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斯索斯,骸骨山脈東部,巴亞撒布哈德
雷妮絲帶來了道朗妻子慘死的消息,龍王明白又有一場大戰要打了。說實話,隨著人性的缺失,羅伯特對過去趨之若鶩的權力已經越來越沒有興趣。他更不願意在長夜這個檔口,與人類陣營的一員開戰。
但是另一件事讓羅伯特陷入新的思考。
「你確定梅拉莉歐是那麼說的嗎?」羅伯特<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自己的下巴。世界上有很多活人祭祀的儀式,但就和神明的形象全部來自凡人的想像一樣。真正能讓活人祭祀起作用的是魔法與規則。已知世界大部分流傳在外的儀式只是一個心理安慰的作用,就像信徒對諸神的祈禱一樣無用。
可那群大鬍子僧侶不一樣,9大貿易城邦中,只有諾佛斯以宗教立國。可他們崇拜的神明叫什麼名字,只有核心的僧侶才清楚。拉赫洛的信徒遍布骸骨山脈西部,唯獨無法打入那座城市,這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也許那裡會成為決戰的地方。」龍王在內心深處暗道。隨後他看向一臉複雜的雷妮絲。
「她是這麼說的。」雷妮絲重複了一遍,聲音顫抖著,似乎仍舊拒絕相信事實:「舅...梅拉莉歐說要我的血,要坦格利安的火和娜梅洛斯水結合,去完成她心目中的『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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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丈夫羅伯特,胸膛劇烈起伏,努力平復情緒。
「她甚至說…如果道朗親王知道,勒死她。她也不在乎。她只想讓昆廷再睜一次眼,哪怕只是為了看她最後一眼,叫她一聲母親。」
「血換火?不,那不屬於光與火的法則,他們動用了其他力量。」他低聲重複,聲音里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近乎厭倦的瞭然,「諾佛斯的大鬍子僧侶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雷妮絲搖頭。
「她沒說。但她用了自己的血,在昆廷屍體上刻下引子。神殿的符文醒了。那些僧侶把她當成了『神諭』的使者。」
羅伯特突然睜大雙眼,眉頭緊鎖,看著妻子那張典型的洛伊拿人臉。
「「希望我留亞蓮恩一命嗎,我的王后?」羅伯特問道,「梅拉莉歐夫人可是希望以你和我們的孩子為代價復活昆廷·馬泰爾。」國王的聲音變得寒冷,家人尤其是妻子雷妮絲乃是他僅存的人性,也是他與凡世的「錨點」。對她下手,無疑於對羅伯特本人出手。
「請原諒,陛下,」雷妮絲的呼吸停了一瞬。羅伯特能看出來她正在壓抑。妻子向丈夫請求寬恕嘗試殺死自己的人,怎麼看怎麼滑稽。可她還是那麼做了。
她起身,走到羅伯特面前,緩緩跪下。龍王的瞳孔縮了一縮。
「陛下,我可以在戰場上燒死無數士兵,也可以在長夜中斬殺異鬼或其他不可知的威脅。」雷妮絲沒有抬頭,但龍王不需要看,也能知道王后的表情。
「但亞蓮恩表姐是道朗親王的長女,也是韋賽里斯國王的妻子。是我們的表姐,也是叔嫂。我為了保護更親近的家人,不得不殺死舅媽,成為弒親者。」雷妮絲抬頭看向丈夫。黑色的眼眸中已經蓄滿淚水。
「但雷妮絲·坦格利安不能在有選擇的前提下,殺死至親。作為全境守護,我也無法容忍自己為了剷除威脅選擇殺死盟友。我的父親...」
「雷加因為猶豫和心慈手軟而死。」羅伯特補充道:「如果他在與萊安娜私奔的那一天,就寫信給布蘭登史塔克。如果他當時立刻從多恩返回,而不是優柔寡斷,讓瓊恩·柯林頓先上。你的母親和弟弟也不會死。」
「但那樣我也遇不到你了。」雷妮絲笑了,像是甩掉了多年來的包袱:「有時候黑暗中也會綻放光芒。」
羅伯特沉默起來。仿佛第一次認識雷妮絲。這個從4歲開始跟隨他的女孩,如今的妻子。龍王比誰都清楚她對童年遭遇耿耿於懷,如今她竟然選擇放下父母的陰影,希望用愛與情感勸說丈夫留表姐一命。
「我不求你原諒她。」她說,「我只求你給她一個機會,陛...」
「不要叫我陛下,」羅伯特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起來,雷妮絲立刻閉嘴。
「起來。」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雙手攙扶起雷妮絲:「我的王后不必向我下跪。也不能用敬語稱呼自己的丈夫。」
「如你所願,我會給她一個機會,至於能發揮多大作用...」羅伯特緩緩坐下,隨後紫眸看向火焰,動用起法則的力量:「那就要看我們親愛的大表姐的造化了。」
雷妮絲不語,她知道這是她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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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斯特洛,西境,蘭尼斯特港
夕陽之下,金色的岩石城牆在長夜的灰霧中依舊泛著冷光,仿佛連黑暗都不敢完全吞沒它。港口的燈火比往日稀疏許多,多數船隻已被拖上岸或用鐵鏈鎖死在碼頭,以防冰層突然裂開把它們吞沒。哪怕學士們再三保證,異鬼絕無能力再封凍一片大洋,也無法讓這裡恢復往日繁榮。空氣里混雜著海鹽、焦油和一種越來越濃的腐爛氣味。
一艘掛著仿生鳥旗幟的長船緩緩駛入港口。船身漆黑,桅杆上纏著鐵鏈和海豹皮,甲板上站滿了裹著厚重狼皮的瓦蘭吉衛兵,他們的斧頭和圓盾在餘暉下反射出冷光。鐵民的船總是帶著一股掠奪的腥氣,哪怕如今鐵群島已被「馴服」,蘭尼斯特港的碼頭工人們看到那面旗幟時,眼神還是會本能地陰沉下來。
踏板放下。
培提爾·貝里席第一個踏上西境的土地。
他穿著一件剪裁精緻的深灰狐裘大衣,領口鑲著銀灰海馬毛,腰間繫著一條細鏈,鏈尾墜著一枚小小的仿生鳥徽章——那是鐵群島總督的標誌,也是他如今在七國貴族圈裡最鋒利的名片。他的身形依舊矮小,步伐卻穩得像踩在金龍堆上。
身後跟著二十多名瓦蘭吉衛兵,他們沉默、忠誠、殺氣沉沉,像一群被鐵鏈拴住的獵犬。
遠道而來的培提爾似乎心情很不錯。他的雙手籠在狐裘袖筒里,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讓人猜不透深淺的淺笑。羅伯特當年那句混亂就是階梯,可謂受益無窮。沒有什麼比漫漫長夜更加好的梯子了。
作為群島守護,他統轄著七國中最貧瘠,民風最彪悍的一個行政區。肥水最多的落日海航線,還被龍王大筆一揮外包給了法溫家族。
小指頭知道那是龍王的平衡手段。但也只敢在內心深處吐槽國王的城府與手腕,面子上他依舊是那個忠誠的守護。
作為布拉佛斯人的後裔,又是被羅伯特以權威推上去的總督,培提爾的命運已經和鐵王座綁定在一起。培提爾的命運已經和鐵王座綁定在一起。一旦自己在龍王那邊失寵,那群刁民隨時會把自己撕成碎片。
本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龍在鐵群島的管家,沒想到長夜到來。那位龍王成為維斯特洛人的唯一救星。作為半個同鄉,又掌管瓦蘭吉的兵源地。培提爾的地位水漲船高。哪怕站在七國其他的守護面前,他也可以擺出那副標誌性的促狹笑容,看看他們是否敢於說出那個綽號了。
碼頭總管是個蘭尼斯特家的遠親,見到培提爾,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迎上來,卻在看到那群瓦蘭吉時笑容僵了一瞬。
「貝里席大人,」總管按下內心的不適,躬身行禮道,「歡迎來到蘭尼斯特港。詹姆堡伯和提利昂公爵已經在獅堡等您了。」
小指頭點點頭。相較於他們的父親,培提爾更喜歡這對兄弟。
群島守護的笑依舊那麼溫和、無害,卻讓迎上來的碼頭總管後背發涼。
「詹姆堡伯和提利昂公爵…」培提爾重複總管的話,語氣像在品嘗這個稱呼的滋味,「他們兄弟倆倒是越來越會做主人了。」
總管低頭,不敢接話。雖然掛著蘭尼斯特的姓氏,可面對真正的七國實權人物,他依舊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若是泰溫公爵還掌握權柄,其自然會為了維護蘭尼斯特的榮耀擺出雄師的驕傲。但那個侏儒...在他麾下,還是明哲保身比較明智。
馬車早已備好。
車廂里舖著厚厚的羊毛毯,角落放著銅製暖爐,火盆里燒著從落日海對岸運來的香料木,散發出淡淡的沒藥與肉桂味。培提爾坐進去,掀開帘子最後看了一眼港口。
尚未冰封的海面像一面巨大的黑鏡,反射著稀疏的燈火。
他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聽見:
「國王在東方救火也好。越亂越好。」
馬車啟動。車輪碾過凍硬的石板路,發出低沉的「咯吱」聲。
培提爾靠在軟墊上,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羅伯特那張永遠平靜的臉,和那句當年在君臨對他說的玩笑話:
「小指頭,你總能找到階梯。」
他笑了笑。
「是啊,陛下。您給了我最大的那一段。」
馬車駛向獅堡。身後,港口的燈火漸漸遠去。但培提爾的眼睛,卻亮得像夜裡的金龍。
長夜越深,階梯越高。而他,從來都是爬得最快的那一個。
至少,在這個時間線里。小指頭,還沒斷,甚至越爬越高。
馬車停在獅堡前。
詹姆·蘭尼斯特和提利昂·蘭尼斯特並肩站在台階上。
詹姆一身白金鎧甲,獅首披風在風中微微鼓動,提利昂則裹著厚重的黑貂皮斗篷,手裡拄著一根鑲銀的短杖。
培提爾下車,笑容溫和如常。
「詹姆堡伯,提利昂公爵。」他微微躬身,語氣親切得像老友重逢,「多謝二位在這種天氣還親自來接。」
詹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像在掂量一把刀的鋒利。
「貝里席大人。」詹姆的聲音平靜,眼神卻依舊銳利,「國王不在,蘭尼斯特港歡迎您。」
提利昂笑了笑,聲音帶著慣有的自嘲:
「歡迎帶來物資,更歡迎帶來瓦蘭吉。當然還有您帶來的麻煩,尊敬的群島守護。」
培提爾笑容不變。
「麻煩?」他輕聲說,「公爵說笑了。我帶來的,只是機會。」
他看向兩人。
「長夜之下,機會比金龍更值錢。」
詹姆沒有回答,人生的大起大落,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面對心思深沉的人,白騎士最好閉嘴,只要不說話一副撲克臉,對方就無法找到你的弱點。何況...他最信賴的幫手就在旁邊,不宜添亂。
提利昂適時地陪笑起來。
「進來吧,貝里席大人。」他說,「獅堡的酒窖里,還有幾瓶從前您最喜歡的青亭葡萄酒。」
培提爾心中暗道又是一記下馬威。世人皆知,雷德溫家族差點被鐵民團滅,青亭島也被羅德利克.葛雷喬伊縱火焚燒。哪怕如今,群島的首領早已換人,哪怕他培提爾上位全靠那位遠方叔父的血脈。但只要他還是鐵種名義上的首領,這筆帳就有他一份。
他臉色不變,跟著兩人走進獅堡。
身後,瓦蘭吉衛兵無聲地散開,像一群影子,守住所有出口。
夜色更深。
但獅堡的燈火,卻亮得刺眼。如今長夜籠罩之下,它的金光不再耀眼,而是被灰霧濾成一種病態的暗金色。火盆和塔頂的獅眼燈依舊燃燒,卻因為缺油而燒得萎靡,像是快要窒息的猛獸。城牆上的獅首噴泉不再噴火油,只剩冰掛垂落,像一頭被凍僵的雄獅在無聲咆哮。
可當人們站在港口仰望,它依舊是西境最顯眼的建築。入口大門是一對二十米高的金銅獅首大門,每扇門上鑲嵌著數百顆從落日海諸島搜刮來的寶石,獅眼是兩顆拳頭大的紅寶石,夜晚點亮時像兩團燃燒的血。
小指頭以極快的速度掃視了一眼堡壘。它不是維斯特洛最大的城市主堡,也不是最古老的,更不是最堅固的。但一定是最富有,也是最驕傲的。
群島守護緩緩走入這座城堡。今夜,蘭尼斯特港的談判桌上,將多出一抹算計。
而培提爾·貝里席,從來都是算計最深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