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斯索斯大陸,骸骨山脈以東,巴亞撒布哈德
此時並不知道母親已然失敗的亞蓮恩正在夥同沙蛇姐妹進行下一步活動。
「亞蓮恩,我們真的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嗎?」特蕾妮·沙德是沙蛇中相對不那麼衝動的一個。哪怕以多恩人的標準,這種對親族動手的行為也是被世人所唾棄的。不到萬不得已,她著實不願意那麼做。
「你不明白特蕾妮。」亞蓮恩搖了搖頭,眼神中的恐懼幾乎要奪目而出。
「說實話,我憎恨羅伯特,厭惡他的手段。更討厭那些在大議會中投票給他的維斯特洛貴族,他們奪走了本屬於我的后冠。但這不是我想要殺掉他的主要原因。」亞蓮恩深深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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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廷...我的弟弟...我還沒有來得及和他說一聲對不起。」亞蓮恩將頭低下,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
特蕾妮無言。道朗長期隱瞞亞蓮恩與韋賽里斯的婚約關係,導致多恩公主一直以為父親希望廢除自己的繼承權。平時雖然嘴上不說,可那幾年昆廷在伊倫伍德城的所有來信全部石沉大海。
那時候昆廷還小,母親出走厄斯索斯,父親又常年與奧柏倫密謀,沒有太多和子女情感上的連結。通常來說,是由家中最年長的那個孩子承擔起職責。可亞蓮恩卻失職了。
她將昆廷視為潛在的競爭對手。甚至動了弒親的念頭。當初也是靠特蕾妮的勸解才壓下內心的陰暗。當真相大白,亞蓮恩無比懊悔當初那麼對待年幼的弟弟。可惜,說什麼都晚了,昆廷死了。也給亞蓮恩內心留下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她只是走上前,輕輕握住亞蓮恩的手腕。那隻手冰涼,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昆廷…」特蕾妮的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他從來沒怪過你。」
亞蓮恩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被砂紙磨過,卻沒有淚。
「他沒怪我,是因為他沒機會怪我。」她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碎玻璃,「他寫信給我,我沒回。他在伊倫伍德城等我去接他,我沒去。他被安德烈獻祭的時候…我都沒有想起他,只考慮韋賽里斯和我在骸骨山脈東部的規劃。」
多恩公主深深地吸了口氣,語氣轉為堅定。
「而且,你們知道我媽媽的性格。她一旦決定某件事情絕對不會回頭。如果羅伯特知道雷妮絲死在我母親手裡...他是絕對不會放過在場的任何一個人的!」
特蕾妮徹底無言。雖然她和那位龍王沒有多少交集。可父親奧柏倫的書信中,能看出紅毒蛇對羅伯特的忌憚、敬畏。多恩親王一生狂放不羈,從來沒有服過任何人,哪怕是哥哥道朗與他更多也是合作關係。
可現在的鐵王座之主...或許他是奧柏倫唯一佩服的男人,無論心計、武力、魅力都是維斯特洛,不!已知世界獨一檔的存在。但特蕾妮更明白,恰恰是這種「雄主」最不能容忍有人冒犯他,更不用說對付他的家人了。
「父親,如果是你遇到這種情況該如何取捨?」特蕾妮內心苦笑,已經有了答案。
「特蕾妮,你得到了父親的真傳,用毒技術出神入化。」奧芭婭.沙德思索片刻說道。瞻前顧後從來不是沙蛇們的風格。決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且會做到底。既然已經得罪那位龍王,不如先下手為強。
她們很衝動,卻不愚蠢。羅伯特號稱「有史以來最強的水舞者」,紅毒蛇曾親口承認,自己與這位外甥女婿切磋時,都是被戲耍著擊敗的。沙蛇們自問沒有父親的實力,只能另闢蹊徑。
「用毒。」特蕾妮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但不是那種慢性毒。」
她看向亞蓮恩。
「我們與那位龍王也算是親戚,此前並無仇怨,娜梅洛斯愛憎分明,有必要讓羅伯特死得明白,死得痛快。」
亞蓮恩笑了。笑得蒼白,卻堅定。
「好。」
她看向地圖。
紅墨標註的會晤地點。一處高台,能看出曾經宮殿的樣子。據說是曾經亞梭爾·亞亥的居所。
「韋賽里斯和羅伯特會在那裡見面。」她說,「試圖『解開芥蒂』。」
「但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她看向奧芭婭。
「你的長矛,能在多遠的距離投出致命一擊?」
奧芭婭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齒。
「五十步內,穿心。三十步內,斷頭。」
亞蓮恩點頭。她看向娜梅莉亞。
「你的飛刀能帶毒嗎?」
娜梅莉亞的刀停在半空。
「能。見血封喉,水舞者再強也是近戰,我敢保證他無法踏出一步!」
最後,她看向特蕾妮。
「特蕾妮你是最了解毒的人。如果我們失敗了。如果羅伯特活下來。你知道該怎麼做。」
特蕾妮沉默良久,隨後緩緩點頭。
「我知道。」
她看向亞蓮恩。
「如果失敗我會用最快的毒。讓他死得沒有痛苦。也讓我們死得沒有痛苦。」
亞蓮恩深吸一口氣。她看向窗外。
巴亞撒布哈德的燈火依舊。
但今晚,那些燈火里,將多出一抹決絕。
「今晚,」她說,「我們動手。不是為了多恩。不是為了復仇。是為了昆廷。為了所有還沒死去的孩子。」
她看向姐妹們。
「記住,」她說,「我們不是刺客。我們是守護者。」
刀光閃爍。腳步聲起。數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石室。像幾條毒蛇,滑向黑暗。
亞蓮恩最後看了一眼昆廷的畫像。那張她從未回復的信里附帶著一張畫像:十幾歲的弟弟溫和地笑著,希望姐姐能看他一眼。
她低聲說,,追更,從未如此暢快。像在對弟弟,也像在對自己:「對不起…這次姐姐不會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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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斯特洛,絕境長城,東海望
寒風像無數把冰錐,從顫抖海的方向直刺而來。港口的木樁早已凍成一根根黑藍色的冰柱,海面不再是水,而是厚達數米的堅冰,冰層下隱約可見凝固的波紋,像被時間本身按住的嘆息。路斯里斯·瓦列利安站在棧橋盡頭,深藍披風被風扯得獵獵作響,銀灰色的瓦列利安家族海馬紋章在火把光下泛著冷光。
他皺著眉頭,看著徹底凍上的海水。布拉佛斯的情況他已經知曉。國王和王后騎著魔龍滿世界救火。對此,他並不滿意——雖然瓦列利安家族以航海聞名,又是瓦雷利亞人,是維斯特洛一眾土包子裡最接近自由貿易城邦思維的貴族。可不代表他願意讓己方最強的戰力去救援東部大陸,而將基本盤棄之不顧。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座簡陋的瞭望塔。塔頂的火盆燒得正旺,卻照不暖半分寒意。維斯特洛人還在傳頌「國王親自去搬援軍和物資」,把羅伯特與雷妮絲的缺席包裝成一場英雄遠征。可路斯里斯知道真相:龍王夫婦騎著魔龍,滿世界救火去了——先是索斯羅斯北岸的鬼草,然後是厄斯索斯東部的堡壘城,現在恐怕已經飛到更遠的地方。
「能壓多久,壓多久吧。」還好信息傳播的速度沒有那麼快。維斯特洛人思維保守,雖然也有戴蒙這種離經叛道的王室,但大部分龍家國王都是與子民共患難的。作為海政大臣,路斯里斯利斯不能明說自家國王去救援他在峽海對岸的領地,只能對外宣稱「國王去搬援軍和物資了」。否則人心恐慌造成的次生災難可能比長夜本身更加讓人恐懼。
「哎,不知道要在這個鬼地方呆多久?」海馬家主,看著封凍的港口。如果不算王室,瓦列利安艦隊已然七國第一,便是科列斯復生也難以望其項背。但再強大的艦隊也需要水。面對整個封凍的顫抖海,路斯里斯利斯只能哀嘆著祈禱,希望異鬼短時間內不要打過來。
瓦列利安家族引以為傲的七國最強海上力量,如今像一群被釘死的巨獸。如今像一群被釘死的巨獸。漆黑的船身覆滿白霜,纜繩凍成鐵棍,甲板上的水手裹著厚厚的海豹皮,呼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一團團不肯散去的雲。有人試著用斧頭砸冰,火星迸濺,卻只在冰面上留下淺淺的白痕。有人點燃火油,想燒出一條航道,火焰卻像被無形的巨手掐滅,只剩黑煙裊裊上升。
吟遊詩人將這個大魔法稱為「泰坦凍結」,指代其異鬼攻打布拉佛斯的行動。與粉碎多恩之臂和瓦雷利亞的末日浩劫並列。
「我們畢竟只是凡人。」路斯里斯利斯內心感慨著。無力感攫住他的內心,使之染上一層絕望。他自問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奈何這種規模的災害著實非人力可以抵抗。
兒子蒙福德·瓦列利安走上前,裹著厚重的狼皮斗篷。剛剛長出的鬍鬚上掛滿冰碴。
「父親大人,」副官聲音發抖,「布拉佛斯那邊傳來消息。他們的泰坦巨人像被凍住了,連轉動脖子的聲音都聽不見。無面者說,『寒神』的影子已經越過海峽。比之前更加強烈,異鬼沒有動靜,似乎在等。他們帶來的寒冷比他們的冰槍和冰劍更加可怕。我們之前安排的馬車已經不夠用了。贈地居民的疏散不到預期進度的一半...」
路斯里斯閉了閉眼。
「繼續壓消息。」他說,「告訴所有人,國王很快會帶援軍回來。告訴他們龍焰會融化冰層。」
副官猶豫了一下。
「可是,士兵們已經開始私下議論了。他們說,國王把我們扔在這裡,自己去救東方的城邦。他終究...不是維斯特洛人。」
路斯里斯猛地轉頭。
「誰再說這種話,」他一字一頓,「割了他的舌頭,再梟首示眾,掛在船頭。」
蒙福德低頭,卻滿臉不服,悶聲說道:「是,父親大人。」
路斯里斯重新看向封凍的海面。冰層下,隱約可見幾艘沉船的殘骸。那是前幾日試圖強行破冰的倒霉蛋,如今成了冰雕的一部分。
卡林灣以南還感覺不到這種寒意,可北境卻已然活在長夜之中。艾德慕與梅斯二人準備了大量援助臨冬城的糧食、羊毛、棉花。可陸地的運輸力量終究有其極限。頸澤也不以道路好聞名。更致命的是民眾的恐慌。他們不瞎,看得到被封凍的顫抖海。往南逃亡的北方難民與往北輸送的救災物資碰在一處,讓主導後勤的事務官們直罵娘。
路斯里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胸腔像被刀割。他轉過身,對蒙福德說:
「召集所有船長和事務官,到塔里開會。告訴他們,把所有的船艙裝滿野火。我們自己動手。」
蒙福德愣住。
「父親大人,您是說?」
路斯里斯沒有回頭。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片冰封的海面,像在和某種不可戰勝的存在對視。
「如果國王不來,我們就自己融冰,築防線。」他說,「堵上瓦列利安的一切。」
「如果異鬼打過來之前我們還不能通航。那就讓瓦列利安的船,成為絕境長城最後一道火牆。」
蒙福德頓時大急。
「父親大人。您一直希望恢復海馬的榮光,艦隊是家族的根基,您是否再...」
「兒子,重複我們家族的族語。」海正大臣轉過頭去,直視自己的繼承人。
「古老,真實,勇敢」蒙福德下意識地回答了,隨後意識到了什麼不再言語。
他轉身走向瞭望塔,命令被逐漸下達。是啊,如果他們於長夜之中隕落,那麼現在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若顫抖海還凍著,他們的商船又如何再往自由貿易城邦?傳承的前提是活著。
「瓦列利安也是魔龍後代,我們有自己的驕傲,兒子。」看著繼承人遠去的背影,路斯里斯欣慰地笑了笑,至少對方沒有讓他失望。
「陛下啊,請快點回來。我相信您可以帶我們走出這個困境,也只有您能驅散這裡的絕望。」海政大臣在內心祈禱著。雖然他也不知道哪個神可以回應他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