。功勞太大,關注太多,這些暗處的謀劃,便難保周全。郭公所慮者,乃是全域性之穩,是郭氏一族的綿長,而非一時之顯赫。」

  他看向史敬奉,目光誠懇:「史將軍,郭公常言,你如他臂膀,是最可依仗的鋒刃。鋒刃,當用在最要害處,而非時時顯露於人前,招來忌憚與折損。借調樂伯將軍,其一,樂毅將軍處壓力亦大,此乃分潤功勞、示好同僚之舉;其二,樂伯勇猛,足以分擔正面壓力,而真正的致命一擊,那通往熊廷弼側後的小路,那糧隊中的蹊蹺,那心懷怨望的陳遘……這些最險、最密、最需『無名英雄』去執行的要務,郭公心中屬意的人選,依然是史將軍您啊!」

  史敬奉怔住了。他性格質樸,聽得這番曲折心思,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但那句「最可依仗的鋒刃」、「真正的致命一擊屬意於你」,卻讓他胸中翻騰的怒火漸漸平息,轉而升起一種被委以重任的沉甸甸的感覺。

  鄭度見火候已到,總結道:「故而,明面上,樂伯將軍來援,或參與搦戰,或正面強攻,吸引注意,功勞簿上,他的名字會寫在前面。而暗地裡,小路突襲、內應聯絡、關鍵時刻的必殺一擊,這些奠定勝局卻未必顯於人前的功勞,才是郭公留給史將軍和少將軍的。如此,既破強敵,又不過於張揚,更全了同僚之誼,暗謀亦得以推進。此乃一石三鳥之策。」

  郭昕已經完全明白,起身對鄭度拱手:「多謝先生解惑。父親深謀遠慮,非我等所能及。昕必與史將軍妥善配合,明暗相輔,以竟全功。」

  史敬奉也站了起來,他雖然未必全懂那些彎彎繞繞,但作為軍人,他理解了「最關鍵的任務交給自己」這個核心。他抱拳,聲音恢復了粗豪,卻多了幾分鄭重:「郭公既有安排,敬奉遵命便是!這雙矛,必為郭公刺穿最硬的甲冑!」

  鄭度含笑回禮,心中暗舒一口氣。安撫下這頭勇猛而驕傲的「矛」,計劃才能順利推進。帳外,天色漸暗,一場明暗交織、虛實相生的獵殺,正隨著樂伯的即將到來,悄然步入新的階段。而史敬奉這柄看似被暫時收入鞘中的利刃,已然對準了熊廷弼最意想不到的命門。

  熊廷弼尚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如此盯上,他此刻正立於營壘高台之上,遠眺著郭昕所部連綿的燈火。海風獵獵,捲動他玄色大氅,露出內里精鐵鎖子甲的寒光。

  「郭子儀這個兒子,倒是沉得住氣。」熊廷弼濃眉微鎖,對身旁的石保吉道,「對峙月余,除了小股斥候交鋒,竟無大戰。不合常理。」

  石保吉也是點了點頭,隨即說道:「要不來日攻打郭昕所部,再試探一番?」

  熊廷弼不語,但是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