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沁停住腳步，好奇的看著前方不遠處那個小區門口的柵欄。
一隻黑色的大貓，正瞪大眼睛蹲在指頭粗細的柵欄橫杆上。
它混身上下沒有半點其他雜色，隆起的背脊肩胛和純黑的外形總給人一種凶厲又特殊的感覺。它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起來彷佛帶著絲絲殺氣，它的尾巴下垂著左右擺動，卻會在擺動途中忽然停頓一下再繼續甩盪，帶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韻味。它的前爪搭著柵欄的矛形尖頭，彷佛手握利刃，即將飲血。
似乎察覺到楊沁的視線，黑貓回頭看了她一眼，再又繼續將目光盯准小區裡的某個地方，眼睛一眨不眨。
這隻貓，讓楊沁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似乎它其實正在捉拿犯事的小鬼，主掌辟邪鎮惡一樣。它眼睛看到的不是安寧城市，而是邪祟鬼魅……
黑貓，總是讓人忍不住把它和神鬼道道一類的東西聯想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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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這會兒天色漸淡，太陽即將下山，明明外面依舊亮堂卻帶著兩分昏暗，更是讓楊沁感覺到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一絲涼意，忍不住緊一緊領口，再把挎包挪到胸前。
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這隻貓讓楊沁感覺有點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一樣。
再想一想，卻是想起南山消防站以前養過的一隻黑貓，跟這傢伙有些相像。儘管說絕大多數的貓看起來都長一個樣子，但她卻還是感覺，這隻貓或許就是消防站被抱去南山派出所的那一隻。
「可如果是它，它怎麼會忽然跑到這裡來？是在執行什麼任務麼，但周圍也沒有看到警察或者警車啊？」
楊沁納悶地想著。
換作是別的貓，她或許看一眼就離開了。但是一想到這隻貓可能是自家消防站的，她就沒有辦法視而不見。於是她小心翼翼地往前靠近兩步，再輕聲呼喚這隻貓的名字。
「咪咪？哦不，警長？」
警長耳朵抖動一下，回頭看看楊沁，也是認出了她。不過這會兒有事要做，警長沒有心情跟楊沁玩耍，便再次回頭看向小區裡面，始終保持蓄勢待發的姿態。
「警長？」
楊沁心裡的莫名畏懼少了很多，她現在基本可以確定，這隻貓就是自家消防站的那隻。也就是說這隻貓是自己人，那就完全不用害怕什麼東西了。
只可惜貓不理自己，讓她稍微有些不滿。再看它的架勢，也沒敢直接上去把它抱過來。
於是楊沁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向志傑，想要詢問他是否知道情況。
「小傑，我好像看到咱們消防站的那隻黑貓了。它是不是從派出所偷跑出來了，我總感覺就是它沒有認錯！」
楊沁的電話，並沒有讓大伙兒感到意外。
這姑娘也是個神奇的，每次出現什麼事情的時候，都能夠被她碰上。
聽到警長蹲在某個小區門口一動不動，再得知那小區的名字，大伙兒就肯定它又去找那個老人了。只不過對於警長為什麼對那老人有如此執念，大伙兒一時有些想不明白。
但是，這不耽誤大伙兒決定去把警長帶回來。
因為如果那個老人或者說老人身邊真的有什麼危險，那這個事情就不是一隻貓能夠解決的了。既然已經通知了派出所，那接下來的事情交給警察去辦就好，沒必要讓警長冒險。
「啊！警長跑到裡面去了！」
正在葉浩打算讓向志傑跟楊沁說，叫楊沁把警長抱住，等他過來接的時候，楊沁忽然驚呼了一聲。
「那就別管它了，你先回去吧！我這就跟向志傑過來一趟，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吧。」
擔心楊沁遇到危險，葉浩趕緊提醒她不要輕舉妄動。
主要是整個事件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現在誰也不清楚。再加上這麼長時間以來，警長可從未這麼異常過。所以萬一那老人身邊真的有什麼非常危險的東西，那威脅到楊沁就不好了。
然而當向志傑把警長身上之前發生的事情告訴楊沁之後，楊沁卻更加擔心了。眼見警長跳進柵欄裡面消失無蹤，她實在沒辦法視而不見，趕緊從小區大門追了進去。
當然楊沁也不傻，她始終保持手機連通狀態，這樣萬一出事也能示警。
她從小區裡面來到剛才那片柵欄的另一側，但這時候卻已經失去警長的蹤跡。左右看看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很快她就發現這個小區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一路上她沒有看到任何一隻野貓。
如果說小區里原本就沒有野貓，那楊沁也能理解。但是很快在其中一棟樓的一樓空房子門口，看到了被放在台階上的兩個一次性塑膠碗。一個碗裡裝著水，一個碗裡面裝著滿滿當當的一碗貓糧。這就代表小區里還是有野貓並且還有好心人進行餵養，這種情況卻沒有發現哪怕一隻貓的蹤跡，就有些不對勁了。
而且，碗裡面的貓糧很多，卻愣是沒有野貓來吃，依舊保持著堆尖的形狀。
這不是很奇怪嗎？
楊沁把自己的懷疑跟向志傑說了，消防車的發動機聲音帶給她兩分安全感，也讓她不自覺自嘲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經過敏了。
不過幾個躲著人的貓以及一碗沒有貓吃的貓糧而已，能代表什麼東西？
話說回來，警長到底跑哪裡去了？
這個小區不算大，也就是六七條不長的巷子，其中絕大多數是私房，還有兩棟很長的，八層樓高，大機率屬於無證私建的樓棟。小區裡面綠化的程度不高，能藏貓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楊沁小心翼翼走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警長，不由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已經從小區其他地方溜走，根本就沒有什麼鬼氣森森，只是它在耍人玩兒。
走的有些累了，楊沁停下來歇歇腳。
然而正在她打算跟向志傑說一聲警長消失不見的事兒的時候，她忽然眼睛一瞥，就看到旁邊垃圾桶里滿滿當當的各種垃圾當中，最頂上那個透明超市塑膠袋裡面，有一個感覺不對勁的東西。
湊過去一看，楊沁驚呼一聲瞪大眼睛。
因為……那是一條貓尾巴！
毛茸茸的一圈圈黃色環狀，跟消防站里胖胖的尾巴模樣十分相像。然而這暴露在眼前的尾巴末端猙獰斷茬和黃毛中的點點血跡，卻如同冰水在楊沁頭頂一盆澆下來。
楊沁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向志傑聽到楊沁的驚叫聲，被嚇了一跳趕緊大聲詢問。
「……」
楊沁沒有回答他，而是不停的左顧右盼，表情也變得焦急起來。
說實話，一條貓尾巴而已，不算是什麼很恐怖的東西。但是一旦聯想到自己過來是為了找貓，楊沁心中還是迅速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貓尾巴丟進垃圾袋，那貓呢？
這是小區裡有人虐殺貓，還是別的什麼情況？小區里找了半天一隻流浪貓都沒有看見，放在地上的貓糧也沒有被貓吃掉，這是不是代表著什麼很不對勁的情況？
警長在這小區里消失不見，它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於是楊沁一邊把自己在垃圾桶里看到一條貓尾巴的事情告訴電話那邊，一邊深呼吸一口氣加快尋找的頻率。她一邊找還一邊呼喚警長的名字，只可惜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不是死貓，而是一條貓尾巴？」
葉浩只感覺一股寒氣從下往上，直達頭頂。
因為說實話，野貓這種生物，無法抵抗大自然的壓力和城市危險，受傷甚至死亡，這都是無法避免的。在路上碰到死去的貓，這對絕大多數人特別是環衛工人來說，其實是非常非常常見的情況。
但是，單純被切下來的貓尾巴，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排除掉意外咬斷或者因傷爛斷的少量可能性，被人類惡意截斷的機率反而是最大的。特別是它還被包裹在垃圾袋中，更說明做這事情大機率不是意外撿到它。
再把這件事跟小區野貓消失，警長的異常，以及它跑到這個小區的行為，等等全部聯絡到一起，不由就會產生一種十分驚悚的可能性。
葉浩不覺得是自己胡思亂想太多。
而且這種事情看著不是什麼大事兒，但它的性質卻十分惡劣。無論是因為虐貓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當一個人對無辜的貓施加毒手卻只為暴虐的時候，這個人將變得十分可怕。
「是啊！現在敢虐貓，接下來又會做什麼，還真說不定吶！」
葉浩將自己的擔憂，分別告訴黃沖和宋文。
兩個人也覺得這件事的性質十分嚴重，便一個命令葉浩幾人趕緊到現場檢視情況，另一個則表示立刻就帶人趕過來，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實話，這件事兒屬於警察的活兒，基本來說跟消防單位沒有半點關係。但是誰讓事件是被楊沁發現的呢？這姑娘有一種莫名的會吸引事件的特質，而且每一次碰到的事件都不小。無論從保護楊沁的層面還是只為了找到警長保護它不受傷害，葉浩他們都不可能把這件事視而不見，必須要將這個潛在危險找出來。
很快，消防車就趕到了這個小區。
說是小區，倒不如說一個藏匿在城市高樓大廈裡面的城中村。
就如同剛才楊沁形容的一樣，這是一片未被開發商盯上，或者說被開發商們放棄的地方。
一排排九十年代的兩三層小樓，形狀大小各不相同。各種私搭亂建再加上潮濕的通路和被遮掩的陽光，讓這個地方彷佛另一個世界。就連那兩棟私建樓房，方方正正狹長難看，像宿舍樓更超過像商品房。特別是一樓原本應該作為車庫的屋子，也全部變成住宅；再被對門私房院子擠占了大半通路，更顯得閉塞髒亂。
那個老人的家，就在這兩排樓房的其中一棟頂樓。
按照國家規定，沒有電梯的商品房最多只能建到七層。但是無良開發商用車庫層和隔熱層兩個藉口，硬生生又多建了兩層起來。住在頂樓，可想而知每天光爬樓都多麼恐怖。
接到楊沁之後，葉浩直接讓龐鋒把車開到了其中一棟樓的巷子口。
再往裡就進不去了，原本能通行消防車的道路被一邊的院牆和停靠在路邊的私家車擋住，僅留下一個勉強能透過行人和摩托車的空隙。
葉浩一下車，就聞到了一股難聞的臭味。
這種臭味讓他有些說不出來，除了垃圾的腐臭味之外，還夾雜著一種說不清楚的腥臭。抬頭看到其中幾個陽台，才看見他們在陽台上曬魚乾肉乾之類的東西，也不知道這臭魚有什麼好吃。
然後，葉浩看到了警長。
它躲在這棟樓對面的私房院牆上，將身體藏在瓦片底下。再加上它通體黑色，一般人還真沒有辦法發現。
當然，瞞不過葉浩的眼睛和鼻子就是了。
「警長！」
葉浩大聲呼喚一聲，很快看到警長回頭朝這邊瞅了一眼。
但是這傢伙任性的很，或者說心裡有怨氣，這會兒不怎麼願搭理人。它只是仰頭死死盯著九樓的位置，那邊陽台上也掛了好幾個簸箕，裡面同樣曬著不少東西。
「找到警長了，現在怎麼辦？等警察過來，還是先上去看看？」
向志傑安撫完楊沁，回頭詢問葉浩。
南山消防站的大伙兒，肯定都是信任警長的。它在消防站那麼長時間也沒有做任何壞事，怎麼可能到了派出所就出問題。所以有問題的肯定是那老頭兒，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了什麼。
「咱們這麼多人，還怕什麼？消防車停在這裡，說不定人家已經察覺了，還是先上去看看吧！」
葉浩看到九樓陽台上出現了一個人，他盯著下方消防車看了好一會兒，又趕緊將陽台上的幾個簸箕全部收進屋子裡面去。擔心對方可能要毀滅證據，葉浩趕緊下令。
這種私建商品房，肯定是沒有什麼後門或者逃生通道的。
於是大伙兒只留向志傑在樓下陪著楊沁和龐鋒，又讓他給蕭逸和靳自強打個電話說明這邊一時沒法離開的情況，這才由葉浩領著孫永偉和劉強，迅速衝進樓道里。
警長原先還蹲得好好的，看到葉浩幾個居然跑進樓里，愣一下之後趕緊跳下院牆跟在了後面。哪怕楊沁呼喚好幾聲，它也當沒有聽見一樣。
哪怕以消防員的體力和速度，爬上九樓也稍微有點辛苦。
主要是樓梯並非標準寬高，跑起來落腳有些不太舒服。因此葉浩多花了十幾秒時間，才總算來到九樓門口。身後跟著的警長倒是風輕雲淡，不過隨著抵達九樓，它也擺出戒備姿態。
出來後是一個很窄的走廊，裡面四戶隔開各自一個門一個小窗，葉浩迅速選定目標開始敲門。
「我們是南山消防站的，麻煩出來一下。」
葉浩知道屋裡有人，因此即便對方半晌也不開門，依舊耐心敲門並且呼喚。他甚至能聽見對方就站在門後面，急促的呼吸聲代表著他的不安和驚慌。
葉浩繼續敲門，他堅決的態度讓門內的人知道再躲不過去，只能老老實實把門開啟。
「有什麼事嗎？」
這是一個看起來有些木訥的老人，頭髮稀疏皮膚較黑，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開公交曬太陽導致。他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特別是看到門外居然站了三個成年男人之後，更是冷汗都流出來。
「麻煩把門開一下，我們是南山消防站的，接到報警需要對您家進行一下安全檢查。」
葉浩態度很好，笑吟吟的做出解釋。
反正他也沒說謊，報警人是楊沁，報警事由是這個老人在派出所的異常情況以及警長的異常反應。這些都可以證明他的嫌疑，至少能讓葉浩得到安全檢查的許可。
並且即便老人堵在門口，葉浩的眼睛透過他的身體空隙往裡面看去，也能看到那亂七八糟的客廳。
到處都是各種紙盒子紙箱子，有的疊得整整齊齊綑紮好靠在牆邊，有的就直接散落在客廳地板上，還有的散發出各種難聞氣味。這些東西大機率是從垃圾箱或者別的地方撿來的，甚至還有些的來歷可能不那麼合法。因為葉浩甚至看到了整整半米高的某工廠的嶄新包裝箱，旁邊摞著一些被用過的，上面還存在著化學品痕跡。
總而言之，當門開啟之後，葉浩聞到的氣味以及看到的內容，都相當複雜。
特別是那兩摞帶著濃厚化學品氣味的包裝紙箱，天知道上面那些化學品痕跡到底有沒有危險性。反正僅僅只站在門口，葉浩就有一種想要捂住鼻子的衝動。
這種東西按照規定，應該被集中銷毀處理，而不是讓帶到外面來。誰也不知道老頭兒是怎麼得到這些紙殼的，但葉浩只想到它上面可能含毒，就有些不寒而慄。
「檢查什麼？檢查證拿給我看！」
老人依舊不願意讓開位置，甚至還伸手向葉浩索要什麼檢查證。他的手心裡有些油光水滑，葉浩在上面聞到動物脂肪的氣味，身後警長更是弓著身體大聲咆哮起來。
「嗷嗚~」
「怎麼還有隻貓？」
老人被突然出現的警長給嚇了一跳，不知道想到什麼，臉色忽然變得十分難看。他甚至毫不猶豫退後一步就要關門，但還是被葉浩及時擋住，並且一隻腳跨入客廳裡面。
然後，葉浩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其中兩個原本應該是放在陽台上的簸箕，讓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那是……一張張各種毛色的貓皮！它們被風乾之後變成了扁平的一張一張，貓頭還有四肢、尾巴都不在，只留下四四方方的皮囊。
「開玩笑的吧？」
葉浩一時陷入震驚之中。
「嗷~」
而下一秒，警長發出蒼涼的悲泣聲後，惡狠狠的朝老人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