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73章 舉重若輕,千斤無物

  第173章 舉重若輕,千斤無物

  這話已近乎侮辱。

  趙令甫身後的一名皇城司親事官怒不可遏,手按向刀柄,卻被他以眼神制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心裡很清楚,蕭咄刺此時前來,不大可能是單純的為了個人意氣。

  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此人頭腦簡單的可能性,先前在宴席上被耶律淳喝退後,對方心中不忿,想來找回場子或也是有的。

  但更可能是受了某種暗示或縱容,借西夏之事發難,故意拖延、刁難使團,挫宋銳氣,讓他們無法儘快北上覲見遼主,從而助先到的西夏使團占據更多先機。

  若是自己畏戰不出,不僅個人受辱,更會助長遼人氣焰,使團士氣也將大跌。

  而若應戰,又難保不會落入對方圈套,無論勝負,都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衝突,甚至給遼人留下動手的藉口。

  心念電轉間,趙令甫已有計較。

  他緩緩步下台階,走到蕭咄刺馬前數步處站定,抬頭看向對方,聲音依舊平靜:「蕭將軍既然執意要比試,趙某若一味推拒,倒顯得我大宋無人了。」

  蕭咄刺聞言大喜,以為其入轂,獰笑道:「好!算你小子還有種!說吧,比什麼?刀槍弓馬,隨你挑!」

  趙令甫卻搖了搖頭:「刀槍無眼,你我份屬兩國官員,豈可如同江湖草莽般私鬥械毆?若有損傷,豈不傷了兩國和氣?」

  蕭咄剌不耐煩道:「那你想怎地?劃下道來!」

  趙令甫目光掃過館驛門前那對沉重的石獅子,心中一動,朗聲道:「久聞契丹勇士力大無窮,善於搏克,你我不如比比力氣,既可見高下,又不傷和氣,如何?」

  蕭咄刺一聽比力氣,更是自信爆棚,他天生神力,在軍中罕逢敵手,聞言哈哈大笑:「比力氣?好!就比力氣!你說,怎麼比?」

  趙令甫指向那對石獅子:「這對石獅個頭不小,按規制,大約重逾千斤。你我各選其一,將其舉起,移步十丈再放回原處。誰用時更短,舉得更穩,便算誰贏,如何?」

  此言一出,不僅蕭咄刺一愣,連他身後的遼兵和館驛門口的宋人都吃了一驚。

  那石獅子敦實無比,底座與地面似乎都有些相連,尋常三五條大漢都未必挪得動,更別說舉起來行走十丈!

  這已非尋常比試力氣,簡直是駭人聽聞!

  蕭咄刺雖自負神力,但看著那巨大的石獅,心裡也有些打鼓。

  不過話已出口,眾目睽睽之下,他豈能露怯?

  何況他不信這看似文弱的宋人官員真能舉起!

  當下把心一橫,吼道:「好!就依你!你若真能舉起,俺蕭咄刺從此見了你宋人繞道走!若是舉不起,就乖乖給俺磕三個響頭,承認你們南人都是沒力氣的娘們!」

  趙令甫淡然一笑:「一言為定,將軍先請!」

  蕭咄刺翻身下馬,走到左邊那隻石獅前,扎穩馬步,氣沉丹田,吐氣開聲,一雙蒲扇般的大手緊緊扣住石獅底座和身軀。

  「起——!」

  他猛地發力,額頭上青筋暴起,渾身肌肉塊塊虬結,那石獅竟然真的被他緩緩撼動,離地而起!

  「好!」

  周圍遼兵頓時爆發出震天價的喝彩聲!

  蕭咄刺將石獅舉過胸口,臉色已漲得通紅,一步步向前邁去。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終究是神力驚人,雖然步履蹣跚,呼吸粗重,竟真的將石獅舉著走了約莫十丈來回,然後轟然放下,地面都為之一震!

  放下石獅,蕭咄刺已是汗流浹背,喘息如牛,但臉上卻充滿得意之色,挑釁地看向趙令甫。

  遼兵們歡呼不已。

  就連站在趙令甫身後的一眾親事官們,看到這一幕,也不禁面色凝重,為自家勾當狠捏了一把汗。

  趙令甫卻面色如常,緩步走到右邊那隻石獅前。

  他並未像蕭咄刺那樣扎馬運氣,只是微微俯身,右手看似隨意地托住了石獅的底座。

  蕭咄刺和遼兵們皆露出譏諷之色,等著看他出醜。

  然而,下一刻,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趙令甫手臂似乎並未如何用力,那沉重的石獅竟輕飄飄地隨之而起,高舉過頭頂,仿佛他托起的不是千斤巨石,而是一團棉花!

  他甚至只用了一隻手!

  趙令甫單臂舉著石獅,身形挺拔如松,腳步輕盈穩健,如同閒庭信步般向前走去。

  不僅速度比蕭咄刺快上許多,而且神態從容,呼吸平穩,臉上不見絲毫吃力之色!

  仿佛那千斤重物在他手中,毫無分量一般!

  勤修十三太保橫練逾十年,又慣以精貴藥浴洗身,早在他未學成北冥神功之前,兩條臂膊便已經有了橫推雙馬倒的力道。

  當初他決意遊學時,初到魯地,從鳧山賊手中救下單小山,就曾憑一己之力,掀翻兩匹馬,馬背上還都騎著賊人。

  須知道,一匹馬的重量,便已不下八百斤了。

  所以這逾千斤的石獅子,在趙令甫手上的確算不得什麼重物。

  何況如今的他又有百年北冥真氣在身,磅礴浩蕩,力發於踵,貫於指梢,舉重若輕更是尋常。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遼兵臉上的嘲笑和得意瞬間凝固,化為無比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蕭咄刺的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臉上的得意之色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駭然!

  一眾親事官同樣看得目瞪口呆,呆愣半晌,方才爆發出一陣歡呼!

  「好!」

  「勾當威武!」

  館驛外的情形,很快傳回內中,蘇轍訝然失聲,過了良久,方才心神激盪,口中喃喃:「真乃神人也————」

  趙令甫輕鬆走到十丈外,將石獅輕輕放下,位置不偏不倚,甚至比蕭咄刺放得還要周正。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看向呆若木雞的蕭咄刺,語氣依舊平淡:「蕭將軍,承讓了。」

  蕭咄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遼兵們也面面相覷,再無半點囂張氣焰。

  趙令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朗,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力氣,比試完了,蕭將軍若還有興致,趙某亦可奉陪!」

  他最後一句,目光特意在蕭咄刺以及其身後幾名看似頭目、氣息不俗的遼將身上停留了一下,隱含深意。

  蕭咄刺聞言,渾身一個激靈。

  他雖莽撞,卻不傻。

  對方能如此舉重若輕地舉起石獅,這份功力簡直深不可測,遠非自己所能企及。

  再比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他臉色漲得通紅,最終猛地一抱拳,聲音乾澀地道:「————不必了!是俺輸了!

  趙————趙勾當好本事!俺————俺服了!」

  說罷,竟不敢再多看趙令甫一眼,狼狽地翻身上馬,喝令一聲,帶著那群同樣灰頭土臉的遼兵,頭也不回地打馬而去,來得快,去得更快。

  館驛門前,瞬間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以及宋人親事官們壓抑不住的興奮喘息聲。

  趙令甫負手立於階前,望著遼兵遠去的方向,目光幽深。

  經此一事,想必遼人該當知道,趙宋使團中亦有能人,並非可隨意拿捏之輩。

  接下來的路程,或許能少些類似的「麻煩」了。

  他轉身回到館內,蘇轍早已迎出,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讚賞:「趙勾當真乃國之干城!今日之事,大漲我使團志氣,看那遼人還敢再小覷我南朝人物!」

  趙令甫謙遜道:「侍郎過獎,雕蟲小技,不足掛齒。經此一番,遼人短期內應不敢再無故前來生事,我等正好趁此機會,儘早準備,快些啟程前往遼國上京。」

  蘇轍連連點頭:「正當如此!正當如此!」

  翌日,南京留守府果然未再刻意刁難,痛快的發放了關防文書。

  使團眾人即刻動身,離開析津府,沿著驛道,加速向北遼上京方向而去。

  越往北行,氣候愈發乾燥寒冷,本已回暖的春風又重新帶上了凌厲之意。

  遼國接伴使耶律德,奉遼國南京留守耶律淳之命,帶人護送使團一路北上。

  不過經蕭咄刺挑釁反被趙令甫震懾後,耶律德的態度明顯端正了許多。

  言語間或仍難免流露出上國之民的優越,但安排行程、通關過隘卻順暢了不少,不敢再刻意拖延刁難。

  蘇轍得以專心推敲應對遼主及西夏使團的策略,時常召趙令甫商議。

  趙令甫結合皇城司卷宗所載遼國情報與自己的一些「前瞻」見解,每每能提出切中要害的建議,令蘇轍讚嘆不已,對其愈發倚重。

  如此又行了十餘日,閏四月的天,竟紛紛揚揚卷下起大雪來,氣溫驟降。

  趙令甫是習武之人自然不怕,皇城司一干人等亦皆好手,同樣無礙。

  但如蘇轍這般的文人,尤其又是四十好幾,上了年歲的人,即便帶有冬衣,也難保有扛不住的時候。

  一時間,包括他在內,竟有數人染了風寒。

  草原之上地曠人稀,少有城寨,如此天氣更不好在野外停留。

  所以使團只能緊趕幾日渡過潢水,硬撐著抵達遼國上京臨潢府。

  作為遼國的政治中心,上京是契丹崛起於草原後建立的第一座都城,兼具草原遊牧與漢地城池的特色。

  皇城位於北部,宮闕殿宇仿漢制而建,卻更為簡樸宏大,南城為漢人、渤海人、回鵑人等聚居之所,商貿活躍,寺院林立。

  隊伍接近城門,氣氛又明顯不同於析津府。

  守城遼軍兵士盔明甲亮,眼神銳利如鷹,審視著這支南朝使團。

  更有數隊精銳的皮室軍騎兵在城外巡弋,弓馬嫻熟,紀律嚴明,無聲地展示著遼國核心武力的強悍。

  耶律德上前與守城將領交涉驗看文書後,城門緩緩開啟。

  城中漢式建築與圓頂氈帳錯落分布,佛寺、道觀、薩滿祭祀之所依稀可見。

  一名身著紫袍、氣度不凡的契丹高官率眾迎候,乃是遼國禮部系統的北面官,漢話流利,禮儀周到。

  「本官夷離畢院夷離畢蕭兀納,奉陛下之命,迎候南國賀生辰使蘇侍郎,館驛已備妥,請宋使隨我來!」

  蘇轍拖著病體,面色蠟黃帶白,卻仍不失禮數,勉力應對。

  趙令甫一陽指還未練成,不然或還可以渡送些純陽內力給他,用以禦寒。

  蕭兀納看出了蘇轍身體抱恙,象徵性地問候兩句,便引著使團往上京南城的「來賓館」安置。

  此處專司接待南朝及西方諸國使臣,規模宏大,守衛森嚴。

  西夏使團雖然先到,卻是不夠資格住進來賓館,只另居在檔次稍遜一些的館驛。

  安頓下來後,蕭兀納告知:「陛下已知貴使抵達,然聖壽慶典尚有數日,期間請貴使在館驛歇息,勿要隨意走動。若有需,可告知館伴,覲見之日,自會有人前來通傳。」

  言辭雖客氣,但一句「勿要隨意走動」,便等同於將眾人圈禁在館舍之內。

  不過這也正常,遼國使團和西夏使團到了大宋汴梁其實也是一樣待遇。

  畢竟各國之間,並非真箇親密無間,哪能放任他國使團在自家京城重地隨意遊逛,萬一惹出事來豈不麻煩?

  所以蘇轍對此早有心理準備,自不會多說什麼。

  臨走前,蕭兀納又言可派遼國醫官來為蘇轍診療,被蘇轍婉言謝絕。

  驟雪初歇,長街之上蹄聲如雷,打破了這死寂。

  十餘騎旋風般卷過,馬蹄踢起混著泥濘的雪渣子,濺得兩旁檐下躲閃不及的行人一身一臉。

  為首一騎,渾身上下如同青緞子一樣,熠熠流光,唯有馬頭之上有一片黃毛,神駿異常。

  馬上青年約莫二十出頭,身著錦繡貂裘,腰佩鑲金彎刀,面容俊朗,卻眉眼飛揚,一股跋扈之氣幾乎要破開這濕冷的空氣。

  此人乃是遼國北院樞密副使蕭寧獨子蕭奉先!

  他身後跟著的,皆是上京城裡有名的紈絝子弟,平日鬥雞走馬,惹是生非,今日這般縱馬,顯然是衝著什麼目標而去。

  「奉先大哥,前頭就是來賓館了,南朝來人就住在那裡!」

  旁邊一個臉頰凍得通紅的少年,手指著前方興奮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