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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斯索斯大陸,骸骨山脈以東,巴亞撒布哈德
夕陽像一枚燒紅的銅幣,緩緩沉入地平線,把整座堡壘城的黑石城牆鍍上一層血色。韋賽里斯站在最高處的瞭望塔頂,風從骸骨山脈的方向吹來,帶著東邊荒原特有的乾冷與塵土味。他披著一件深紅色的龍鱗披風,披風邊緣繡著金線坦格利安的三頭龍紋章,如今那紋章已不再是維斯特洛的鐵王座象徵,而是他在這片陌生土地上唯一的旗幟。
下方,巴亞撒布哈德依舊喧囂。
韋賽里斯看著自己治下繁華的城市,心中百感交集。
「去吧,我的叔叔,那裡是瓦雷利亞自由堡壘也不曾統治過的地方。你是最後的坦格利安男性,不要拘泥於所謂傳統和疆域,龍王從不局限於此。」
雷妮絲的話語在耳邊縈繞。說實話,龍二哥從來沒有原諒那位侄女婿,在內心深處也埋怨著讓他得到鐵王座合法宣稱的侄女。奈何大議會的結果表明,羅伯特無論是實力還是法理都碾壓自己,留在西部大陸除了一個自取其辱的滅亡外,他什麼也不會得到。他不會死在戰場,而是會死在無數陰謀、暗殺和「意外」里。羅伯特從不給人第二次機會,那個布拉佛斯人對能威脅到自己的存在從不留手。
坦格利安行事作風向來不羈,但從不作為了所謂榮譽和驕傲而自取滅亡的蠢事(除非玩翻車了)。尤其是在那位侄女婿送了自己那樣一份大禮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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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賽里斯伸出手臂,輕輕地撫摸著紅色魔龍的頸部。紅龍的鱗片是深酒紅色,邊緣泛著金屬般的銅光。它低下頭,用鼻息輕輕蹭了蹭主人的手臂,熱浪捲起韋賽里斯的銀髮,像在安慰,又像在催促。
它的名字叫做拉伊婭(Rhaella),取自母后雷拉(Rhaella)的變體發音。或許是魔力潮汐的關係,亦或者是這骸骨山脈以東更適合魔力生長。它長得很快,已經可以騎乘。當初韋賽里斯從明月山脈中,將三枚本屬於偷羊賊的龍蛋竊取,一舉贏得了野人的效忠。
奈何坦格利安的孵龍之法失傳已久。曾祖父伊耿五世曾經希望通過野火將盛夏廳的七枚龍蛋孵化,結果釀成慘劇,間接導致王朝的覆滅。
「坦格利安也曾是自由堡壘的龍王,祖先沒有固定的封地,更不存在王國之主一說。卻存續了數千載。當他們來到維斯特洛後,反而在短短300年內陷入困境,讓我們的童年顛沛流離。」
記憶中的雷妮絲渾身散發著自信,哪怕彼時她懷有身孕,依舊不影響氣場。
「我們的往事是一個教訓,叔叔。龍才是真正的根基,比任何軍隊都要強大,比任何城堡都要堅固,而且永遠不會背叛騎手。王權沒有永恆,家族、血脈以及我們胯下的魔龍要久遠得多,我的叔叔。去吧,羅伯特給你準備了足以僱傭兩萬人的金龍,紅彗星到來,你也不需要再靠血祭孵龍了。去東厄斯索斯,你不必成為我父親那樣的人,你可以超越他!」
龍二哥也不是另一條時間線的瘋子。胡亂的教誨,他一個字都不願意聽。但是金龍和魔龍都是真的。看上去羅伯特確實希望坦格利安的男性後裔能夠在厄斯索斯開枝散葉,甚至建立新的王國,將瓦雷利亞的榮光傳承下去。
於是,他帶著不甘,以及對未來的希冀,帶著忠實的部下們於舊鎮乘船,沿著開闢的新航路前往東大陸。東厄斯索斯也不是個太平的地方。曾經的黎明上國分崩離析。天子只能控制夷都,幾路諸侯你方唱罷我登場。海爾加隆更是只剩下三座城市。當韋賽里斯帶著羅伯特的錢和僱傭軍跨越山脈時,他幾乎沒有遭到什麼抵抗。已經沒有人可以匹敵龍王了。
街道上商隊川流不息,駱駝鈴聲、鞭子脆響、奴隸市場的叫賣混雜成一片。城牆外新開的稻田在夕光里泛著淺綠,那是羅伯特從索斯羅斯北岸帶來的莫拉克稻米種子,今年勉強趕上了第二季收成。農奴們彎腰收割,動作機械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鬼草的黑潮被擋在了山脈隘口之外,靠著提前收割、火燒隔離帶和龍焰掃蕩,才勉強守住了這最後一道防線。
「那個紅袍女人的建議很管用,陛下。」妻子亞蓮恩抱著女兒亞莉珊·坦格利安緩緩靠近龍二哥,「看來我那個小堂妹在不涉及丈夫的時候,還是值得信賴的。」
韋賽里斯沒有回答,他可以看出來那個女人最想要效忠的對象是自己那位侄女婿。看到她就想起自己不如羅伯特的事實。龍王會因為局勢所迫不得不放棄東西,可內心的驕傲卻不會改變。哪怕採納梅麗珊卓的意見,龍二哥依舊不會對其有好臉色,甚至連話語都是妻子代為轉達。
「你的沙蛇姐妹呢?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奧柏倫願意讓他們跟隨你?」對於妻子,韋賽里斯說不上多愛。尤其是道朗旗幟鮮明地站在羅伯特那邊後,這份聯姻的價值幾乎被清空。在鷹巢城的那段時間,是韋賽里斯最接近癲狂的歲月。恰逢那個時刻,亞蓮恩懷孕了。龍二哥在她身上看到了母親雷拉王后的影子,以及那份不願意承認的事實——自己越來越像父王伊里斯。
亞蓮恩笑了笑,把亞莉珊抱得更緊些,小女孩睜著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父親和那頭紅色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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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柏倫叔叔說,他相信你會贏。不是贏羅伯特,而是贏命運。」亞蓮恩低聲說,「他說,坦格利安的血脈從來不會真正斷絕。哪怕流亡,哪怕乞討,哪怕被全世界遺忘,只要還有一條龍,就還有機會。」
「而且,多恩在羅伯特那邊已經無法得到更多了。也許在峽海這邊,我們可以得到更多。」亞蓮恩沒有將內心裡的話說給丈夫聽。她明白,這個外表堅強的男人,其實有一顆玻璃心,骨子裡非常需要他人的認可。
果然韋賽里斯笑了,不得不放棄鐵王座後,雷妮絲表妹的話成為了他人生的奮鬥目標。恰逢長夜來臨,承接雷加未完成的遺願,成為救世主或許是比維斯特洛的全境守護更高尚的目標,畢竟龍二哥也符合預言條件。
「丹妮莉絲來信了。」韋賽里斯的臉突然陰沉下來,亞蓮恩的記憶里只有一個人能讓丈夫如此失態。
「她遇見羅伯特了?」多恩公主輕聲問道。自從結婚生子後,她真的改變了很多,至少表面上改了。
韋賽里斯再次不語,而是伸手從亞蓮恩手中接過女兒。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妻子。
多恩公主看完後,大驚失色道:「昆廷死了!」
亞蓮恩對這個弟弟感情很複雜。在不知道婚約的時期,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昆廷死了,那麼父親道朗會把自己重新確定為繼承人嗎?
現在弟弟死了,如果自己願意,甚至利用丈夫的權勢運作亞莉珊為下一任多恩親王。可...為什麼她高興不起來,只有悲傷?
回憶著和昆廷的點點滴滴,亞蓮恩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韋賽里斯沒見過自家小舅子,對他也沒什麼感情。他緩緩開口道:「相比昆廷的死,我們更應該關注另一件事——丹妮莉絲說,昆廷死於安德烈.伊倫伍德的獻祭,這意味著娜梅洛斯的血脈潛藏著力量。」
亞蓮恩頓時停止了哭泣,作為政客和母親,她立刻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你是說?」
韋賽里斯點了點頭,目光凝重:「龍王的血有力量,娜梅洛斯也是如此。而那個精通『血換火』的傢伙,正騎龍前來。我擔心...」
龍二哥低下頭,看著女兒,一切盡在不言中。事實上,他和亞蓮恩都有龍王血和娜梅洛斯血,只不過沒有亞莉珊那麼完美和協調。
「羅伯特沒有必要那麼做!」亞蓮恩對此完全不能接受。
「他已經得到維斯特洛,還是峽海西岸的統治者和索斯羅斯總督。我想不出他獻祭我們女兒的目的!」
「很簡單,為了大義。」韋賽里斯冷冷地說道:「我相信他不會傷害雷妮絲。可若長夜不能驅散,他一定會犧牲部分人,那個布拉佛斯人就是這種人。我和丹妮都在修習魔法,越是接近規則,我越能理解。如果我是羅伯特,一定會將亞莉珊作為祭品,至少是備選項。別忘了,『亞索爾和妮莎妮莎』的故事。」
「亞索爾·亞亥和妮莎·妮莎…」亞蓮恩低聲重複,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是說,他會用亞莉珊的血,去鍛造那把『黎明之劍』?」
韋賽里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小女孩忽然笑了,露出兩顆剛長出的乳牙,伸手去抓他披風上的龍紋。韋賽里斯輕輕握住她的小手,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胸口,讓她感受心臟的跳動。
「妮莎·妮莎的血鍛造了黎明。」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預言裡,救世主需要愛人的血,才能點亮那把劍。羅伯特他有雷妮絲,有傑妮娜拉,有丹妮莉絲。可他從來不是為愛而活的人。他為『大義』或者說他自己那套既定目標而活。我了解的羅伯特.李就是那種人!」
亞蓮恩的身體微微發抖。
「可亞莉珊,她才兩歲。她什麼都不懂。」
韋賽里斯抬起頭,看向夜空。
東方,骸骨山脈的輪廓在黑暗裡像一條蟄伏的巨獸。那裡,有鬼草的黑潮,有異鬼的低語,有長夜的陰影。
「他不需要她懂。」韋賽里斯說,「他只需要她的血里有坦格利安的火,和娜梅洛斯的預知夢。那兩種血脈的結合……或許是唯一能真正點燃『黎明』的東西。」
亞蓮恩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若真是如此,我們不能讓他靠近她!」
韋賽里斯低頭,看著妻子。
她的眼睛紅腫,卻燃燒著一種母親的凶光——那種連多恩的毒蛇見了都要退避的凶光。
他忽然笑了。笑得極淡,卻帶著一絲久違的溫柔。
「我不會讓他靠近。」他說,「拉伊婭已經長成。沙蛇姐妹在城裡,野人衛隊聽我的號令。羅伯特再強,也不可能同時對抗三座堡壘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但如果他真的來了。」
韋賽里斯把亞莉珊遞給亞蓮恩。小女孩忽然哭了,像感應到了什麼。韋賽里斯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如果他真的來了,」他說,「我會用拉伊婭擋住他。用我的命擋住他。用整個東厄斯索斯擋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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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羅伯特並不知道韋賽里斯對自己的猜忌。龍王終究是人,而非神明,縱然可以用光查看已知世界的任何角落,但大腦沒有那麼強的處理信息的能力。除非是他的既定目標,否則鐵王座之主也不會胡亂窺視。
而現在的龍王只在意一件事情。
「札羅說運輸隊已經啟程,我用法術封存的糧食也已經準備好。」羅伯特看著眼前和自己一樣擁有淡紫色眼眸的女孩,看著她混雜著感激、恐懼、崇拜、戒備的表情,感慨著人性的美好與複雜。
「銀舞已經恢復,我隨時可以帶你去巴亞撒布哈德。」丹妮莉絲頓了頓,突然說道:「維斯特洛那邊真沒關係嗎?你不在的時候,異鬼...」
「我相信築城者的能耐。」羅伯特擺了擺手,「布林登·河文獻祭自己重創了異鬼大軍。」尤其是冰龍。異鬼可以用法則塑造,魔龍可不是那麼容易獲取的東西。相比火龍,冰龍是更純粹的魔法產物,死了那麼多條,可沒那麼容易恢復。冬之號角又被自己封在臨冬城,短期內它們想要突破純屬做夢。
「沒有長城的厄斯索斯更加危險,還是擔心你哥哥吧。我的小公主,長夜只要占領任何一處人類居住地就會以自己的『法則』無限增殖,就像多斯拉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