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71章 梁皇后與耶律淳

  第171章 梁皇后與耶律淳

  西夏,興慶府。

  宮闕深處,燭火通明,卻照不透瀰漫於殿宇間的凝重氣息。

  梁皇后一身絳紫宮裝,高坐於鳳椅之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紫檀木扶手,發出沉悶的微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如今才過雙十,面容嬌艷雍貴,眉梢眼角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鷙與冷厲。

  下首,國相梁乙逋、大將仁多保忠等一眾心腹重臣垂手侍立,神色各異。

  夏主李秉常近來病重,久臥龍床不能臨朝,所以國中一應事務,皆由梁皇后與國相梁乙逋這兄妹二人做主。

  當然,縱是李秉常身體康健,朝中大事也不會由他說了算。

  這位西夏國主,登基十九載,自七歲沖齡即位起,大權便長期旁落於母族梁氏之手。

  先是母后梁太后與舅父梁乙埋專權,數年前梁太后薨,權力又無縫交接至其侄女,也就是現如今的梁皇后及其兄梁乙浦手中。

  李秉常名為皇帝,實為傀儡,甚至曾一度因試圖親政、親近漢法而被母黨囚禁。

  現在,他已經快要死了,自然更無法阻止梁氏兄妹把持夏國朝政。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和梁皇后的兒子,大抵也會重複和他一樣悲慘的人生。

  而此刻的朝堂御案之上,正攤放著那封由宋廷遣快馬疾送而來的國書抄本。

  字裡行間,措辭嚴厲,直指夏使「縱容屬僚,殿前動兵,驚擾聖駕,大不敬」,要求夏主就此給出「令人滿意的交代」,並嚴懲相關責任人。

  「好一個令人滿意的交代」!好一個嚴懲責任人」!」

  梁皇后猛地一拍扶手,聲音尖利,打破了殿中的死寂:「他趙宋官家躲在汴京深宮,對著我大夏指手畫腳,是欺我大夏無人嗎?」

  殿內無人應聲,只余她憤怒的餘音在樑柱間迴蕩。

  梁乙逋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沉聲道:「皇后息怒!宋人此番反應如此激烈,確出意料。據昧勒遇密報,皆因皇城司一趙姓宗室驟然發難,格殺我武士,並高呼刺王殺駕」,方才將事態激化至不可收拾之境。宋廷太皇太后與舊黨雖傾向議和,然此事觸及宮禁安危底線,不得不做此強硬姿態。」

  「姿態?他宋國要姿態,我大夏的國威便可任人踐踏嗎?」,梁皇后冷笑:「那趙姓宗室————可查清楚是何來歷?竟如此不知死活?」

  「正在詳查!只知其人年輕,似初入皇城司,卻武功極高。」,梁乙逋答道,「然眼下關鍵,非在此人,而在宋廷態度。觀其國書,雖言辭洶洶,卻並未徹底關閉和議之門,只令我方先行請罪道歉,嚴懲「兇徒」。」

  「請罪?道歉?」,梁皇后像是聽到了極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我大夏勇士死於宋宮,尚不曾找他們要個說法,他們竟要本宮低頭認錯?天下豈有這般道理!若依了宋人,我大夏顏面何存?日後如何在宋、遼之間立足?」

  她目光掃過殿下群臣:「爾等都說一說,此事該如何應對?莫非真要如宋人所願,遣使謝罪,自折臂膀?」

  大將仁多保忠眉頭緊鎖,出列道:「太后,宋人固然可恨,然————然我國中情勢,皇后亦深知。去歲靈州雖勝,然國力損耗甚巨,各部族牛羊凍斃無數,這個春天極是難熬。

  若與宋徹底撕破臉,歲賜斷絕,邊市關閉,只恐國內生變。此時,實不宜再啟大規模邊釁。」

  他的話,說中了殿內許多人的心事。

  西夏地處宋、遼、吐蕃、回鵑之間,其核心統治區包括河西走廊這一連接東西方貿易的要道。

  這雖帶來了商業利益,但也使其成為周邊強權凱覦的目標。

  論及國力,西夏鼎盛時期,人口也不過三百萬,這與人口近千萬的遼國,或是人口近萬萬的宋國,都是遠遠不能相比的。

  近來,西夏連年用兵,又遭白災,國庫空虛,各部族怨聲漸起,這才是他們此番急於向宋「求和」索要歲賜的真正原因。

  梁皇后臉色愈發難看,她何嘗不知國內窘境?但讓她向宋人低頭,尤其是在前一陣剛打贏靈州之戰的情況下,這口氣實在難以下咽!

  一直沉默的權臣罔萌喻此刻緩緩開口,聲音陰柔卻帶著一絲狡黠:「皇后,仁多將軍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見。然則,若就此向宋人服軟,確於國威有損。臣有一策,或可兩全。」

  「講!」,小梁太后目光銳利地射向他。

  罔萌喻微微躬身:「宋人責問,我等暫且置之不理,既不承認,亦不否認,拖上一段時日。同時,立刻遣一能言善辯之使臣,攜帶重禮,星夜兼程,奔赴遼國上京!」

  「赴遼?」,梁皇后挑眉。

  「正是!」,罔萌喻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宋人無禮,構陷扣押我使臣在先,辱我國體在後。我夏國帶誠意而去,卻落得如此下場,實乃冤屈!」

  「遼主乃兩國盟主,素來主持公道。我等便去遼主面前,狠狠告上宋廷一狀!就言宋人無端扣押夏使,擅殺衛士,破壞和議,更兼厲兵秣馬,有北進之意,其心叵測,請遼國為夏做主,主持公道!」

  他頓了頓,陰陰一笑:「近年來,遼國對宋屢有刁難,索要關南之地不成,早已心懷不滿。我等正好借力打力,給遼國一個干預的藉口,請遼國介入,對宋施壓。只要遼主肯出面,宋人必然忌憚三分!」

  「到時,不僅眼前困境可解,或許還能借遼國之威,迫使宋人在歲賜、條款上做出更大讓步!如此,既不損我國威,又能實得利益,豈非遠勝於向宋人卑躬屈膝?」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眼睛皆是一亮!

  梁皇后緊繃的臉色也終於緩和下來,指尖停止叩擊,緩緩靠回鳳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好!罔萌喻,此計甚妙!驅虎吞狼,禍水東引!便讓遼人去和宋人撕擄!」

  她當即決斷:「即刻選派得力使臣,備足厚禮,晝夜兼程趕往遼國!國書便按方才所言,寫得懇切些,將我等所受之委屈」,盡情訴與遼主!告訴遼人,若肯相助,我大夏必不忘盟主之恩,日後唯遼國馬首是瞻!」

  「是!」,罔萌喻、梁乙逋等人齊聲領命。

  「.

  「」

  西夏的安排,大宋使團中的蘇轍與趙令甫等人一概不知。

  就在他們抵達遼國南京析津府的時候,西夏使臣早已先一步進了遼國上京。

  如今遼國皇帝耶律洪基正在遼國上京城中,宋夏使臣皆以賀壽之名而來,自然是要去上京當面道賀方才合宜————

  會同館雖規模宏大,陳設卻顯粗獷,牆壁厚實,窗欞窄小,透著北地特有的肅殺之氣。

  趙令甫甫一入館,便以目光示意摩下親事官。

  二十人默契散開,不露聲色地勘驗各處門戶、通道,排查可能存在的暗格窺孔,兩人一組,迅捷而專業地控制住館內各處要害位置。

  宋憲湊近低聲道:「勾當,遼人安排的僕役中,至少有三人步履沉穩,呼吸悠長,應是練家子,尤其是東廂廊下那兩個灑掃的,功夫不弱。」

  趙令甫微微頷首,並不意外。

  他目光掃過院中那株高大的榆樹,樹冠茂密,倒是個窺視整座館驛的好去處。

  「無妨,讓他們看,告訴弟兄們,外松內緊,值夜時分成明暗兩班,飲食用水,一律先驗後用。」

  「是!」,宋成領命而去。

  趙令甫並不認為遼國會直接害了使團眾人的性命,除非他們真的想與大宋開戰。

  但在不影響性命的情況下,給他們製造點麻煩,磨一磨他們的銳氣,卻是大有可能。

  比如說飲食上動點手腳、加點瀉藥,鐵打的英雄也架不住拉稀。

  到時候身體一虛,精氣神就虛,談判又怎麼硬的起來?

  這也是使團要自帶上醫師和廚子的原因之一。

  蘇轍自有隨從打理行裝。

  趙令甫親自巡視了為蘇轍準備的上房,手指在桌案、床榻邊緣細細抹過,又敲擊牆壁,傾聽回聲。

  北冥真氣運至雙耳,周遭十丈內的細微聲響,呼吸、心跳、地鼠掘土————皆清晰可辨。

  「侍郎,此屋暫無異常,但夜間仍需警惕,下官會在隔壁,有事只需知應一聲即可!」,趙令甫沉聲道。

  蘇轍捻須點頭,面色凝重:「入城以來,遼人表面客氣,實則戒備森嚴,暗哨無數,明日之宴,怕是宴無好宴。」

  「侍郎放心,任他龍潭虎穴,我等亦從容闖之,您先歇息!」,趙令甫拱手退出。

  回到自己房中,趙令甫並未卸甲。

  他在榻上盤膝而坐,心神沉入丹田,北冥真氣如汞液流轉,第七層境界鞏固後,突破第八層也只在眨眼之間。

  主要是開督脈並非什麼難事,想那書中段譽,剛接觸北冥神功時,短短一個時辰,便開通任脈,甚至連手太陰肺經也一併打通。

  趙令甫初始天賦或許的確不如他,光是開任脈修手太陰肺經,便耗時一個多月。

  但修煉北冥、接受傳承這麼久,他的武學天賦確實也在不斷拔高。

  是以如今外開督脈,便再無多少壁障,一切水到渠成。

  北冥神功上半部,開手三陰經和足三陰經,為里!

  而下半部,開手三陽經與足三陽經,為表!

  手三陰經循行於上肢內側,行氣自胸走手,手三陽經循行於上肢外側,行氣從手走頭,足三陽經循行於下肢外側,行氣自頭走足,足三陰經循行於下肢內側,行氣從足走胸。

  十二正經皆開,如此行氣方可內生循環,往復不息。

  如趙令甫先前那般只練半部,陰陽不能輪轉,短期內或還無礙,但若是長久如此,實在有害無益。

  清修一夜,翌日辰時,蘇轍身著緋色宋官朝服,手持節杖,儀容整肅。

  趙令甫亦換上一身皇城司青色勁裝官服,腰佩直刀,雖未著甲,然挺拔如松,目光銳利,自有股迫人氣勢。

  二十名親事官留下半數守衛館驛,另精選十人,皆換裝整潔,佩刀隨行,雖人數遠遜遼人護衛,但步履整齊劃一,眼神精悍,透出百戰精銳的肅殺之氣。

  南京留守府衙距會同館不遠,車駕片刻即至。

  府衙門前甲士林立,刀槍閃爍著寒光。

  一名遼國禮官唱名引客。

  進入府衙正廳,氣氛陡然不同。

  主位之上,一位年約五旬、身著契丹貴族錦袍、面色威嚴的男子端坐,正是南京留守、于越耶律淳。

  「留守」乃是遼國地方最高軍政長官,「于越」更是遼國最高榮譽官銜。

  此等職級,多由宗室親王、外戚或資深重臣擔任,直接對遼帝負責,是遼國「以京制邊」統治策略的核心職位。

  這位耶律淳,便是一位遼國鎮邊親王,與先前負責接引的耶律德不可一概而論。

  大宋使團賭遼,入境先見此人,也正應該。

  其身旁兩側,分別坐著數名遼國文武官員,有契丹貴戚,亦有漢人文臣。

  昨日那接伴使耶律德與判官劉雲亦在末座相陪。

  兩側廊下,則立著十餘位遼國將領與護衛,個個身材魁梧,氣息彪悍,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進來的宋使眾人。

  其中一人尤為醒目,身高九尺,面如淡金,一雙大手骨節粗大異常,隨意站立便似鐵塔般穩當,顯然外家功夫已臻化境。

  他目光落在趙令甫身上,微微一凝,閃過一絲審視與挑釁。

  趙令甫神色不變,隨蘇轍上前。

  蘇轍依禮朗聲道:「大宋賀生辰使、禮部侍郎蘇轍,奉我國皇帝陛下之命,特來拜會遼主陛下,恭祝聖壽,並問留守大人安好。」

  耶律淳並未立刻起身,只是微微抬手,聲音洪亮卻帶著幾分疏離:「蘇侍郎遠來辛苦,坐!」

  蘇轍面色不變,依言在備好的客位坐下。

  趙令甫按刀立於其身後側,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將廳內遼國眾官、尤其是那些高手的氣息強弱、位置分布,瞬間瞭然於胸。

  耶律淳開門見山:「蘇侍郎,貴我兩國澶淵盟好,已近百年。然近年來,南朝邊境屢有挑釁,增修寨堡,縱容邊民越界樵採,甚至襲擾我巡騎。此類之事,屢見不鮮,不知宋主是何用意?莫非欲背棄盟約不成?」

  事關邊地談判,他這位遼國鎮邊實權親王,自然是有權過問的。

  蘇轍從容應道:「留守此言,本官實不敢苟同?我朝歷來謹守盟約,從未主動挑釁,反倒是貴國鐵騎,時常南下牧馬,劫掠我邊民,毀我莊稼,俘我丁口。

  「至於增修寨堡,乃為保境安民,防範流寇盜匪而已,絕非針對上國。留守大人明鑑萬里,切莫聽信一面之詞,傷了兩國和氣。」

  ,耶律淳冷哼一聲:「好一個保境安民!據本王所知,爾等在邊境屯集重兵,演練軍陣,豈是防範流寇那般簡單?莫非視我大遼如無物?」

  廳內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那些遼國將領的目光也變得愈發不善,隱隱有威壓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