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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東方的龍王,諾佛斯變局

  厄斯索斯大陸,骸骨山脈以東,巴亞撒布哈德。

  黑色與銀色的魔龍掠過山脈隘口時,天空仿佛被撕開一道裂縫。貝勒里恩的翼展遮蔽了半邊夕陽,投下的影子像一塊移動的黑幕,瞬間覆蓋了城牆、街道和稻田。泰雷克斯緊隨其後,白銀鱗片在餘暉里反射出刺目的冷光,像一把懸在城池上空的利劍。

  城頭有人發出歡呼。主要是新近歸附的野人衛隊和部分多斯拉克殘騎,他們揮舞彎刀、長矛,甚至把頭盔砸在地上,吼聲混雜著草原語和野人方言,像一群被困太久的狼終於看見了頭狼。另一些人則默不作聲則。大多為本地商賈、農奴和老居民,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仿佛天空多兩道影子和多兩片雲沒什麼區別。還有人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低聲咒罵著「又來一條吃人的龍」,聲音小得只有身邊人聽見。

  在羅伯特的視野里,這座城市的人口確實以十萬計,規模絲毫不亞於君臨或布拉佛斯。可那些生命之火卻稀薄得可憐,像被風吹散的燭焰,零星幾點勉強搖曳,大部分人都像行屍走肉。不只是因為飢餓,而是因為長期的恐懼、戒備和對未知的麻木。整個城市瀰漫著肅殺的氛圍,仿佛每一塊鵝卵石下都藏著一把隨時會拔出的刀。

  街道上,先期抵達的多斯拉克人披掛齊全,彎刀磨得雪亮,辮子上繫著新得的鈴鐺,他們騎馬巡視,像一群巡視領地的狼。明月山脈的野人則占據了所有崗哨和瞭望塔,手持骨矛和投石索,眼睛像鷹一樣掃視每一個可疑的面孔。城牆上新釘的鐵刺、拒馬和火油桶,提醒著所有人:這裡不是貿易港,而是前線。

  「被殖民的城市,總是有額外的成本。」羅伯特低聲感慨,聲音被風吞沒,卻清晰地傳進丹妮莉絲的耳朵。

  如果不是從雷妮絲處得到的大議會的門票,或許維斯特洛也會是這副光景。城牆上布滿異族僱傭兵,街道上巡邏隊日夜不休,居民的眼神里再無信任,只有戒備和算計。統治固然可以進行,但會多出無數額外的成本,以及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債留子孫。

  貝勒里恩低鳴一聲,翼尖微微下壓,開始盤旋降落。丹妮莉絲在銀龍背上輕輕拉動韁繩,銀舞配合默契地跟上。兩龍一前一後,緩緩落在一處開鑿好的岩石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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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坦格利安的龍穴,這裡簡陋得可憐,遑論自由堡壘時期那些能容納百米巨龍的廣場。可這裡也沒有百米長的大龍。貝勒里恩落地時震得平台微微一顫,碎石滾落崖下。銀舞輕盈得多,幾乎沒有聲音。

  「他付出了代價。野人、奴隸、多斯拉克…每支力量都留下了血。他甚至把自己的驕傲咽了下去,只為了讓這裡的人活下去。」

  羅伯特嗯了一聲。

  他看向遠處的瞭望塔,那裡有一道紅色披風在風中飄揚,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

  「他終於學會了當王。」羅伯特說,聲音里聽不出喜悅,也聽不出嘲諷,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認可。韋賽里斯算是重要的對手,或許也可以成為共同抵禦長夜的盟友,但終究不是雷妮絲那樣的至親。龍王的人性不會因他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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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賽里斯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的侄女婿。他顯然看穿了自己派出丹妮莉絲的小動作,卻沒有因此大發雷霆,而這恰恰是最恐怖的一點。

  當年什麼都不是的羅伯特,僅憑信息差就忽悠得雷拉王后投資,養出了一個怪物。驕傲的龍二哥不得不承認,對方無論心智還是武力都是自己難以望其頂背的存在。

  面對這樣一個人,無論如何小心都不過分,保持最大的警惕才是正解。

  羅伯特從平台走來,黑袍上還沾著不朽神殿的灰塵,銀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卻絲毫不減那股壓迫感。他沒有帶衛兵,也沒有帶劍,只是一個人,步伐不緊不慢,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兩人隔著十步對視。韋賽里斯沒有行禮,也沒有開口。

  他只是看著羅伯特,紫眸里交織著複雜的情緒——警惕、忌憚、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敬畏。

  羅伯特先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知道你派丹妮莉絲去魁爾斯的目的。」

  韋賽里斯瞳孔微微收縮,手指下意識地按在拉伊婭的頸側。紅色魔龍低吼一聲,熱息噴出,像在警告來者。

  羅伯特沒有停頓,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他只是繼續說:

  「你不信任我,所以試圖繞開我,單獨與我的合作夥伴洽談糧食收購。讓我在未來的交易中,少掉一張牌。」

  鐵王座之主嘴角微微勾起,那眼神就像大人靜靜地看著小孩自以為騙過家長的目光。

  「我猜你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如果我真的因此暴怒,你就帶著拉伊婭、帶著三座城、帶著你所有的野人,與我死戰到底。」

  羅伯特向前踏出一步,韋賽里斯克制著他想要逃跑的肉體。他明白只要自己退下,那麼這輩子也別想再抬起頭。

  兩雙同樣傳承自瓦雷利亞的紫色眸子倒映著彼此。拉伊婭立刻弓起身子,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銅紅色的鱗片在火光下像流動的熔岩。

  羅伯特停下,沒有再逼近,而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麼多年,我想我欠坦格利安,準確地說是你母親雷拉王后一個感謝和一個道歉。」

  韋賽里斯愣住了,他看著羅伯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視角里,眼前之人雖背負坦格利安血脈(羅伯特自己弄的黑火說)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布拉佛斯人——武力高超(水舞者),心理滿是算計(鐵金庫),做事極為陰毒(黑白之院)。

  不同於在東大陸出生長大的丹妮莉絲,以及大半個童年都跟著羅伯特的雷妮絲。韋賽里斯在紅堡度過了他價值觀的形成期,骨子裡是個道地的維斯特洛王族。和維斯特洛主流一樣,他厭惡這種人,尤其是在對方用種種手段拿走本應屬於自己的一切後。

  可他又資助自己獲取骸骨山脈東部的三座城邦,並得以稱王。現在更是放下龍王的驕傲,送上遲來的道歉與感謝...

  一時間韋賽里斯不知道是否需要執行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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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貿易城邦,諾佛斯

  當韋賽里斯與羅伯特在厄斯索斯雙王會晤,嘗試解開芥蒂時。雷妮絲騎上伊利亞特前往陽方戟城。有過一次經驗的她明白,自己已然懷孕。再過不久,又得在僕人、醫師的重重照看下待產了。

  道朗舅舅在心中請求自己將昆廷的屍體就近交給他在諾佛斯的妻子,即昆廷馬泰爾的生母梅拉莉歐。

  「算算時間,辦完此事後,我還有機會去陽戟城看看二位舅舅還有那位崔斯丹表弟。」雷妮絲有些懊悔沒有盡到親族的義務。回到維斯特洛那麼久,居然沒有去過一次多恩。

  諾佛斯坐落於丘陵之中,氣候寒冷,天空總是烏雲密布。見鬼的天氣,再加上雷妮絲又是那種特別看重親人的性格,開始讓她思緒飛揚。看著被綁在龍鞍上的表弟。昆廷的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脖子上的傷口被她用絲帶仔細包紮過,可滲出的暗紅血跡還是洇開了白布。王后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遠處鐘聲響起,低沉的轟鳴震得人的骨頭都顫抖。雷妮絲知道那是努姆。諾佛斯的三口巨鍾之一,當鐘聲敲響的時候整座城市都能聽到。鐘聲告訴居民何時起床、睡覺、工作、休息、打仗、祈禱,甚至還有何時可以進行生命傳播之道。

  伊利亞特發出一聲低鳴,翼尖微微下壓,開始盤旋降落。下方,諾佛斯的街道已經空無一人。所有居民都跪在街頭、石階、神殿前的廣場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雙手交疊舉過頭頂,口中念誦著古老的諾佛斯禱文。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一動不動,像被神的手按進了泥土裡。

  雷妮絲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他們對天空中的魔龍視若無睹。

  因為在諾佛斯,龍從來不是最可怕的東西,神才是。

  伊利亞特落在神殿前的巨大圓形廣場中央。廣場是用黑曜石鋪就,中心刻著一圈圈螺旋狀的符文,如今那些符文正發出微弱的藍光,像在回應努姆的鐘聲。龍爪落地時震得石板微微一顫,幾名身披灰袍的祭司抬起頭,卻沒有恐懼,也沒有驚慌,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她,像在看一個早已預言中的來客。

  雷妮絲躍下龍背,動作輕盈卻帶著孕婦特有的小心。她把昆廷的屍體橫抱在懷裡,白布在風中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他蒼白的下巴。

  雷妮絲躍下龍背,動作輕盈卻帶著孕婦特有的小心。她把昆廷的屍體橫抱在懷裡,白布在風中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他蒼白的下巴。

  一名年長的祭司走上前,灰袍拖地,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他沒有行禮,只是微微躬身,用帶著濃重口音的通用語說:

  「王后殿下,歡迎來到諾佛斯。」

  雷妮絲點頭。

  「我來送我表弟回家。」祭司的目光落在屍體上,眼神沒有波瀾,卻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

  「梅拉莉歐夫人已經在神殿後殿等候。」他說,「她知道您會來。」

  雷妮絲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王后心中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祭司沒有回答,只是側身引路。

  雷妮絲強壓下心中的遲疑,抱著屍體,跟在他身後。

  伊利亞特低鳴一聲,趴在廣場中央,銀眸警惕地掃視四周。廣場上的信徒依舊跪著,沒有人抬頭,沒有人驚叫。

  神殿後殿是一間幽暗的石室,四壁刻滿螺旋符文,中央有一座黑曜石祭壇。祭壇上點著三盞永不熄滅的藍焰燈,火焰卻不跳動。

  梅拉莉歐站在祭壇前。消瘦的骨架,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的美貌。老婦人目光灼灼地看向雷妮絲,眼神讓雷妮絲有些發毛。

  「感謝您,尊敬的王后,把我兒帶回我的身邊。」

  她一擺手,身上諾佛斯特色的寬大祭祀袍,隨之一陣擺動。

  「勞煩您,將他放在祭壇上。」

  雷妮絲心中的不安感更強了。但出於對舅媽的信任,她還是決定照做。梅拉莉歐俯身,輕輕吻了吻兒子的額頭。

  她的唇碰觸屍體時,雷妮絲清楚地看見,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卻沒有掉下來,而是懸在半空,像被無形的線牽住。

  然後,那滴淚緩緩飄起,融入藍焰燈的火苗里。

  火焰跳了一下,變成更深的靛藍。梅拉莉歐直起身,看向雷妮絲。

  「謝謝你,王后。」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像冰珠落地,「謝謝你把他帶回來。」

  雷妮絲喉嚨發緊。

  「舅母節哀。」

  梅拉莉歐突然抬頭,目光彷佛要將雷妮絲生吞活剝。哪怕伊利亞特的馭手身經百戰,依舊被她嚇得倒退數步。

  「我當初激烈反對道朗把兒子送去伊倫伍德城!」婦人突然歇斯底里地叫喊起來。雷妮絲後退的腳步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迴響,母性本能使她地伸手護住小腹。伊利亞特瞬間感應到騎士的情況,它在廣場上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鳴叫,銀眸鎖定後殿入口,像隨時準備撲進來。

  梅拉莉歐背靠祭壇邊緣,指尖無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昆廷冰冷的額頭。

  「道朗說,伊倫伍德家能保護昆廷,能讓他學到更多東西,能讓他離陽戟城的陰謀遠一點。」梅拉莉歐的聲音越來越低,像在對兒子傾訴,也像在說服自己,「可我早就看出安德烈那雙眼睛。他看昆廷的眼神,就像屠夫在看待宰的羔羊。」

  「你也是母親,雷妮絲,請你理解我。」數排斧兵並肩而上,將雷妮絲團團圍住。

  她忽然抬頭,目光再次釘在雷妮絲身上,這次不再是歇斯底里,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清醒。

  「你也是娜梅洛斯,還是龍王后裔。相信你也知道什麼是『血換火』。雷妮絲,請原諒你的舅母,愛昆廷勝過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