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摧毀！
時間倒回那聲驚破夜色的槍響前數分鐘。
晚上二十二點二十分，距離XX醫院一條街外的一條僻靜巷口，兩輛灰撲撲的豐田海獅麵包車悄然停靠在陰影中。
車門滑開，八個穿著深色夾克或運動服、行動利落的男子，魚貫而下，在昏黃路燈下快速聚攏。
為首三人，正是忠義堂此次行動的指揮官：羅定發（阿發）、郭子亨（阿亨）以及劉國威（阿烏）。
羅定發眼神陰鷙，腰間鼓囊囊地別著傢伙；
郭子亨面相精悍，手裡提著一個看似裝醫療器械的銀色箱子；
劉國威則顯得有些心神不寧，不時左右張望。
「都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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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定發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道：「按計劃，阿烏，你帶三個兄弟守住醫院正門和前院這片，盯緊巡邏的軍裝，留意有沒有便衣。
聽到裡面槍響，或者看到我們出來，立刻接應。
如果有警察攔，就直接開火，製造混亂。」
劉國威咽了口唾沫，點點頭，點了身邊三名看起來最悍勇的手下。
羅定發轉向郭子亨和自己身後的另外兩名心腹道：「阿亨，你和我帶他們兩個進去。
你負責製造機會引開門口看守。
我帶人進去辦事。
得手後從原路撤回，阿烏接應，上車就走。
動作要快，別給差佬反應時間。」
「明白，發哥。」郭子亨掂了掂手裡的箱子，裡面是準備好的偽造證件和一點「道具」。
「檢查裝備。」
羅定發下令。
幾人迅速而隱蔽地撩開衣角，露出插在腰間的黑星手槍或短管霰彈槍，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輕微卻刺耳。
他們臉上都透著一層亡命徒特有的狠厲與緊張。
八人隨即分成兩股，如暗夜中分叉的毒蛇，快速的向醫院方向走去。
兩輛麵包車則緩緩駛向預定的接應點，司機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然而，他們剛剛從車上下來，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分散，隱藏在對面居民樓頂、路邊報亭、以及一輛偽裝成故障轎車的監控點內，數雙隸屬於X特別行動組的銳利眼睛，已經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獵人，獵人，這裡是「鷹眼一號」。
目標出現，重複，目標出現。」
隱藏在樓頂的觀察員通過加密耳麥低聲匯報，高倍望遠鏡牢牢鎖定著羅定發等人：「兩輛灰色豐田海獅，車牌XXXX、XXXX。
下車人員八名，分兩組，正向醫院方向移動。
觀察到明顯武裝跡象。
領頭者確認，是羅定發、郭子亨、劉國威。」
信息瞬間傳回西九龍總區警署內的臨時指揮中心。
陳正東站在巨大的指揮台前，檯面上鋪著醫院及周邊區域的詳細平面圖，數盞紅藍指示燈閃爍。
聽到匯報，他眼神一凜，卻並無意外，只有一切盡在掌握的冷靜。
「各單位注意，獵物已進入預定區域。
按「捕鼠」方案執行。」
陳正東的聲音通過加密網絡，清晰傳達到每一個行動單元：「記住，首要目標是確保我方人員及重要證人（駱天虹）安全。
在此基礎上，儘量生擒對方骨幹，尤其是羅定發、郭子亨、劉國威。」
這三人，可是指證連浩龍的關鍵。
接著，陳正東又特意切換頻道，聯繫上潛伏在醫院對面大廈制高點的莊子維：「「鷹隼」，這裡是獵人。
注意，目標已進場。
授權你在必要時解除對警員及證人的直接致命威脅。
優先擊傷持械者手臂或武器，務必精準。」
在醫院住院樓數百米外，冰冷的水泥天台上，莊子維如雕塑般趴伏在狙擊陣地中。
他全身覆蓋著偽裝布，臉頰緊貼著精密國際AW狙擊槍冰涼的托腮板，右眼通過高倍瞄準鏡，將醫院入口、周邊巷道以及駱天虹病房那扇未拉窗簾的窗戶，納入自己的狙擊視野之中。
夜風掠過，莊子維紋絲不動，只有呼吸平穩悠長。
聽到指令，他嘴唇微動，幾乎不可聞地吐出兩個字：「收到。」
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護圈外，全身心沉浸在那人槍合一、掌控生死的絕對專注中。
這把先進的狙擊槍讓他如虎添翼。
下達完關鍵指令，陳正東沒有絲毫停頓，立刻拿起專線電話，撥通了刑事部主管黃炳耀高級警司的號碼。
電話幾乎瞬間被接通。
「大sir，我是陳正東，老鼠進籠了。」陳正東言簡意賅道。
「好！」
電話那頭傳來黃炳耀興奮而壓低的聲音：「我這邊早就準備好了！
拘捕令、搜查令，針對連浩龍、連浩東、梁月蓮、唐禮譽（四叔）等十二名忠義堂核心成員及元老的，已經由法官緊急簽署！
只要你這邊一得手，拿到確鑿的現行罪證（企圖謀殺證人），我立刻簽字生效！
他們一個也別想跑！」
「多謝大sir！」
陳正東沉聲道：「我預計醫院行動很快會有結果。
一旦控制住局面，我會立刻親自突審駱天虹。
只要他開口，我們手裡就有足夠的籌碼，申請全面搜查忠義堂產業和抓捕其餘主要成員。
為防止他們聞風潛逃，我請求立即啟動預先布控，先限制他們離開主要居所或場
所。」
「沒問題！我這就協調！」
黃炳耀拍板，道：「你需要多少人配合？」
陳正東目光掃過指揮室內待命的李鷹督察及其小隊成員，快速決斷道：「我這邊李鷹小隊現在就可出發，負責布控連浩龍和梁月蓮所在的別墅。
請大sir同時通知重案組、PTU、衝鋒隊以及相關分區警署，抽調可靠人手，協助布控名單上的其他目標。
所有布控人員需攜帶長槍，以防對方狗急跳牆。」
「行！我馬上安排！」
黃炳耀雷厲風行道：「東仔，醫院那邊交給你了，小心點！」
「明白，長官！」
掛斷與黃炳耀的電話，陳正東轉身，目光如炬地看向早已摩拳擦掌的李鷹。
「李鷹！」
「長官！」李鷹上前一步，身姿筆挺。
「目標，連浩龍、梁月蓮位於淺水灣的別墅。
你的任務是帶小隊，並指揮即將配屬給你的部分軍裝警察，對該別墅形成隱蔽包圍和監控。
未經命令，不得進入，但絕不允許連浩龍夫妻離開。
如果他們強行外逃，可以採取必要手段攔截。
記住，連浩龍本人極度危險，可能持有重火力，且身手極為了得，務必小心。
陳正東語速快而清晰。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鷹眼中閃過厲色，毫不猶豫地領命。
隨即揮手帶領自己小隊及其精銳，快速領取防彈衣和MP5衝鋒鎗等裝備，風一般衝出指揮室。
很快，樓下就傳來警車引擎的低吼和遠去的警笛聲。
陳正東環視指揮室，對剩下的米安定、陳小生等人下令：「維持指揮中樞運轉，監控所有頻道，協調即將到來的各分區支援警力。
「捕鼠」行動，現在進入最關鍵階段。」
「Yes sir！」兩人齊聲道。
陳正東的目光再次投向醫院方向的監控屏幕，一切，都已就位。
視線轉回XX醫院。
晚上二十二點二十五分，醫院大廳燈火通明，但已過了探視高峰，略顯冷清。
羅定發、郭子亨等四人，偽裝成焦急的病人家屬，低著頭快步穿過大廳，朝著住院部電梯走去。
郭子亨手裡那個銀色箱子此刻顯得頗為合理。
他們的動作看似匆忙，實則眼睛餘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環境，尤其是通往特殊監護病房方向的走廊入口。
不久，一行四人出了電梯，來到獨立病房所在樓層的走廊。
在其中的一間獨立病房門口那裡，兩名穿著軍裝警服的「警察」正看似隨意地站崗，實則眼神銳利，正是由陳家豪和另一名邱剛敖小組警員假扮。
他們早已得到通知，知道「魚」要上鉤了。
羅定發對郭子亨使了個眼色。
郭子亨會意，在接近走廊入口時，突然對身邊一個手下低聲急促說了句什麼。
那手下立刻會意，突然身體一歪，捂住胸口，臉色「痛苦」地扭曲起來，發出呻吟，眼看就要倒下。
「喂！你怎麼了？兄弟！」
郭子亨「驚慌」地扶住他，朝陳家豪方向道：「阿Sir！救命啊！我兄弟心臟病好像犯了！幫幫忙啊！」
兩名軍裝警員對視一眼，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警察該有的關切。
陳家豪快步上前：「怎麼回事？別急，我看看！」
他蹲下身，似乎要檢查。
另一名軍裝也上前了幾步，但保持著一定距離，手看似無意地搭在腰間的槍套上，警惕地注意著郭子亨和另一名手下。
就在陳家豪蹲下，另一名軍裝警察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羅定發如同鬼魅般，借著郭子亨和另一名手下身體的遮擋，以及走廊轉角立柱的陰影，側身一閃，悄無聲息地溜進了獨立特殊監護病房所在。
他腳步輕快如貓，手中已經握住了加裝消音器的黑星手槍。
病房內只開著一盞床頭燈和走廊透進來的微光。
月光透過未拉窗簾的玻璃窗，傾灑進來。
剛開始，駱天虹半躺在病床上，手上腳上依舊戴著戒具，他似乎睡著了，又或者是在閉目養神。
忽然聽到動靜，駱天虹猛地睜開眼睛。
當看到持槍而入、面色冰冷的羅定發時，他先是一愣，隨即瞳孔驟縮。
「發哥？」
駱天虹的聲音帶著詫異和一絲警惕，道：「你怎麼來了？龍哥讓你來的？」
他試圖坐直身體，戒具發出「嘩啦」輕響。
羅定發臉上擠出一個冰冷、充滿嘲諷意味的笑容道：「天虹，別亂動。是啊，龍哥讓我來的，讓我來看看你————順便，送你最後一程。」
「最後一程？」
駱天虹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羅定發嗤笑一聲，緩步逼近：「天虹，你是個聰明人，何必裝糊塗？
你壞了社團的大事，惹了警察，還知道那麼多不該知道的東西。
龍哥說了，留著你，是個禍害。
兄弟一場，我給你個痛快的！」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駱天虹瞬間從頭涼到腳。
他死死盯著羅定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被背叛的憤怒，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心寒1
他為連浩龍出生入死，斬敵無數，自問忠心耿耿，從未有過二心。
即便被抓，他也咬牙硬扛，沒吐露半分對社團不利的言辭。
可換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送你最後一程」？
「龍哥————真這麼說？」駱天虹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廢話！」
羅定發不耐煩地低喝道：「龍哥的規矩你不懂？
擋路者，死！
叛變者，更要死！
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出去指證我們嗎？
安心上路吧，下輩子，眼睛擦亮些！」
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駱天虹只覺得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徹骨的冰涼同時席捲全身。
怒的是連浩龍的冷酷無情與背叛，涼的是自己多年忠心竟餵了狗。
他慘然一笑，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與絕望，反倒平靜下來，閉上了眼睛，似乎認命。
羅定發見狀，心中非常爽！
他早就看駱天虹這個傢伙，憑藉身手好，平時張狂跋扈，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現在看著對方絕望的樣子，真他媽爽！
而且，自己還要親手打爆駱天虹的腦袋！
羅定發手中的槍口抬起，對準了駱天虹的眉心，眼中殺機爆閃，就要扣下扳機！
「砰！！！」
一聲與手槍擊發截然不同、更加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巨響，猛地從窗外傳來！
幾乎在同一瞬間，病房窗戶的鋼化玻璃應聲爆裂！
一顆精準無比的7.62毫米狙擊步槍彈，以驚人的速度、動能和精度，穿越數百米夜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擊中羅定發握槍的右手手腕上！
「噗嗤！」血光進現，還噴濺在了駱天虹臉上！
「啊—！」羅定發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只覺得右手腕傳來一陣粉碎性的劇痛，整隻手瞬間失去所有力量。
那把他緊握的黑星手槍，被狙擊子彈強大的動能帶得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遠處的牆壁上，又彈落在地。
這一槍，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羅定發注意力最集中、肌肉最緊繃、即將完成射
擊動作的前一剎那！
子彈精準地避開可能穿透傷及駱天虹的角度，只摧毀持槍的手腕，瓦解了即時的致命威脅。
這是頂尖狙擊手才能做到的、融合極致計算、冷靜心態和超凡槍感的「手術刀式」打擊！
羅定發痛得面目扭曲，左手下意識想去捂住血流如注的右手腕，但他凶性不減。
他竟然忍著劇痛，跟蹌著想要撲向地上掉落的手槍，眼中是瘋狂的殺意—他還要完成任務！
然而，警方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
「砰！」
病房門被一股巨力從外猛地撞開！
邱剛敖一馬當先，如獵豹般沖入，手中的白朗寧手槍穩穩指向羅定發：「警察！不許動！舉起手來！」
他身後，陳家豪和另一名X組警員（在剛才，他們已聯合其他警員，迅速、高效地制服了郭子亨等人，交由其他警員看押，隨即趕來支援）如狼似虎地撲上。
一人扭住羅定發完好的左臂，另一人直接用膝蓋頂住他的後腰，乾脆利落地將其壓倒在地。
陳家豪麻利地掏出手銬，「咔嚓」兩聲，將羅定發雙手反銬在背後，並迅速用隨身急救包里的繃帶粗暴地勒住，對方流血的手腕進行臨時止血。
羅定發還在掙扎，嘶聲怒吼：「有埋伏！阿亨！動手啊！！！」
他試圖向門外示警，也期待著外面的兄弟製造混亂接應。
邱剛敖收起槍，走到羅定發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道：「別喊了，羅定發。
你的好兄弟郭子亨，還有外面那兩個傢伙，現在都在我們手上。
今晚，你們忠義堂派來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羅定發聞言，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驚愕、不甘，最後化作一片死灰。
他知道，徹底完了。
不僅任務失敗，自己也栽了————
他頹然低下頭，不再掙扎，只剩下手腕處傳來的陣陣劇痛和心頭的冰冷絕望！
病床上，駱天虹怔怔地看著眼前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切。
從羅定發要殺他，到窗外神來一槍，再到警察破門而入迅速制服羅定發————這一切太快，太具衝擊力！
當聽到邱剛敖說外面的人也被抓了，駱天虹臉上沒有任何欣喜，只有更加深重的悲涼和一種荒誕感！
自己誓死效忠的老大要殺自己，反而是要抓自己的警察救了自己！這世界，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邱剛敖看了看羅定發包著的手腕，又看了一眼破碎的窗戶，最後望了望遠處那棟黑洞洞的大廈，心中對那位新來的狙擊手莊子維不禁生出一股佩服！
這槍法，這心理素質，真是絕了！
繼而，邱剛敖轉頭對駱天虹道：「駱天虹，你沒事吧？」
駱天虹緩緩搖頭，眼神複雜。
邱剛敖不再多言，示意警員將面如死灰的羅定發拖出去，然後拿起對講機道：「獵人、獵人，這裡是「敖犬」。
病房目標已安全，匪首羅定發被狙擊手擊傷手腕後擒獲，無其他傷亡。
門外匪徒郭子亨等三人也已制服。重複，病房威脅解除！」
幾乎在同一時刻，醫院正門方向的通訊也傳來：「獵人，這裡是「狂獅」（何尚生的臨時代號）。
正門匪徒劉國威等四人已全部抓獲，反抗輕微，無人逃脫。
接應車輛及司機兩名也已控制。
重複，外圍目標清除。」
是的，何尚生小組成員與朱華標、陳家駒等一起，將外圍的忠義堂古惑仔全部控制。
西九龍總區，指揮中心內，陳正東聽到接連傳來的捷報，緊繃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
乾淨利落，近乎完美！
「幹得好！
所有單位，清理現場，押解疑犯，救治傷者（特指羅定發），加強醫院警戒，防止有漏網之魚或二次襲擊。
「鷹隼」，可以撤離觀察位，歸隊。」
陳正東迅速下達後續指令。
「明白！」各頻道傳來回應。
陳正東放下通訊器，對米安定道：「這裡交給你和小生，按照我的既定計劃，維持指揮，配合後續趕來的軍裝處理現場和押送。
我要立刻去醫院。」
「是，陳sir！」兩人齊聲道。
晚上二十二點五十五分左右，陳正東的黑色奔馳大G一個利落的甩尾，停在了XX醫院住院部門口。
現場已被先期趕到的軍裝警察和X組後續人員控制，拉起了警戒線。
閃爍的警燈映照著醫護人員、警察以及被押解出來的垂頭喪氣的匪徒們忙碌的身影，空氣里還瀰漫著一絲淡淡的硝煙和血腥味。
陳正東推門下車，深色西裝筆挺，步伐沉穩。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邱剛敖、何尚生等立刻迎上前。
「陳sir。」*N。
「情況怎麼樣？」
陳正東邊走邊問，目光掃過被分別押上警車的郭子亨、劉國威等人。
羅定發因為手腕受傷，留在醫院接受治療，由專人看守。
「都控制住了，無人漏網。
羅定發手腕是莊子維督察那一槍的貫穿傷，骨頭碎了，已在治療。
駱天虹沒受傷，但情緒看起來很低落，一直沒怎麼說話。」
邱剛敖快速匯報導：「病房已經清理過，暫時作為臨時詢問室。其他兄弟在走廊外守著。」
陳正東點點頭：「做得好。莊子維呢？」
「已經撤離狙擊位，正在返迴路上。」
「讓他回來後好好休息，今天這一槍立了大功。」陳正東說著，已經走進了住院部大樓。
特殊監護病房所在的走廊，此刻燈火通明，一小隊全副武裝的警察嚴密把守。
病房的門開著，駱天虹依舊半靠在病床上，手上的戒具未除。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桀驁與兇狠，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茫然！
破碎的玻璃窗戶和地上的玻璃碎渣，已經被清理，但破碎的痕跡猶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陳正東走進病房，對守在裡面的警員做了個手勢。
警員會意，無聲地退到門外並輕輕帶上門，留下足夠的空間，但仍能保證安全。
房間裡只剩下陳正東和駱天虹兩人。
陳正東沒有立刻開口，他拉過一張椅子，在距離病床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靜地審視著駱天虹。
他沒有拿出記錄本，也沒有打開錄音設備（正式的審訊筆錄會在後續進行），這更像是一次非正式的、卻更為關鍵的談話。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偶爾發出的輕微嘀嗒聲。
良久，還是駱天虹先動了動，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陳正東，嘴角露出一抹苦澀：「陳sir，你又贏了。
這次，連浩龍派來殺我的人，都被你包了餃子。」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濃濃的嘲諷。
不知駱天虹是嘲諷連浩龍，還是嘲諷他自己。
陳正東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用陳述事實般的平靜語氣開口道：「羅定發被狙擊手打碎了手腕，郭子亨、劉國威，加上外面的人，一共十個你們忠義堂最能打的「精銳」，現在都戴著手銬。
連浩龍派來清理門戶的隊伍，全軍覆沒。」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敲在駱天虹的心上。
他閉了閉眼，胸口起伏了一下。
「清理門戶————」
駱天虹咀嚼著這四個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蒼涼，道：「我為社團流血流汗，砍人擋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到頭來，就換來一句「清理門戶」？
陳sir，你說，這江湖義氣，是不是他媽最可笑的東西？」
他的情緒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是一種信仰崩塌後的痛苦與憤怒！
陳正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但他沒有急於安慰或附和，反而順著他的話，以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口吻剖析：「江湖義氣？
那不過是上位者用來束縛手下、讓手下心甘情願賣命的工具罷了！
連浩龍需要你的時候，你是他最快最利的刀；
當他覺得你這把刀可能割傷他自己的時候，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你折斷、丟棄！
就像今晚，他甚至連親自見你一面、聽你一句辯解都不肯，就直接派羅定發來滅口！
在他心裡，你從來不是兄弟，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用舊了、或者可能出問題的工具，最好的歸宿就是報廢！」
這番話，句句如刀，精準地刺入駱天虹內心最痛、最不願面對的地方。
陳正東說的也是事實！
駱天虹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起來，眼神中的空洞被強烈的痛苦和恨意所取代。
他想反駁，想為連浩龍、也為自己曾經的忠誠辯護，但鐵一般的事實就擺在眼前！
那個他誓死效忠的人，確實要殺他，而且是用如此冷酷無情的方式。
「工具————呵呵，工具————」駱天虹喃喃重複，眼神逐漸變得灰暗。
陳正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稍稍放緩道：「駱天虹，你是個練武之人，講的是直來直去，恩怨分明。
連浩龍對你無恩，只有利用和最後的背叛。
他對你不仁，你還願意為他扛下所有罪責，在監獄裡度過餘生，值得嗎？
他會記得你好嗎？
他只會覺得除掉了一個麻煩，然後繼續做他的江湖大佬，和他的新女人、新兒子享受人生！」
陳正東刻意提到了「新女人、新兒子」，這是從陳小生情報中得知的、能進一步刺激駱天虹的信息點。
不待駱天虹言語，陳正東又淡淡道：「連浩龍在外面早就有了女人，上個月剛給兒子擺了滿月酒。
這件事，恐怕連梁月蓮（素素）都是表面隱忍，心裡恨極。
一個對髮妻都能如此無情無義、只顧自己傳宗接代的人，你覺得，他會真的在乎你們這些為他賣命的兄弟？」
駱天虹沒有說話————
陳正東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加碼：「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沉默，扛下所有。
那結果就是，連浩龍逍遙法外，甚至可能因為少了你這個隱患」而高枕無憂。
而你，作為持械傷人、參與黑社會活動、情節嚴重的主犯，會被重判！」
陳正東停頓了一下，讓這段話的份量在寂靜中沉澱。
「第二，」
陳正東的聲音清晰而有力道：「配合警方，指證連浩龍和他的犯罪帝國。
把你所知道的，關於忠義堂的毒品交易、走私線路、軍火買賣、非法收債、傷人殺人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這是你戴罪立功的機會。
法律會給你一個相對公平的判決，而你，至少能親手把那個背叛你、把你當工具一樣丟棄的人，送進他該去的地方！
這才是真正的恩怨分明！」
駱天虹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被銬住的雙手。
指甲縫裡似乎還殘留著往日搏殺留下的難以洗淨的暗色。
他的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不背叛」觀念；
另一方面，是連浩龍赤裸裸的背叛所帶來的滔天恨意和心寒，以及對陳正東所描繪的
那種淒涼下場的不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陳正東並不催促，他很有耐心。
他知道，對於駱天虹這種人，逼迫只會適得其反，需要他自己想通，自己做出決定！
終於，駱天虹再次抬起頭，他的眼神不再茫然，也不再充滿激烈的恨意，而是一種看透一切的疲憊和決絕！
他盯著陳正東，緩緩開口，聲音乾澀：「陳sir，我承認，你說服了我！
連浩龍，他不配我的忠心！」
陳正東心中一定，但面上依舊平靜。
「但是，」
駱天虹話鋒一轉，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絲屬於武者的執拗光芒：「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陳正東不動聲色。
「等我傷好了，」
駱天虹一字一句地道，「我要跟你，再打一場。
上次在巷子裡，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但我不甘心，那是在我受傷、體力不支的情況下。
我要在狀態最好的時候，堂堂正正地再和你較量一次。
只要你答應我這個要求，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你們。」
這個要求，出乎陳正東的意料，但細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
駱天虹是武痴，失敗對他而言是恥辱，也是動力。
在電影《奪帥》的最後時刻，駱天虹和連浩龍被被警方重重包圍，他想的不是投降或者逃走，而是要和連浩龍這個號稱港島江湖第一高手的老大，進行一場生死對決。
最終，駱天虹失敗，死在連浩龍手上。
此刻，駱天虹將與陳正東的再次對決，視為對自己武者生涯的一個交代，一個儀式！
陳正東答應這個要求，不僅能滿足他最後的尊嚴訴求，更能徹底擊碎他對過去（以武力為傲的江湖生涯）的最後一絲執念，讓他能真正「放下」，全心配合！
陳正東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道：「好，我答應你。等你傷勢痊癒，經過醫生評估可以之後，我給你這個機會。」
駱天虹似平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微微鬆弛下來。
他看著陳正東，眼神複雜，有佩服，有釋然，也有一絲即將告別的悵惘！
「陳正東，你是個厲害的對手，我相信你也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駱天虹沒有再稱陳正東為「警察」，而是用了「對手」和「說話算話的人」，這微妙的變化，代表著他內心防線的徹底瓦解和某種程度的認可。
「那麼，」
陳正東坐直身體，語氣轉為正式的詢問，「駱天虹，你是否願意現在開始，陳述你所知道的，關於連浩龍及其領導下的忠義堂所犯下的各項罪行？」
駱天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將胸中所有的鬱結和過往都吐了出來。
他閉上了眼睛，片刻後睜開，眼神已經變得平靜而空洞，那是一種徹底心灰意冷、不再留戀後的平靜！
「我說。」駱天虹吐出兩個字。
陳正東則是立刻讓負責登記的書記員進來記錄、錄音。
然後，駱天虹開始了漫長而詳細的供述。
從忠義堂主要的毒品分銷網絡和倉庫位置（包括幾個連警方都未掌握的隱秘地點），到他們與金三角毒梟的接頭方式和交易頻率：
從走私電器、汽車甚至瀕危動物的海路路線和碼頭內應，到囤積軍火（包括AK47、手榴彈等重火力）的貨櫃所在地；
從連浩龍親自策劃或下令的幾宗謀殺案（包括對付競爭對手和「叛徒」）的細節，到社團通過財務公司洗錢、非法追債致人傷殘的具體案例————
駱天虹作為連浩龍的頭號打手和核心骨幹，雖然不直接經手所有生意，但因其地位和參與多次「行動」，所知的內幕驚人的詳盡和關鍵。
他語調平穩，記憶清晰，如同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將自己曾經為之效命的黑暗帝國，一層層剝開，露出裡面最血腥、最骯髒的實質。
陳正東專注地聽著，偶爾會插話問一兩個細節以確認。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將駱天虹供述的信息與何尚生、李鷹小組之前收集的情報相互印證、補充。
一張關於忠義堂犯罪活動的龐大而清晰的地圖，正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這些口供，將成為撕碎忠義堂最有力的武器。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病房內的燈光卻似乎更加明亮。
一個曾經頑固的堡壘，從內部，被徹底攻破了。
當駱天虹終於停下，因為長時間的講述而顯得有些疲憊時，陳正東知道，收穫遠超預期。
他站起身，看著病床上這個眼神灰敗、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的昔日悍匪。
「你的配合，很有價值。」
陳正東說道，語氣嚴肅道：「這會記錄在案，作為你悔罪和立功的表現。
關於你我之間的約定，我也不會忘記。」
駱天虹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陳正東轉身走向門口，對守在外面的警員吩咐：「給他弄點水和吃的。」
「是，陳sir！」
走出病房，陳正東感到一種大戰將至前的激昂。
駱天虹這個最硬的骨頭啃下來了，手裡掌握了足以將連浩龍釘死的現行罪證（企圖謀殺證人）和大量核心犯罪線索。
接下來，就是雷霆萬鈞的全面收網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黃炳耀的電話。
「大sir，駱天虹開口了。忠義堂的核心犯罪證據，包括毒品、軍火、謀殺，基本都在我們手裡了！」
電話那頭傳來黃炳耀難以抑制的興奮聲音：「太好了！東仔！我這邊布控已經到位，拘捕令隨時可以執行！就等你一句話！」
陳正東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眼神銳利如刀。
「通知所有待命單位行動，我們現在就去拜訪」連浩龍，和他的忠義堂！」
接著，陳正東又給何尚生、邱剛敖、朱華標、負責協助的西九龍重案組等布置了新任是的，他要趁熱打鐵，一鼓作氣，用最快的時間將連浩龍和他的黑暗帝國一舉摧毀！
做好安排，陳正東並未馬上趕回西九龍總區警署，而是帶著陳家駒等幾個精英，直奔
李鷹所在的連浩龍別墅方向而去。
陳正東非常了解連浩龍的身手、強大火力和狠辣，對於李鷹小組和那些人抓捕連浩龍並不放心！
就在陳正東於醫院病房內攻破駱天虹心防、獲取關鍵口供的同時，XXX地，那棟依山面海、燈火通明的豪華別墅內，氣氛卻降至冰點，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和惶恐。
連浩龍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猛虎，在寬敞得的書房裡焦躁地踱步。
他身上穿著西裝，腰間別著一把銀色的柯爾特「蟒蛇」左輪手槍。
菸灰缸里已經塞滿了菸蒂，濃重的煙霧幾乎讓人窒息。
連浩龍臉色鐵青，眼中布滿了血絲，額角青筋暴跳。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連浩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顫抖道：「大哥————大哥！出事了！阿發、阿亨、阿烏他們————聯繫不上！
我們放在醫院附近望風的人說，看到好多警車閃著燈進去，然後————然後看到一群人被條子一個個押出來，戴著頭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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