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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生日宴那日……

  說完,東郭源將杯中茶一飲而盡。仿佛那不是茶,是盟約的酒。

  陸熙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看著他喝完那杯茶。

  陽光又偏移了一點,現在正好照在陸熙的半邊臉上,讓他的神情在光暗之間有些模糊。

  「源。」他忽然問,聲音很輕,「你不覺得……這其實只是換了一種束縛嗎?」

  「掙脫了南宮家的『心蠱』,又來到我陸熙的麾下。」

  「從一個籠子,跳進另一個或許更大、但終究還是籠子的地方。」

  「你所追求的自由……到底是什麼呢?」

  東郭源整個人僵住了。

  捧著空杯的手停在半空,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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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確實沒料到陸熙會如此直接地……撕開這層人人都心知肚明、卻很少會點破的窗戶紙。

  昨夜的迷茫、河畔的虛無感,像退潮後又重新漲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

  是啊……

  從一個被定義的身份,跳到另一個被定義的身份。

  從一種忠誠,轉換為另一種忠誠。

  這真的……算自由嗎?

  還是只是一種……更體面的奴役?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長時間的沉默。

  風吹過,廊下懸掛的一串風鈴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東郭源緩緩放下茶杯,陶瓷與石板接觸,發出輕微的「叩」聲。

  他抬起頭,眼神逐漸沉澱出一種清明。

  「前輩說得對。」

  「這世間或許從來就沒有絕對的自由。」

  「每個人都被某種東西束縛著。血緣、責任、承諾、欲望……」

  他停頓了一下,

  「但如果一定要選擇一種束縛……」

  「我選擇那個能讓我和月兒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束縛。」

  「選擇那個能讓我不再日夜恐懼『心蠱』發作、不再擔心子孫世代為奴的束縛。」

  「選擇那個……能給我力量去保護所愛、而不是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苦的束縛。」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至少這是一個我可以接受的牢籠。至少在這裡,我能握住她的手。」

  「至於更大的自由……或許那本就是一個虛無。」

  「或者說,真正的自由,不是沒有任何束縛,而是在束縛中,依然能找到讓自己不窒息的那個姿勢。」

  他看向陸熙,露出了一個笑容:「前輩,我願意走進您給的籠子。」

  「因為我知道,這個籠子的門……是我自己選擇的。」

  陸熙聽完,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隨即站起身。

  「茶涼了。」

  「飯應該還有剩,要不要吃點?」

  東郭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好。」他跟著站起來。

  兩人前一後走進屋內。桌上菜餚半殘,卻還留著餘溫。

  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院落。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就在東郭源端起飯碗時,陸熙似乎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對了,你體內那個小瓶子……用起來還順手嗎?」

  東郭源筷子一抖,一塊筍片掉回碗裡。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震驚。

  陸前輩連這個都知道?!

  他抬眸,迎上陸熙那雙平靜無瀾的眼睛。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霧,直抵他最深處的秘密。

  「……用得順手。」

  他喉嚨微動,聲音乾澀地擠出四個字。

  隨即立刻垂下眼帘,專注地盯著碗裡的米飯。

  他不敢多問陸前輩是如何知曉「蘊靈淨瓶」的。

  就像不敢深究對方為何會選中自己。

  一頓飯在近乎凝固的沉默中結束。

  碗筷放下,東郭源自覺收拾桌面。

  「行了。」

  陸熙隨手將茶杯歸位,溫和的說道:「折騰半天,你也乏了。回去歇一日,養養精神。」

  東郭源指尖一頓,抬起頭,眼中掠過一絲茫然。

  啊?休息?

  「嗯。我會讓星若給阿楚打招呼。」

  陸熙像是看透了他的疑慮,補充道:「不會有人擾你。」

  東郭源微微一愣。

  無數疑問在心頭翻滾。

  但長期養成的習慣發揮了作用。

  不該問的不問,不該想的別想,服從即是本分。

  他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

  最終只是低下頭,以一種近乎馴順的姿態,應道:「是。多謝前輩體恤。」

  沒有反問,沒有探究,乾淨利落地接受安排。

  他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朝院外走去。那道背影十分挺直。

  陸熙安站在光影交錯的門廊下,他目光平靜地追隨著東郭源漸行漸遠的背影。

  直至消失在月亮門外的蔥蘢樹影后。

  風拂過庭院,竹葉沙沙。

  ——————

  驟雨將至

  午後的天,陰沉得厲害。

  流雲鎮外的攬月亭,半邊懸在碧水河上,木柱上的紅漆已斑駁。

  河水渾濁,打著旋向東流去,水聲沉悶。

  葉天站在亭邊,一隻手死死扣住欄杆。

  他看著天上堆積的鉛灰色雲層,眼神空洞得像兩汪深井。

  心口那塊地方,鈍刀子割肉似的疼。

  一遍遍地疼。

  生日宴那日……

  ……

  那天,他是穿著那件漿洗得發白的布衫去的。

  流浮城主府的朱紅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懸掛著琉璃燈籠,即便在夜裡也流光溢彩。

  馬車絡繹不絕,下來的儘是錦衣華服的男女,珠玉琳琅,香氣襲人。

  他混在其中,像個誤闖仙宮的乞丐。

  門口的侍衛驗看請柬時,眼神里的輕蔑,像針一樣扎人。

  宴設在水榭,四面環水,荷花初綻。

  絲竹之聲裊裊,觥籌交錯。

  他被安排在離主位最遠的角落,與幾個同樣拘謹、顯然是靠家族關係混進來的小世家子弟同桌。

  桌上的靈果佳釀,他一口未動。

  然後,他看見了柳凝霜。

  她穿著那件「月華流仙裙」,冰蠶絲在燈光下流轉著珍珠般的光澤,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她被一群年齡相仿的世家小姐簇擁著,坐在離主位不遠的地方。

  安靜,矜持,偶爾端起酒杯,與旁邊的人低語兩句,唇角帶著淺笑。

  那是葉天從未見過的柳凝霜。美麗,遙遠,像畫裡的人。

  主位上的李若白,一身玄色錦袍,金冠束髮,面容俊朗,舉止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貴氣。

  他談笑風生,目光偶爾掃過全場,溫和有禮,看不出絲毫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