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如刀,茫茫荒原蒼白,如披上一層厚棉被。
天昏地暗,一束亮黃光柱在孤獨馳行,這是一列火車頭的探照燈。
此刻,在火車頭後方,一號車箱頂棚上。
十數道身影屹立在上,站在火車兩側邊緣地帶,隨火車晃動,搖搖晃晃。
「篤——」
火車頭髮出震耳欲聾的汽笛聲,像是在宣告著什麼。
在車頭之上,身穿軍大衣,頭戴貝雷帽的列車長正扭頭看著前方的火車,嘆道:「火車決鬥,已經許久沒見了,竟然是賞金獵人協會的S級槍手現身,這樂子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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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對手是誰?」
「回列車長,是一個無名小卒,名叫曹立。」
「呵呵,又是一個妄圖擊敗S級槍手揚名的槍下亡魂,可悲。」列車長嗤笑。
一號車廂上,兩道身影隔著十米相對。
這是一個頂級槍手都難以躲避子彈的距離,在這昏暗的環境中,更是難以判斷對手拔槍的彈道,完全靠提前預判,靠猜!
曹立一臉惆悵,是真不想決鬥。
不過,也無所謂了,在他看來,只要不是黑熊八身份現身,打一場基本起不了什麼風波。
自己又不在西邦久待,沒過幾日便會被世人淡忘個乾淨。
畢竟,這是槍手平均壽命不足三個月的荒龍大陸!
更新疊代太快了。
黃俏容一臉憂色,她知道自己惹大麻煩了,沒料到,曹立的對手,竟然是為名槍手,賞金獵人協會的S級人物。
她很愧疚,不應該給曹立惹麻煩的,害他搏命。
但此時,後悔,似乎也來不及了。
藍影目光直勾勾盯著曹立,道:「小子,你很有種!」
他略感意外,對方知道他是S級賞金獵人,竟然沒有露出怯懦之色,是膽大,還是裝出來的?
曹立開口:「你還有反悔的餘地,現在放棄決鬥,對你,對我,都好。」
「你是在向我求饒嗎?」藍影道。
「你可以這麼理解,如果你同意的話,我不介意向你低頭,但你會放過我嗎?」曹立開口並問道。
「哈哈,我不明白,你為何會如此淡然冷靜,這難道是一個人明知自己會死,反而陷入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心流狀態不成?」藍影大笑道。
曹立無奈嘆了一口氣,道:「有沒有可能,你在我面前,如同螻蟻?」
「呵呵,哈哈哈哈哈!!」藍影捧腹大笑,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節火車頂上的槍手,也都大笑起來。
笑聲迴蕩在風雪中,驚動後方的車廂。
「有人在一號車廂決鬥!」
「我去,真的假的?」
整列火車都騷動起來,乘客們交頭接耳,不時有槍手攀上火車頂,果然看見了正在對峙,互相放垃圾話的兩位槍手。
「聽說了嗎,那是S級賞金獵人,藍影!」
「我去,是他,他的對手是誰?」
「一個無名槍手,似乎也是一位賞金獵人。」
「一個無名槍手,敢挑戰S級賞金獵人?」
「聽說,是為了一個女人。」
人們議論紛紛,無論是車廂內,還是車廂頂部。
頂部的槍手和好事者,也都不約而同地站在火車兩邊,留出中間的位置,生怕兩名槍手決鬥,誤傷了他們。
「幹掉他,藍影大人,我敢肯定,這個女人,即使放在太陽城,也是最頂級的美女。」一位槍手開口,一雙賊眼上下打量著裹得嚴嚴實實,但依舊遮不住傲人身材的黃俏容。
黃俏容一臉慌亂,臉色煞白,她為曹立打起道:「曹立,殺了他,我……,我……」
她一時語塞,似乎除了這具肉體,她什麼也給予不了那個男人,他什麼都不缺,反而一直在無私教導她,幫助她,保護她。
這一刻,她眼眶不由紅了,比起黑熊八,這個男人,何嘗不是英雄呢?
他也曾在黑刀鎮外大殺四方,行俠仗義,他也曾在經過貧苦村落時,大散錢財。
似乎,比起那個纏著繃帶的男人,他也差不到哪裡去。
他還長得很帥!
曹立見人越來越多,火車頂棚上,到處都站著人。
他有些憂患,倘若決鬥中誤殺他人,會不會很沒道德?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中存在一瞬,便又消逝了。
要個毛道德,若真論道德,自己這大半年來,殺死的無辜者,間接害死的人,還少嗎?
自己啥時候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這不科學!
「小子,享受你最後的呼吸吧,我可以再給你幾分鐘時間,讓你暖暖手!」藍影道。
此時,二人的槍,已經焐熱,放進了槍套里。
雙手自然垂落,隨時可拔槍。
但誰也沒有動手。
曹立是想讓這傢伙知難而退,但看其自信的模樣,這場決鬥,是在所難免了。
藍影則是戲謔,不想這麼快,讓這場決鬥落下帷幕。
周圍人更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誰也不想一場火車決鬥這麼草草結束,時間拉得越長,對決鬥的那一槍,越是期待感拉滿。
忽然,曹立好像想到了什麼,道:「閣下,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給你聽個響。」
「嗯?」藍影不置可否。
曹立面色平靜,心臟卻在重重擂動。
砰咚!砰咚!砰咚!
他並未開啟超負荷,而是在控制心肌,強力泵動,以此來發出顫響聲。
三聲心臟泵動聲戛然而止。
藍影的臉色,在這一刻變了,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你剛才做了什麼?」他厲聲質問。
周圍人也是一臉錯愕,他們好像聽見了三聲心跳聲,從那個名叫曹立的小子胸腔傳出。
一時間,這些人面露惶恐之色。
「莫不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些人全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超負荷」三個字,彷佛在這一刻,成為了禁詞。
「不會的,他在裝腔作勢,一個無名槍手,絕對做不到!」
「對,一定是這樣,不可能只跳三聲就停了,他一定是用了某種手段。」
藍影同樣如此,臉色黑沉,壓低聲音道:「你在給我玩裝腔作勢嗎?」
「哈哈哈哈哈!!」
曹立忍不住笑了,真是勸不動該死的鬼啊!
他道:「如果我說我會瞬閃,你信嗎?」
「你覺得我會信嗎?」藍影道。
曹立笑了,道:「我不會!」
超負荷瞬閃,這是頂級槍手都不一定擁有的能力,他絕不能在這場決鬥中暴露,那樣風波太大。
都已經做到這一步,對手還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不做半分退讓,那他也沒辦法了。
「曹立,你小心啊。」黃俏容開口。
她知道曹立實力很強,能與司徒好運相當,但司徒好運只是滇南的S級槍手,比起西邦地區賞金獵人總榜上的人,含金量差太多,要知道,紅髮殺姬,也才排進第八而已。
曹立無奈,這還是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袒露出來,這個壞女人。
不過也無所謂了,無論是曹立、還是曹德孟、亦或者邢道榮,都只是閃瞬即逝的名字,在這偌大的世界,掀不起波瀾。
代號罷了。
「美人兒,讓我看看你的臉。」藍影盯著黃俏容。
她下半張臉,用高領毛衣遮擋了,只露出半個鼻子,以及一雙靈動的桃花眸子,饒是如此,半遮半掩,反倒更添風情。
黃俏容道:「我給你看我的臉,你會放棄決鬥嗎?」
「呵呵,你覺得呢?」
藍影笑了,道:「你現在脫光衣裳,躺在著雪車頂上,老子倒可以考慮考慮。」
黃俏容黛眉緊蹙,銀牙緊咬道:「你讓我反胃!」
她認為曹立一夜挑四女已經夠噁心了,沒想到,還有更噁心的。
這該死的世道,怎麼男人都這麼粗鄙?
「少廢話,來吧!」曹立開口,懶得磨蹭了。
冷風也不是那麼好吹的。
「來吧!」
藍影同樣開口,臉色變得認真了起來。
不小覷任何對手,這是做為槍手的基本準則。
在非決鬥中,太多頂級槍手被普通槍手幹掉的案例了,頂級槍手翻車的場面,也時長發生。
在極度恐懼,腎上腺素爆發的情況下,有的人,能夠迸發出難以想像的能量,拔出超越常理槍速。
當然,這些只是個例。
「開始了!」
火車頂棚上的人們,眼神無比火熱。
火車頭上,穿著大衣的列車長與副車長爬上車頭,也在盯著那裡。
咔噠咔噠——
蒸汽活塞有節奏的嗡鳴,火車搖顫著,在大無疆的雪原中孤獨馳行。
畫面無比唯美,但卻充斥著肅殺之意。
兩名槍手都不說話了,彼此對視,現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錯過那一瞬。
「等一下!」曹立抬手。
「你又怎地?」藍影不耐煩道。
「我想對你說一句。」曹立眸子冷酷:
「……別失手!」
「我不會失手!」
藍影無比自負。
曹立笑了笑,不再講話。
決鬥繼續進行。
風雪肆虐,全場無聲,時間在一分一秒涌動,每一秒,都彷佛一根針,刺入人們的心臟,在提醒他們,那一瞬將至。
終於……
【死神之眼,決鬥!】
曹立率先動手,懶得跟對手磨蹭。
瞬間,一顆子彈打偏了,偏向了對手的右手腰間。
鏘!
火星迸濺。
「啊!!」
藍影吃痛地甩手,一片血花飛濺。
現場,所有人齊震,這是怎麼回事?
離得較近的,目光全都不約而同地看向藍影的右手,此時正血流如注,染紅鋥亮的左輪,只見他一根手指頭被打掉了,落在雪上。
這是運氣,還是有意為之?
「啊!我要殺了你!」
藍影厲聲大叫,左手拔槍。
砰!
【屬性點+3,榮譽點+3。】
一枚子彈貫穿他的腦門。
第一槍曹立得了先機,藍影吃痛的情況下,這還能輸,就有鬼了。
一顆子彈送他歸西,甚至還讓他多說了一句話。
啪!
屍體重重砸在滿是雪的車頂,大片冒著熱氣的鮮血暈開。
西邦S級賞金獵人,第32位,藍影。
卒!
「……」
現場陷入沉寂,火車彷佛都在這一刻停頓,時間彷佛凝滯了。
「嘶——」
倒吸一口涼氣,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黃俏容也是一呆,美眸中滿是驚訝,贏了,竟然贏了。
「哈哈哈,哈哈哈!!」
曹立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運氣真不錯啊,沒想到打到他的手了,真是不費吹灰之力,老子要出名了!!」
現場,不乏高手,但此時,臉色都極為凝重。
是真的打歪了嗎?
再怎麼歪,拔槍速度騙不了人吧?
你憑什麼,在藍影之前拔槍,並扣動扳機?
是運氣,還是實力?
這一瞬,這些高手都陷入了深深的懷疑。
而平民和離得較遠的槍手,則不知道這些,只知道那個男人開了兩槍,他的對手死了。
再聽到他的大笑聲,有人存疑道:「怎麼會這樣,歪打正著了嗎?」
「媽的,這個走了狗屎運的傢伙,藍影被他誤殺了。」
「不對,為什麼是他先開的槍,難道他的槍速,比藍影還要快,那可是S級賞金獵人啊!」
「聽說過嗎,有一種槍手,會在絕境中忽然爆發,打出難以想像的槍速!」
「我去,這小子,命不該絕啊!」
「他要出名了,我的天吶!」
「曹立!」
一號車廂,黃俏容飛撲而來,緊緊抱出曹立,激動道:「你贏了,你贏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曹立一把將她推開,道:「都是你惹的禍,老子差點被你害死,好在這傻逼槍口凍住了沒開出槍來,不然我完蛋了。」
「什麼?」
觀戰之人一怔,是槍被凍了?
立即就有人上前,檢查藍影手中的槍。
只見整把左輪,都沾了殷紅的血,血液凝固,許多滲透進彈巢里。
難以分辨!
「媽的,真是這樣,藍影的槍口被凍住了。」
「啊,臥槽啊,這簡直是鬧了天大的烏龍!」
一時間,人們捶胸頓足,扼腕嘆息。
堂堂S級賞金獵人,竟然因為槍被凍住了,打不出子彈,被對手幹掉。
這是何等憋悶的死法?
簡直屈辱!
訊息很快一傳十,十傳百。
一時間,整列火車上的人,都有些麻了,竟然會發生這樣的烏龍事件。
鼎鼎大名的S級槍手,居然在決鬥中開不出槍,被敵人幹掉。
「啊,這也太離譜了,換我上,我也能贏藍影啊。」
「那無名槍手,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啊啊,出名的機會,與我擦肩而過啊!」
……
人們口水四濺,驚呼的驚呼,感嘆的感嘆,議論的議論。
火車頭上,列車長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在頂棚。
「S級槍手失手,死在老子火車上,被一個無名槍手所殺,我的個佛耶。」
副車長苦笑:「這能上黑報搞笑欄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