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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使團抵遼析津府

  第170章 使團抵遼析津府

  剎那間,百年功力如百川歸海,奔涌速度驟然提升三成不止。

  真氣愈發精純凝練,運轉間圓融自如,心念微動便可聚於周身任一竅穴。

  五感靈覺亦隨之暴漲,院外親事官換崗時甲葉摩擦的細微聲響、數丈外房中蘇轍翻閱書卷的沙沙聲、乃至極遠處黃河河灘上夜鳥振翅的動靜,皆清晰可辨,仿佛親見。

  「這便是北冥神功陽部之前的最後一道關隘麼————果然非同凡響!」

  趙令甫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旋即內斂,復歸深沉。

  他能感覺到,自身與天地間的聯繫似乎也緊密了一絲,雖還遠未到吸納外界靈氣的地步,但恢復內力的速度明顯加快。

  更重要的是,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邁入全新境界,施展控鶴功、傳音秘術等絕學時,必將更為得心應手,消耗更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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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便是打通督脈,進軍陽部。」

  屆時,他便可以同時修煉一陽指,也算多一樣真正能克敵制勝的手段。

  夜色如墨,驛館內燭火搖曳,趙令甫勤修內功,早已習慣了用修煉代替睡眠。

  尋常三五日裡,只需偶爾睡上一二個時辰,便可保持神完氣足、精力豐沛。

  翌日清晨,使團繼續拔營北上,直入大名府。

  曠野蒼茫,春風料峭,道旁時而可見廢棄的烽燧和殘破的堡寨。

  往來行人漸稀,且多是結隊的商旅或巡弋的邊軍,見到使團隊伍,目光中帶著敬畏與好奇。

  趙令甫策馬護衛在蘇轍車駕旁側,神情沉靜,目光中卻不禁帶上幾許追憶。

  去年夏初時,他外出遊學,曾來過此地,當時以為陳師在邯鄲任職,所以過境拜會。

  不想彼時陳師已調任西南邊陲,自己沒能得見,反倒是機緣巧合下順手剿滅一幫放火屠莊的流竄山匪,還結識了那位磁州通判孟在與其女孟嬋。

  那位孟姑娘可是個有氣節的女子,真正的書香門第、大家閨秀。

  趙令甫雖與她接觸時日不長,但對方給他留下的印象卻很深刻。

  時隔一年,重遊故地,大名府的景象似乎比之去歲又有不如。

  邊地不穩,盜匪橫行,民生艱難啊!

  不過一連數日,行程都還算平靜,並無什麼盜匪襲擾。

  雖偶有一些形跡可疑的江湖人遠遠出現在視野邊緣,但均未敢靠近生事。

  從大名府往東北而行,一路過恩州、冀州、深州,再到雄州—這裡是北宋河北路最北的緣邊州軍,也是宋遼官方驛路的重要起點,兩國使臣多從此地出入境。

  臨行前,章惇曾提點趙令甫,若在遼國境內事有不諧,可遞信至雄州知州,對方自會代為送呈樞密院。

  趙令甫本來還想著,要不要在路過時找機會與對方提前接觸一下,不過見蘇轍壓根兒沒有停下的意思,也就乾脆作罷。

  過了雄州,渡了白溝河,使團便算正式踏入遼國地界。

  天穹顯得愈發高遠遼闊,曠野無垠,草色初萌,透著一股蒼涼奔放之氣。

  道旁時而可見成群的牛羊,牧人騎著駿馬,遠遠望見使團的旌旗儀仗,大多只是好奇張望,並無靠近之意。

  遼國方面顯然早已接到通報,邊境關隘處,已有遼國南京道析津府派來的接伴使與一隊遼兵等候。

  那接伴使是一名四十歲上下的契丹官員,身著窄袖袍服,頭戴皮帽,漢話雖帶口音,卻也流利。

  見到蘇轍車駕,便上前依照禮節相見,態度算不上多麼熱絡,倒也依足了規矩。

  「下官耶律德,奉南京留守之命,特來迎候宋國賀生辰使。蘇侍郎一路辛苦!」

  耶律德拱手為禮,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掃過使團護衛,尤其在趙令甫及其麾下皇城司親事官身上停留了片刻。

  蘇轍下車還禮,言辭得體:「有勞耶律接伴使遠迎。本官奉大宋皇帝陛下之命,特來為遼主陛下賀壽,願兩國邦交永固,百姓安康。」

  趙令甫來前翻看了皇城司內有關遼國的許多卷宗,並沒聽說過此人名號,既然能被派來迎接使團,想來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至於說對方姓「耶律」,在遼國境內,只能說這個姓氏實在太常見了。

  契丹皇族姓「耶律」,後族姓「簫」,後者確實是貴姓,但前者,因「賜國姓」之類制度的存在,早就不能單純以姓氏論貴賤。

  耶律氏是契丹遙輦氏部落聯盟時期就存在的核心姓氏,遼太祖耶律阿保機建立遼國後,明確耶律氏為皇族姓氏,其直系親屬均以耶律為姓,構成了耶律氏的主體。

  這部分是狹義上的「皇族耶律氏」,地位自然不用多解釋。

  但遼國皇帝為表彰功臣、拉攏異族勢力,會將「耶律」這一國姓賜予他人,讓其加入「耶律氏」群體。

  比如漢臣韓德讓因輔佐遼聖宗有功,被賜姓耶律,其家族子孫也隨之改姓,成為非皇族出身的耶律氏。

  還有其他少數民族首領或契丹內部有功之臣,也可能獲得賜姓耶律的榮譽。

  諸如此類的賜姓群體,數量可不少,經過幾代繁衍,更是魚龍混雜。

  所以趙令甫自然不會因為這個「耶律德」姓耶律,便高看他一眼。

  再說了,使團自有正使副使出面交涉,論資排輩,他趙令甫頂多算是三四號人物,根本輪不著他來開口。

  當然,這是以明面上的職級高低來看,若是加上大宋宗室的身份,以及此次出使的重要程度而言,那把他看做使團二把手也無不可,起碼那位副使大人是沒資格在趙令甫面前擺什麼上官架子的。

  雙方略作寒暄,查驗過關防文書後,遼兵前導,接伴使陪同,使團隊伍再次啟程,正式進入遼境。

  說是遼境,但其實入境第一站乃是涿州,過去是後漢三國年間燕人張翼德的老家,後來是河北保定。

  所以在趙令甫眼裡,這就是正兒八經的漢家江山,遲早是要收復的。

  況且,契丹貴族普遍慕漢風儀,遼太祖耶律阿保機時期就開始設「漢兒司」管理漢人事務,遼太宗滅後晉後又將中原的三省六部、科舉制度等引入遼國,形成「以國制治契丹,以漢制待漢人」的「南北面官制」。

  貴族的服飾、飲食、居住也逐漸融入漢風,例如穿漢服、用漢式家具,甚至包括文化習俗都在一步步漢化。

  故而遼國境內村落建築,與中原樣式倒也無太大差別。

  趙令甫默然觀察,心中警惕並未因表面的平靜而放鬆。

  他注意到,那接伴使耶律德雖看似尋常,但其身後幾名遼人隨從,卻是眼神精亮,步履沉穩,顯是身負不俗武功的好手,應是遼國方面派出的護衛或監視之人。

  並且越往北行,道旁偶爾出現的遼軍巡騎頻率漸增。

  這些遼軍騎兵弓馬嫻熟,紀律嚴整,另有一股彪悍野性之氣,遠遠綴行,如同狼群審視著過境的獵物。

  種種異象,趙令甫都看在眼裡,夜間宿於遼國驛館時,安排便更為周密。

  不僅加派了雙崗,更是親自在外圍巡視數圈,以突破後的靈覺感知四周,確認並無伏兵或高手潛伏的跡象,方才稍稍安心。

  蘇轍亦察覺到氣氛的微妙,召來趙令甫低聲道:「看來遼人雖依禮接待,卻也防備甚嚴,這些巡騎與驛館左近的眼線,怕是少不了。」

  趙令甫點頭:「侍郎明察!遼人此舉,一為監視,二為示武。我等只需恪守禮節,謹慎行事,不予其口實即可。若其不過分,便由得他去。」

  「正該如此!」,蘇轍頷首,「我等此行,是為交涉,非為啟釁。然若彼輩欺人太甚,亦需讓其知我大宋非無爪牙。」

  「下官明白!」

  此後數日,行程依舊平穩。

  有遼國接伴使引導,一路關隘通行無阻,驛館供應雖比不得宋境細膩,倒也充足。

  耶律德偶爾會與蘇轍交談,言談間不乏對南朝文化風物的嚮往恭維,卻也時常隱含機鋒,試探宋廷對近期邊境摩擦及盟約條款的態度。

  蘇轍皆以沉穩大氣又不失原則的話語應對,既維護了國體,也未輕易透露底線,令耶律德探不出太多虛實。

  趙令甫冷眼旁觀,心知這遼人的客氣,只是因為使團尚未抵達其南京重地,且賀壽在即,不願橫生枝節而已。

  真正的較量,恐怕要等到見了遼國重臣,乃至面見遼主之時。

  他暗中吩咐摩下親事官,愈是接近遼南京,愈要提高警惕,飲食飲水需加倍小心,夜間值守不得有片刻鬆懈。

  離京北上共歷月余,使團終於抵達遼南京析津府城外。

  遠遠望去,但見一座雄城矗立於華北大平原之上,城郭巍峨,氣象森嚴,雖不及汴京繁華富麗,卻自有一股北國雄渾之勢。

  城牆之上,遼國旗號迎風招展,甲士林立。

  耶律德臉上露出一絲自豪之色,對蘇轍道:「蘇侍郎,前方便是我大遼南京,留守耶律仁先大人已在城內備下館驛,明日當設宴為侍郎接風洗塵。」

  蘇轍拱手:「多謝留守大人盛情,有勞接伴使引路。」

  使團隊伍在耶律德的引導下,緩緩向那巍峨的城門行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這座北國雄城的壓迫感。

  城牆高厚,垛口如齒,遠非一路行來所見的州縣城池可比。

  城頭戍衛的遼軍兵士,盔甲鮮明,刀弓在握,眼神銳利地俯視著城下這支來自南朝的使團隊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肅殺與審視。

  趙令甫目光掃過城防,心中倒是並無多少緊張之感。

  神功再度突破,以及體內百年真氣,這些都是他的底氣來源。

  不過為了使團安危以及大宋聲威考慮,他還是輕輕一揮手,身後二十名皇城司親事官不動聲色地調整了隊形,將蘇轍的馬車更為嚴密地護在中央,人人手按刀柄,神情警惕卻不失沉穩,顯露出精銳之氣。

  城門口,另有數名遼國官員等候,為首者身著錦袍,頭戴鏤頭,竟是漢官打扮,見到蘇轍車駕,便上前一步,用流利的漢話朗聲道:「下官南京留守府判官劉雲,奉留守大人之命,特在此迎候大宋賀生辰使蘇侍郎。館驛已備妥,請侍郎入城安歇。」

  蘇轍再次下車見禮。

  這劉雲態度倒是比耶律德更為熱情周到,言談間引經據典,頗有南朝文士之風,顯然是遼國漢官中的佼佼者。

  雙方一番禮儀性的寒暄後,使團隊伍這才緩緩駛入析津府城門。

  城內景象又與城外不同,街道寬闊,屋舍儼然,商鋪林立,行人如織。

  街上行人種族各異,契丹人、漢人、奚人、渤海人穿梭往來,服飾語言混雜,別有一番風貌。

  見到使團隊伍的旌節,路人紛紛駐足觀望,指指點點,議論聲中夾雜著好奇、審視,乃至些許不易察覺的輕蔑。

  趙令甫端坐馬上,面色平靜,靈覺卻已提升至極致。

  周遭的一切聲響、動靜,乃至那些窺視目光中隱含的情緒,都如鏡映心,清晰無比。

  他能感覺到,暗處有不少目光在打量著使團,尤其在他和他麾下的親事官身上停留最多。

  這些目光的主人,氣息或沉凝、或詭秘,絕非尋常百姓。

  「這遼國南京,看來也是臥虎藏龍啊!」,趙令甫心中冷笑。

  大宋有殿前司、皇城司,西夏有一品堂,若說遼國沒有類似機構那他是萬萬不信的,所以心中早有預料。

  只是以他現如今的眼光來看,那些暗中窺探之人,不過土雞瓦狗而已!

  插標賣首之徒,彈指可滅!

  在劉雲的引導下,使團穿過數條街道,來到一處頗為宏大的館驛前。

  驛館門楣高懸「會同館」三字匾額,門前有遼兵守衛,內有亭台樓閣,規模不小,顯然是專門用來接待南朝使臣的官方驛館。

  劉雲笑道:「蘇侍郎一路勞頓,還請在此安心歇息。一應所需,館中皆有配備,若有短缺,儘管吩咐館吏。明日辰時,留守大人將在府衙設宴,為侍郎接風。」

  蘇轍謝過:「有勞劉判官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