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清道夫
聞言,連浩龍只覺氣血瘋狂上涌。
他猛地一把抓起書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地砸向對面裝飾用的古董盔甲!
「哐當!」
「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別墅里迴蕩,水晶碎片和菸灰四濺。
「廢物!一群廢物!」
連浩龍發出低吼道:「十個人!還帶了傢伙!連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廢人都解決不了!還被警察一鍋端!羅定發這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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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蓮(素素)此時也走了進來,她披著一件絲綢睡袍,臉上雖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懼。
她看了一眼暴怒的丈夫和驚慌失措的小叔子,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說:「龍哥,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阿發他們失手被抓,警察肯定馬上就會順著這條線摸過來!我們————我們得趕緊走!」
「走?往哪兒走?!」
連浩東大聲叫嚷道:臉上滿是不甘與恐慌:「阿發他們知道多少事?駱天虹那個反骨仔要是開了口,我們全都要完蛋!香港就這麼大————難道要放棄香港的一切,遠走他鄉?」
「夠了!」連浩龍一聲斷喝,打斷了連浩東無意義的叫嚷。
他胸膛劇烈起伏,瘋狂與暴怒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在極度危機下被逼迫出的冰冷理智。
能混到今天,他絕非只有匹夫之勇。
轉瞬間,連浩龍就做出了最符合老江湖思維的決定—先避其鋒芒,保存實力,以圖後計。
「素素,」
他轉向妻子,語氣急促、清晰道:「馬上去把臥室暗格里那些金條、美金,還有保險柜里最重要的幾本帳目和文件,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裝進那個防水的旅行袋裡。動作要快!」
梁月蓮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過來,丈夫這是準備跑路了。
她心中稍定,至少不是立刻硬拼,連忙點頭:「好,我馬上去!」
她轉身快步離開書房,身形有些許慌亂。
「阿東!」
連浩龍又看向弟弟,道:「別愣著!立刻打電話給「蛇頭明」(偷渡組織者),告訴他,我不管他用什麼方法,我要一艘最快、最穩的船,能直接去泰國!
價錢不是問題,讓他開價!
時間越快越好,最好是一個小時內就能上船!
地點————讓他安排,確定了立刻告訴我!」
不得不說,連浩龍確實夠果決!
連浩東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開始聯繫那個他們曾經用過、也資助過的偷渡蛇頭。
連浩龍自己也拿出手機,略一沉吟,撥通了社團元老「四叔」(唐禮譽)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言簡意賅道:「四叔,是我阿龍。
出大事了,阿發他們在醫院折了,警察馬上會有大動作。
我現在必須立刻離開香港避風頭。
社團里的事————暫時顧不上了,您老德高望重,能穩住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兄弟————
各自珍重吧!」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蕭索,但更多的是決絕。
關鍵時刻,連浩龍首先顧及的,永遠是自己和最核心家人的安危!
掛掉給四叔的電話,連浩龍快步走回書桌後,打開一個隱蔽的抽屜,裡面除了文件,還有幾本不同國家的護照、一些現金和一把車鑰匙。
他迅速將護照和現金塞進懷裡,然後走到窗邊,警惕地觀察著別墅外的盤山道。
夜色深沉,樹影婆娑,暫時看不出異常,但連浩龍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重。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過去。
梁月蓮很快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防水旅行袋回來了,額角見汗。
連浩東也結束了通話,臉色稍緩道:「大哥,聯繫上了!
蛇頭明」說現在風聲緊,但他能搞定一艘快艇,從西貢東面的一個野灘走。
最快————也要差不多四個小時才能到位,而且價錢翻了五倍!」
「四個小時————五倍就五倍!」
連浩龍咬了咬牙道:「告訴他,錢不是問題,但船必須可靠!
確定地點後發信息到我的備用號碼。」
四個小時,雖然比他期望的久,但還在可接受的極限範圍內。
只要能在警察形成鐵桶合圍之前,悄無聲息地離開這棟別墅,潛行到接應地點,就有生機!
連浩龍迅速盤算:
別墅里現在除了他們夫妻和連浩東,還有四名常年駐守的保鏢,都是身手不錯、值得信任的老兄弟。
連浩東自己身邊通常也跟著兩個最貼心的馬仔。
加起來一共九人,機動性強,目標也不算太大。
「阿東,叫你那兩個兄弟進來。還有,讓阿強他們四個(保鏢)也準備好,帶上傢伙,長槍短火都拿上,子彈備足。」
連浩龍開始布置:「我們先離開這裡。
警察就算要來,調動人手、部署包圍也需要時間。
我們趁他們立足未穩,從後山小路穿出去,到西貢找個隱蔽地方躲著,等船的消息。」
「明白!」連浩東趕緊去叫人。
梁月蓮不安地問道:「龍哥,那————孩子那邊?」
她指的是連浩龍那個私生子。
連浩龍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被冷酷取代:「顧不上了。
我已經安排人給他母親留了一筆足夠生活的錢。
警察現在主要目標是抓我,暫時不會為難一個女人和孩子。
等我在外面站穩腳跟,再想辦法接他們。」
梁月蓮聞言,眼眸深處有著一抹陰霾,一閃即逝。
眾人很快聚集到別墅大廳。
三名保鏢(另一名保鏢在望風)和連浩東的兩名馬仔都換上了深色便裝,神情緊張但透著一股狠勁。
他們帶來的武器相當可觀:
數把鋸短了槍管和槍托的雷明頓霰彈槍,一排黑星手槍,幾把AK47,甚至還有一把老舊的英制斯登衝鋒鎗,子彈和幾個手榴彈分裝在幾個挎包里。
連浩龍自己則將那把柯爾特「蟒蛇」左輪插在腰間,又拿過一把黑星手槍和AK—47檢查了一下。
連浩東也拿了把霰彈槍和黑星手槍別再腰間,梁月蓮則被塞了一把小巧的掌心雷手槍防身,但她拿著槍的手明顯在發抖。
「聽著,」
連浩龍掃視眾人,壓低聲音道:「條子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我們從後門走,穿過後花園,進後山樹林。
那邊有條小路通往山下的排水渠,順著渠走能避開大路。
動作輕,速度快,別打燈。
萬一遇到警察,不要糾纏,火力開路,衝出去!
我們的目標是先脫離包圍圈,明白嗎?」
「明白,龍哥!」眾人低聲應和。
連浩龍深吸一口氣,正欲下令出發「龍————龍哥!不好了!」
一名原本在別墅外圍隱蔽處望風的保鏢,從側門衝進大廳,臉上毫無血色,道:「外————外面!
來了好多車!
全是條子!
他們已經把前面下山的路口堵死了!
好像————好像後面也有動靜!我們被包圍了!」
「什麼?!」連浩東失聲叫道,剛升起的一絲僥倖瞬間粉碎。
梁月蓮手裡的旅行袋「咚」一聲掉在地毯上,她捂住嘴,眼中滿是絕望。
連浩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最後一絲從容逃離的幻想破滅了。
警方的行動速度遠超他的預計,顯然是有備而來,布下了天羅地網!
四個小時的船隻等待時間,在此刻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偷渡船?
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一股暴戾和窮途末路的瘋狂,瞬間席捲連浩龍全身。
逃不掉,那就拼了!
就算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
「抄傢伙!全副武裝!」
連浩龍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破釜沉舟之感:「條子想把我們瓮中捉鱉?
做夢!
阿東,帶你的人守住客廳正門和側翼窗戶!
阿強,你們四個跟我,我們從車庫那邊找機會衝出去!
素素,你跟緊我!
阿東等我衝到外面製造混亂,你再帶著兄弟,從後門————」
別墅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眾人迅速各就各位,據守門窗,緊張地窺視著外面被車燈不時劃破的黑暗。
別墅外,李鷹督察帶領的布控小組已經完成了對別墅的初步包圍。
數輛沒有標記的轎車和一輛衝鋒隊的小型裝甲車,封鎖了主要通道,穿著防彈衣、手持MP5衝鋒鎗和雷明頓霰彈槍的警察們,依託車輛和樹木構築了防線。
探照燈尚未打開,以免過度刺激目標,但所有人都知道,強攻一觸即發!
李鷹通過夜視望遠鏡,觀察著寂靜得反常的別墅,按住耳麥道:「獵人,獵人,這裡是「看守者」。
目標別墅異常安靜,但觀察到內部有多處人影移動跡象,懷疑已察覺我方包圍,可能持有重武器。請求指示。」
陳正東接到李鷹的報告,毫不意外。
連浩龍這種老狐狸,肯定留有後手和眼線。
「看守者,保持壓力,封鎖所有出口,喊話勸降。
我馬上帶突擊組過來。
重複,要儘量確保夥計們的安全,不要讓連浩龍他們跑了。」
陳正東下令,隨即看了一眼車裡的陳家駒、張峰、何龍和莊子維四人,道:「家駒,子維,張峰,何龍,連浩龍他們很可能狗急跳牆,一會兒準備強火力接敵!」
「是!長官!」四人齊聲應道,又在車裡迅速檢查了裝備。
莊子維除了帶上狙擊槍外,還帶上了X組標配的白朗寧Hi—Power手槍。
陳正東自己則帶了一個裝備包,裡面除了手槍和備用彈匣,還有閃光彈和催淚彈。
陳正東操控著奔馳大G,風馳電掣般駛向連浩龍所在的別墅區。
當他們抵達別墅外圍封鎖線時,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別墅內毫無回應勸降的跡象,反而有槍口從窗簾縫隙中隱約探出。
「陳sir!」
李鷹迎上來,臉色凝重道:「裡面沒反應,但肯定在準備抵抗!」
陳正東點點頭,快速觀察了一下別墅結構。
一切,如李鷹所料,別墅內的連浩龍,確實正在尋找機會。
「不能等他們準備好。
家駒,張峰,你們帶一隊人,從東側灌木叢接近,目標是車庫側門。
何龍,你配合李鷹的人,在正面保持壓力,吸引注意力。
子維,你找制高點,監控全局,如有匪徒從窗戶或屋頂企圖逃竄或反擊,予以精準壓制。」
「明白!」*N。
莊子維立刻像幽靈一樣消失在旁邊的陰影中,去尋找合適的觀測點。
陳正東視力極好,邊觀察別墅情況,邊對李鷹道:「我帶人從西側突入,那裡有個類似雜物間的窗戶,結構比較薄弱。聽我信號,同時行動,速戰速決!」
他深知連浩龍這夥人的火器之強,還有連浩龍本身就是武道高手,有著號稱港島第一武道高手之稱。
警方其他人,帶人突入,陳正東還真不放心,擔心會造成警方重大人員傷亡。
所以,他準備自己帶隊突擊。
「明白!」李鷹重重點頭。
行動指令迅速下達。
陳家駒和張峰帶著幾名PTU隊員,貓著腰,藉助夜色和園林景觀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東側摸去。
陳正東則親自帶領另外幾名精銳,迂迴到別墅西側。
別墅內,連浩龍趴在一扇窗戶邊,死死盯著外面影影綽綽的警察身影,汗水從額頭滑落。
「他媽的,人越來越多了————」
他啐了一口,回頭對守在客廳的連浩東吼道:「阿東,準備!他們可能要強攻了!聽我命令再開火!」
他的話音剛落「砰!」
「嘩啦!」
西側雜物間方向,突然傳來玻璃碎裂和木框斷裂的巨響!
緊接著是閃光彈刺目的白光和沉悶的爆響!
「龍哥,條子從西邊進來了!」一名保鏢驚慌大喊。
幾乎同一時間,東側車庫方向也響起了撞門聲和短促的交火聲!顯然是陳家駒他們發起了突擊!
「打!」連浩龍紅著眼嘶吼,率先朝著西側傳來聲音的走廊方向扣動了扳機!
AK—47噴射出長長的火舌,子彈將走廊牆壁打得碎屑紛飛!
別墅內頓時槍聲大作!
自動武器、霰彈槍、手槍的射擊聲混雜著警察的呵斥和匪徒的狂叫,徹底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子彈在室內橫飛,家具、燈飾、玻璃製品紛紛爆裂。
陳正東在投擲閃光彈後,如獵豹般從破開的窗戶躍入雜物間,就地一滾,避開了連浩龍掃射來的第一波子彈。
他身後的警員也迅速突入,依託掩體與據守在客廳和走廊拐角的匪徒激烈交火。
「壓制火力!注意匪徒位置!」陳正東的聲音在嘈雜的槍聲中沉穩響起。
他手中的白朗寧手槍連連點射,精準地將一名企圖從樓梯側面探頭射擊的匪徒手臂打中,逼了回去。
正面,李鷹和何龍也指揮警員加強了火力壓制,吸引大廳內連浩東等人的注意力。
連浩龍見西側突入的警察被暫時壓制在走廊口,又聽到正面槍聲激烈,心知不能被困死在此。
他看了一眼嚇得縮在厚重沙發後面的梁月蓮,又望了望通往車庫的後門方向(那邊槍聲似乎稀疏了一些),惡向膽邊生。
「阿強!扔煙幕彈!浩東從後門衝出去!去車庫開車!」連浩龍對著不遠處的連浩東低聲道。
他已經改變了之前的部署,根據現場情況。
同時,連浩龍自己掏出一枚手榴彈,拔掉保險銷,延遲了兩秒,朝著警察火力最猛的正面窗戶方向用力擲去!
「手榴彈!隱蔽!」正面警員中有人驚呼。
「轟!」一聲巨響,窗戶被炸得粉碎,煙塵瀰漫。
雖然警員及時隱蔽無人重傷,但火力為之一滯。
借著爆炸的煙塵和混亂,連浩龍、連浩東帶著兩名保鏢和梁月蓮,瘋狂地向通往車庫的後門衝去!
一名保鏢則手持AK,朝著走廊和正面胡亂掃射,企圖阻擋追擊。
「目標向車庫方向移動!子維!」陳正東在通訊中疾呼。
「看到。」莊子維冰冷的聲音傳來。
他在別墅外一棵大樹的枝椏上,夜視瞄準鏡牢牢鎖定了那個從後門衝出、正在狂奔的肥胖身影連浩龍。
然而,就在莊子維即將扣動扳機的前一刻,連浩龍似乎有所察覺,或者只是本能地規避,他猛地將旁邊的梁月蓮一推,自己則藉助一輛停著的花園裝飾車作為掩體,同時舉槍朝著莊子維可能存在的方向盲射!
子彈打在樹於上,莊子維被迫微微偏移。
而就這麼一耽擱,連浩龍已經連滾爬爬地接近了車庫側門。
那裡,連浩東剛剛用霰彈槍轟開了鎖(來不及用鑰匙慢條斯理地開啟),正朝他大喊:「大哥!快!」
陳正東此時也已經帶人衝出,正好看到連浩龍即將鑽入車庫。
車庫門半開著,裡面隱約可見那輛改裝過的防彈奔馳。
「連浩龍!放下武器!」陳正東舉槍厲喝。
連浩龍回頭,在車庫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扭曲而猙獰,眼中是徹底的瘋狂。
他看到陳正東,這個導致他滿盤皆輸的罪魁禍首,新仇舊恨瞬間爆發!
「陳正東!我跟你拼了!」連浩龍狂吼著,不再試圖逃入車庫,而是轉身,手中的AK—47朝著陳正東的方向瘋狂掃射!
連浩東見狀,也紅著眼從車庫門口向陳正東等人開火!
「陳sir小心!」旁邊的警員急忙尋找掩體。
陳正東在連浩龍轉身的瞬間,【危險感知能力】已經預警。
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側後方急退,同時手中的白朗寧手槍已然抬起。
在激烈的槍聲中,陳正東的動作卻異常清晰、穩定,仿佛進入了一種絕對專注的狀態。
「砰!砰!砰!」
連續三聲幾乎連成一聲的清脆槍響,壓過了自動武器的咆哮。
第一槍,精準地擊中了連浩龍持槍的右手小臂,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AK—47頓時脫手下垂。
第二槍,在連浩龍因劇痛和身體微晃失衡的瞬間,鑽入了他的左側肩胛骨下方,直達肺葉!
第三槍,則幾乎在同一時間,命中了剛從車庫探頭、企圖繼續射擊的連浩東的眉心!
連浩龍臉上的瘋狂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驚愕!
他的生命力,迅速渙散————
連浩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有血沫湧出。
他肥胖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向後倒去,重重砸在車庫冰冷的水泥地上,手中的AK—47
摔出老遠。
連浩東則直接僵在原地,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下,手中的霰彈槍滑落,額頭上一個醒目的血洞。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連浩龍轉身掃射到兄弟倆被擊斃,就兩秒鐘不到。
剩下的兩名保鏢和嚇呆了的梁月蓮,見連浩龍、連浩東兩個最強當家人被擊斃,徹底喪失抵抗意志。
「放下武器!投降!」陳家駒、張峰等人也從側面圍了上來,槍口指向殘餘匪徒。
兩名保鏢對視一眼,慘然丟下了手中的槍,舉起雙手。
梁月蓮更是早已癱軟在地,手中那把掌心雷,早就不知丟到哪裡去了,滿臉淚痕,渾身發抖。
「控制現場!檢查傷亡!叫救護車!」陳正東收槍,沉聲下令。
他目光掃過地上連浩龍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和連浩東的屍體,臉上無喜無悲。
這場困獸之鬥,以悍匪首領的斃命,徹底落幕。
別墅內外的槍聲漸漸停息,只剩下警員的呼喝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和救護車鳴笛聲。
別墅區的夜空下,血腥味緩緩飄散,一個黑道梟雄的時代,就此終結!
莊子維從樹上滑下,走到陳正東身邊,看了一眼連浩龍屍體,又看看陳正東手中的槍,沉默地點了點頭。
陳sir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三槍,時機、角度、精準度,堪稱神乎其技,連他這個狙擊手都暗自佩服不已!
李鷹走過來匯報導:「陳sir,初步清點,擊斃匪徒四人(連浩龍、連浩東、以及兩名保鏢),抓獲五名(包括梁月蓮和四名保鏢/馬仔),我方一人輕傷,無人重傷或殉職。」
「很好。」
陳正東望向正在被戴上手銬、面如死灰的梁月蓮,知道從這個女人嘴裡,或許還能挖
出更多關於忠義堂資金流向和內部隱秘的信息。
陳正東按動耳麥,向指揮中心和黃炳耀高級警司匯報:「獵人報告,主要目標連浩龍、連浩東已被擊斃,其餘嫌疑人悉數落網。現場已控制。」
電話那頭傳來黃炳耀如釋重負而又興奮的聲音道:「幹得漂亮,東仔!
天亮之前,把忠義堂的其他骨幹,一網打盡!」
陳正東掛斷通訊,看著東方天際,不知心中所想。
凌晨四點三十分,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也是人體最疲憊、警惕性最易鬆懈的時分。
西九龍總區警署的指揮中心燈火通明,氣氛卻與幾小時前的緊繃不同,充滿了高效運轉的肅殺與有序。
巨大的電子地圖上,代表忠義堂各個據點、骨幹住所、關鍵產業的紅點已經被逐一標註。
回到指揮中心地的陳正東,站在指揮台前,面容冷峻,眼中毫無倦意,目光銳利如
刀。
駱天虹的詳盡口供、從連浩龍別墅初步搜查出的文件線索,以及何尚生、李鷹小組長期監視積累的情報,此刻全部匯集於此,交織成一張清晰無比的犯罪網絡圖譜。
連浩龍、連浩東的斃命,如同砍倒了這棵毒樹的主幹,但盤根錯節的枝蔓和深埋地下的根系,仍需徹底剷除。
「獵人呼叫所有單位。」
陳正東的聲音通過加密通訊網絡,傳達到西九龍總區刑事部重案組、警察機動部隊(PTU)、衝鋒隊(EU)以及X特別行動組所有待命人員的耳中:「「清道夫」行動,現在開始。
目標:忠義堂所有在冊骨幹成員、涉案場所及藏匿罪證的地點。
行動準則:依法拘捕,注意安全,儘可能獲取更多證據。
各小組按預定計劃,同步行動!」
之前,陳正東怕驚擾到對連浩龍、連浩東兄弟的抓捕,對於其他忠義堂的抓捕行動,並未正式開始,只是布控。
此刻命令下達,如按下了一個龐大精密機器的啟動按鈕。
西九龍乃至港島、九龍多個區域,沉睡的街道被驟然亮起的警燈和引擎的低吼驚醒。
高級督察楊智龍,這位朱華標的老友,此刻臉上滿是全神貫注和凌厲。
他帶領著重案組A組的精幹探員,分乘三輛沒有標誌的福特轎車,悄然駛向九龍塘一處高檔公寓。
目標:忠義堂負責「財務」和「洗錢」的核心骨幹之一,綽號「算盤」的周永昌。
根據情報,此人謹慎多疑,行蹤不定,但每天清晨五點左右會準時從這處情婦的住所離開前往茶樓。
「所有人檢查裝備,行動要快,在他出門瞬間控制,儘量避免驚動鄰居和可能存在的保鏢。」
楊智龍通過對講機低聲吩咐。
隊員們無聲地點頭,檢查著佩戴消音器的點三八左輪和微型衝鋒鎗。
車子悄無聲息地停在公寓對面陰影里,時間一分一秒地指向五點————
另一邊,重案組高級督察李國強,帶領著重案組B隊,目標則是忠義堂掌控油尖旺區多家夜場和地下賭檔的「揸Fit人」梁志輝。
此人性格囂張,手下馬仔眾多,常駐在其名下最大的一家夜總會頂樓套房。
李國強的策略更為直接強硬。
數輛衝鋒車和PTU的裝甲車直接封鎖了夜總會前後門,穿著防彈衣、手持MP5衝鋒鎗和防暴盾牌的警員迅速控制出入口。
李國強帶著便衣探員,直奔頂樓。
「警察!開門!」
伴隨著重重的拍門聲和呵斥,睡眼惺忪、僅穿短褲來開門的小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數名警員撲倒控制。
套房內,試圖從窗戶水管逃跑的梁志輝,也被早已埋伏在樓下的警員抓個正著,只穿著一條內褲,在初冬凌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滿臉不甘地被銬上。
PTU(警察機動部隊)和衝鋒隊(EU)則發揮其快速反應和強力突擊特點,負責對忠義堂控制多個地下賭檔、藏毒地、以及涉嫌藏匿贓物的小型倉庫進行同步掃蕩。
在深水埗一棟舊唐樓內,一個通宵營業的地下賭檔正是熱火朝天之時。
煙霧繚繞中,賭徒們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骰盅或牌九,對即將到來的風暴毫無察覺。
突然,樓下把風的小弟發出悽厲的警告:「有條子!」
但為時已晚。
「警察!全部不許動!雙手抱頭蹲下!」
隨著擴音器的厲喝,樓梯處傳來沉重而迅速的腳步聲。
數名頭戴防暴頭盔、身穿深藍色作戰服、手持雷明頓霰彈槍和伸縮警棍的PTU警員,如神兵天降,瞬間控制了出入口和賭廳各個角落。
賭徒和看場打手們頓時亂作一團,有的想藏匿賭資,有的想趁亂逃跑,但在PTU警員訓練有素的戰術隊形和絕對武力威懾下,很快都被壓制、蹲在地上。
類似的情景在多個地點同時上演。
而負責抓捕元老「四叔」唐禮譽的任務,陳正東特意交給了朱華標警署警長。
四叔不同於那些打打殺殺的骨幹,他是忠義堂的元老,輩分高,人脈廣,狡猾如狐,且很可能掌握著社團最核心的帳目秘密和關係網。
朱華標眼中山鎖著興奮和凝重。
他點了包括徐飛、馬孝賢在內的幾名精銳,沒有選擇強攻。
根據情報,四叔深居簡出,住在半山一棟安保嚴密的舊式別墅,家中不僅有保鏢,還
可能設有隱秘的逃生通道或密室。
硬闖可能會讓四叔銷毀證據或者跑掉。
朱華標覺得要用點「技巧」。
他制定了一個方案。
凌晨五點,天色蒙蒙亮。
一輛偽裝成電信公司維修車的小貨車,緩緩停在四叔別墅外不遠的路邊。
穿著電信公司制服、戴著帽子的朱華標和徐飛跳下車,提著工具箱,走向別墅大門。
馬孝賢則帶著另外兩人,攜帶輕型破門錘和手槍,潛伏在別墅側面的圍牆下。
按響門鈴後,對講機里傳來保鏢警惕的聲音:「什麼事?這麼早!」
「電信局的,接到報告說這條線路有異常干擾,影響附近所有的通訊,需要緊急檢修。
麻煩開一下門,我們檢查一下外牆和你們家的入戶線盒就行。」
朱華標模仿著線路維修工不耐煩又專業的口吻。
保鏢似乎有些猶豫,但或許是「影響附近所有通訊」這個說法,在80年代末對依賴電話聯絡的「生意人」有些分量,也或許是清晨時分警惕性稍降,鐵門最終還是「咔噠」一聲打開了。
門開的瞬間,朱華標和徐飛眼神一厲,猛地撞開門,手中工具箱早已打開,露出的不是工具,而是烏黑的槍口!
「警察!不許動!」兩人動作迅捷,瞬間將開門的保鏢和聞聲趕來的另一人制服。
幾乎同時,側面的馬孝賢等人也翻牆而入,直撲別墅主宅。
別墅內的抵抗比預想的弱。
四叔唐禮譽似平早有預料,當朱華標衝進他書房時,這位頭髮花白、穿著中式絲綢睡衣的老者,正端坐在紅木書桌後,慢慢地泡著一壺茶。
他臉上沒有驚慌,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和譏消。
「唐禮譽,你涉嫌參與有組織犯罪、洗黑錢、販毒、非法經營等多項罪名,這是拘捕令。」
朱華標亮出文件,警惕地打量著房間。
書房布置古雅,但朱華標的眼睛像鷹一樣掃過書架、牆壁、地板。
四叔放下茶壺,慢條斯理地說:「阿sir,我一個退休的老頭子,能犯什麼事?連浩龍做的事情,與我無關。你們抓錯人了。」
「有沒有關係,回去慢慢說。」朱華標示意警員上前給他戴手銬,自己卻開始在書房內仔細搜查。
他想起陳正東的提醒:
這種老狐狸,重要的東西不會放在明處。
朱華標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書桌後那幅巨大的山水畫上。
畫軸和牆壁的貼合似乎過於嚴實。
他走上前,小心地觸碰畫框邊緣,輕輕一按,畫框下方傳來極其輕微的「咔」聲。
朱華標用力一推,整幅畫連同後面的一部分牆壁,竟然像一扇門一樣向內旋轉打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進入的狹小密室!
朱華標閃身進入,密室不大,裡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幾個厚重的鐵皮文件櫃和一個嵌在牆裡的保險箱。
朱華標精神大振:「找到了!」
被戴上手銬的四叔,在看到密室被發現的瞬間,臉上那偽裝的平靜終於碎裂,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就在各條戰線捷報頻傳的同時,何尚生督察帶領小組和技術及支援組部分成員,連同鑑證科以及拿著法庭緊急簽發的搜查令的軍裝警察,來到了位於中環一棟中檔寫字樓內。
這裡是忠義堂名義上的「總部」,一家掛著「龍昌貿易公司」牌子的辦公室。
這裡,才是陳正東認為可能藏有最核心罪證的地方。
連浩龍別墅的帳本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完整的財務往來、交易記錄、關係網絡,很可能隱藏在這個看似普通的貿易公司里。
何尚生站在公司緊鎖的玻璃大門外,眼神冷靜而專注。
他沒有立刻讓人強攻破門,而是先觀察了門鎖類型、周邊環境,並讓鑑證科人員檢查了門口,是否有隱蔽的警報裝置。
「根據駱天虹的供述,這裡的文件可能至關重要,也可能設有銷毀裝置或暗格。
所有人,進去後先控制所有人員,禁止觸碰任何電器設備和文件櫃,等鑑證科和專家處理。」何尚生嚴謹地布置著。
"Yes sir!"*N。
接著,大門被專業工具悄然打開。
公司內空無一人,顯然是時間太早。
何尚生帶人迅速控制了整個辦公區域,然後如外科手術般,開始細緻搜查。
普通的文件櫃裡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貿易單據。
何尚生的目光落在了總經理辦公室,那套厚重的老闆桌和後面的書柜上。
他仔細檢查了桌子的每一個抽屜,在其中一個抽屜的暗格里發現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黃銅鑰匙。
這把鑰匙,與任何常見的鎖孔都不匹配。
何尚生的目光移向書櫃。
書櫃裡擺滿了各種商業書籍和裝飾品。
何尚生注意到,書櫃中間幾層的書籍排列看似隨意,但書籍的種類和新舊程度與上下層有微妙差異。
他嘗試著按照某種邏輯推動書籍,但並無反應。
最終,何尚生的視線落在書櫃側面一個不起眼的、雕花木飾的凹陷處。
他拿起那把黃銅鑰匙,比對了一下形狀,小心地插入、扭轉。
「咔噠————嘎吱————」
一陣輕微的機械傳動聲響起,書櫃中間部分竟然整體向內凹陷,然後向側面滑開,露出了一個隱藏的嵌入式保險柜,以及旁邊幾個碼放整齊的防火文件箱!
「打開它。」何尚生對鑑證科的專業開鎖人員說道。
「是,長官!」鑑證科同僚說完,便開始工作。
當保險柜和文件箱被一一打開時,就連一貫冷靜的何尚生,眼中也閃過一絲震撼!
裡面不是現金或珠寶,而是堆積如山的帳本、合同、記事本、磁碟以及大量的照片和信件。
帳本記錄之詳細,遠超想像:
毒品交易的批次、價格、分銷對象:
走私貨物的種類、船期、接貨人;
非法賭檔和色情場所的利潤分成;
向某些腐敗官員「進貢」的記錄:
甚至包括幾宗懸而未決的命案背後資金往來的蛛絲馬跡————
記事本上則記錄著許多只有代號的人名、電話號碼和簡短會面記錄。
那些照片和信件,更是涉及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才是忠義堂真正的心臟」
何尚生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些證據的價值無法估量,足以將忠義堂的殘餘勢力連根拔起,甚至可能牽扯出更深的水。
他立刻命令道:「全部證據編號、封裝、登記,派專人武裝押送回警署證物室。」接著,何尚生向陳正東進行匯報:「陳sir,我們找到核心證據了。」
此刻,在西九龍總區警署門口,已經圍滿了如鯊魚嗅到血腥味般,聞訊趕來的媒體記者。
他們想要獲取第一手信息,向廣大市民播報。
X特別行動組搗毀忠義堂,可是爆炸性地重磅新聞。
這時,黃炳耀高級警司和陳正東警司走了出來,媒體記者們興奮不已,紛紛朝他們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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