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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隔離令,再往魁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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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佛斯走出禁區時,天色已完全亮了。高高索斯的晨霧還未散盡,金龍大道上的燈籠還亮著,像一條疲憊的彩蛇蜷在山坡上。他沒有立刻回總督府,而是直接走向港口衛所——那裡是全城戒嚴的第一道關口。

  衛所外已經聚集了七八個隊長,都是港口、街道、城門的負責人。他們看見洋蔥騎士走來,紛紛行禮,卻沒人敢問為什麼龍王親自來了禁區,為什麼他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戴佛斯站定,聲音不高,卻穿透晨霧:

  「從現在起,全城戒嚴。」

  他頓了頓,像在給自己最後一次喘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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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從奴隸灣、魁爾斯、阿斯塔波、彌林方向來的船隻,一律停在外錨地,不許靠岸。船上人員,全部隔離十四天。違者格殺勿論。」

  幾個隊長臉色瞬間變了。港口隊長是個滿臉鬍子的瓦蘭提斯老兵,他第一個開口:「大人,那今天的七艘商船怎麼辦?它們昨晚就拋錨了,上面有三百多號人,還有貨物…」

  「貨物可以卸,但人一個不許下來。」戴佛斯打斷他,「派瓦蘭吉衛兵上船,船艙封死,水和食物從外遞進去。十四天後若無發病,再放行。」

  另一個街道隊長聲音發抖:「那城裡的居民呢?總不能把整條街都封了吧?」

  戴佛斯看向他,眼神像刀。

  「封!所有街道、村莊、港口,按照所屬區域隔離。每個街區設三道關卡,早晚兩次清點人數。所有人員必須登記姓名、住址、最近十四天去過哪裡、接觸過誰。一旦有人發病,立即隔離,整條街封鎖。違抗者同上。」

  年輕人臉色煞白。

  「大人,這要是傳出去,城裡會亂的。商人們會鬧,契約工會逃,妓院和賭坊的人會先炸。」

  「那就讓他們炸。」戴佛斯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但誰敢先動手,就讓瓦蘭吉衛兵把他的頭掛在金龍大道入口。告訴他們,龍王已經下令了。這不是建議,是死命令。」

  衛所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隊長都低著頭,沒人再敢開口。

  戴佛斯深吸一口氣,轉向最後一人。負責城外農莊和稻田的隊長。

  「鬼草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他說,「所有種植園、農莊、倉庫,全部封鎖。稻米不許外運,也不許內銷。所有農戶登記在冊,每天兩次清點。誰敢私藏、私運、私賣…」

  他沒有說完,只是看向那人。那隊長已經跪下了。

  「是!大人。」

  戴佛斯不再看他們。他轉身離開衛所,走向總督府的方向。

  身後,命令像潮水一樣傳開。港口的號角響起,低沉而漫長,像喪鐘。

  金龍大道上,巡邏的衛兵開始設卡。鐵柵、路障、長矛,一道接一道。商販的叫賣聲戛然而止,舞姬的銅鈴不再響,錢商的算盤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街巷間蔓延。先是竊竊私語。然後是驚慌。最後是咒罵。

  一個賣香料的洛伊拿老婦最先炸了。她推開攤位,指著設卡的衛兵大喊:「你們瘋了?封城?老娘的貨還堆在船上呢!十四天?老娘全家喝西北風啊?」

  衛兵沒有回答,只是把長矛橫過來。

  老婦還想往前沖,卻被兩個瓦蘭吉衛兵架住胳膊,直接拖走。人群里爆發出一陣驚呼。

  有人想跑,有人想鬧,有人開始往自家方向沖。但很快,更多的衛兵湧上來。

  鐵甲碰撞的「咔咔」聲中,高高索斯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

  不是因為沒人說話,而是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一次,不是羅佳爾家族的遊戲,也不是里斯的把戲。

  是龍王。那個騎著黑龍,擊敗三城同盟和多斯拉克聯軍的男人下了令,沒有人敢賭他會不會真的殺人。哪怕他一直以懷柔和秩序的形象統治這裡。

  街角的賭坊里,一個剛贏了一袋金龍的傭兵把骰子砸在地上,大罵:「封城?老子剛贏了錢還沒花呢!」

  旁邊的人拉住他,低聲說:「別作死!龍王回來了。」傭兵愣住。

  然後,他把錢袋塞進懷裡,默默往家走。高高索斯的喧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喉嚨。

  他還在呼吸,卻已經不敢大聲喘氣。

  戴佛斯走在金龍大道上,身後是越來越密集的腳步聲和越來越低的咒罵聲。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頭,看了眼自己那隻被接上的右手。

  四個指節隱隱作痛。看著自己的手,走私者突然笑了。

  笑得苦澀,卻也釋然。

  「陛下,」他內心暗道,「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然後,他加快腳步。去執行那道冰冷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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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伯特已經寫信給雷妮絲,告訴她先不急著修理托蘭家族。趁現在第二胎還不影響活動,趕緊騎上伊利亞特返回君臨,順便照顧子女。如果可以再教下瓊恩御龍。

  龍王本人則趕回瓦蘭提斯與自己的長女會合,同時利用空間帶上倉庫里的部分糧食儲備。

  「堅持小半年夠了。」羅伯特計算了下,鬼草蔓延速度驚人,但得益於提前收割,韋賽里斯那邊應該不至於立刻發生饑荒。那片屬於他的異度空間裡,堆滿了從索斯羅斯北岸各倉庫調集的糧食:成排成排的麻袋,裡面是去年秋天收割的莫拉克稻米,顆粒<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帶著淡淡的乳香;還有一箱箱用油紙密封的乾魚、醃肉、硬餅,以及幾大桶從大莫拉克島運來的椰棗和無花果乾。這些東西足夠三座堡壘城市吃上一個月

  自己已經寄信給札羅,讓其準備好運輸隊,等自己一到就水陸並進輸送糧食至骸骨山脈東部。

  他走向陽台邊緣,黑袍在風中鼓起,像一對即將展開的龍翼。貝勒里恩降落,巨大的龍爪扣進石台,碎石飛濺。黑龍低下頭,鼻息噴出的熱浪捲起戴佛斯的衣角。羅伯特翻身上龍,動作乾淨利落。

  貝勒里恩振翼。

  黑龍騰空而起,巨大的影子掠過港口、金龍大道、禁區、石塔。

  高高索斯在龍影下顫抖。羅伯特沒有回頭。他看著東方,看著那片被鬼草一點點吞噬的土地。

  夏日之海的風依舊炙熱,哪怕在百米之高的龍背上,也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心火視野中,繁華的城市因為自己的命令陷入蕭條。羅伯特可以「看到」城中之人的生命之火都因此暗淡。

  「飯要一口一口吃,先解決一個問題。」龍王很清楚,許多輝煌的文明並非毀滅於戰爭。自然災害與疫病才是最大的殺手。

  維斯特洛的六座城市像六顆珍珠,散落在廣袤的農莊與城堡之間。哪怕君臨被圍,河間地還能征糧;哪怕白港斷糧,北境的莊園還能熬過冬天。人口分散,糧食可以就地調配,饑荒來得慢,也散得開。

  可厄斯索斯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態位。這裡,城市才是命脈。

  瓦蘭提斯、潘托斯、密爾、里斯、泰洛西、魁爾斯。每一座城邦都像一張巨大的胃,吞吐著數十萬、上百萬張嘴。繁華的商業、發達的金融、無數藝術家、學者、宗教團體、辯經高手,全靠港口、商路、糧船供養。維斯特洛人被他們稱為「鄉巴佬、窮鬼、土包子」。也正是因為這種差距,西方大陸的貴族還在為一塊價值僅有幾千金龍的封地打生打死時,東方人已經在談判桌上和老主顧就下一支船隊的香料和蔗糖到底賣幾萬還是幾十萬談笑風生。

  但凡是皆有利弊,城市在長夜面前,比鄉村更脆弱。

  密集的人口是異鬼最好的兵源。一座城陷落,就是幾十萬行屍走肉。脫離農業生產的市民一旦斷糧,崩潰來得比農夫快十倍。他們的恐懼與絕望比饑荒本身更可怕——飢餓會讓人吃樹皮、吃皮革、吃死人;絕望會讓人互相殘殺、放火、投敵、甚至主動打開城門迎接死亡。

  更致命的是商業。

  人口的大量流動,商船日夜不停,港口像一張張貪婪的嘴,把貨物也把疫病一起吞進去、吐出來。血瘟、鬼草、任何一種災厄,只要在某座城邦紮根,就能像野火一樣,順著商路燒到下一座、下一座,直到整個厄斯索斯變成一片焦土。

  羅伯特閉上眼。

  光的力量帶著她穿過空間的障礙,厄斯索斯東部的火光已經開始變色。

  鬼草的黑,像墨汁滴進清水,一點點洇開。沙米利安納、卡亞卡亞納亞、巴亞撒布哈德的火苗在搖晃,像被風吹得快滅的燭火。韋賽里斯治下的三座堡壘城,人口加起來近百萬,月耗糧兩千噸左右。提前收割保住了三成存糧,但也僅僅三成。

  小半年。

  如果運輸不斷,如果分配得當,如果恐慌不失控,或許夠。

  但「或許」從來不是龍王接受的答案。長夜的人類經受不起太多的意外。

  貝勒里恩低吼一聲,龍翼傾斜,朝西南方向俯衝。瓦蘭提斯的黑牆在視野里迅速放大,像一張鋪開的巨網,網中央是那座由黑曜石與鮮血壘成的城市。女兒和她的魔龍在那裡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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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斯索斯,魁爾斯,札羅大宅

  鬼草危機對這裡的衝擊相對不重,荒蕪的土地讓這裡的人民已經習慣進口外來的食物。恰好大莫拉克島就在對岸,隨著布拉佛斯廢奴戰爭以及索斯羅斯種植園的興起大莫拉克島的經濟環境大幅度惡化,各地大君不得不開放更多商貿特權給南北岸的自由貿易城邦商人。此舉卻意外地強化了魁爾斯與大莫拉克島的商貿連結。

  午後的陽光像融化的蜜糖,懶洋洋地淌進札羅的露台。露台建在宅邸最高處,四周用白玉欄杆圍起,欄杆上爬滿從奴隸灣移植來的紫藤,花瓣半開半謝,散發著一種甜得發膩的香氣。札羅斜倚在象牙鑲金的躺椅上,身上那件著名的紫金絲袍敞開一半,露出保養得極好的胸膛。他手裡轉著一枚翡翠戒指,戒面雕成一條盤尾的蛇,眼睛是用兩粒血紅寶石點綴的。

  此時的他已經沒有了當初在御前會議的急躁(第七卷第三十四章),重新變得從容而優雅。

  多斯拉克人失敗了,殘部被瓦蘭提斯艦隊連人帶馬流放到骸骨山脈以西。不久前,剛接到龍王的來信,說他不日將抵達魁爾斯,很快那些男巫就會被連根拔除,自己只要再忍上幾天,一切都會回歸日常。

  坐在札羅對面的是一個銀髮紫眸的美人,雖然尚未完全長開,卻已經顯露出傾國傾城之容。

  札羅的笑容如常,帶著那種商人特有的、永遠藏著三分算計的溫和。他輕輕轉動翡翠戒指,血紅寶石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像在眨眼。

  「丹妮莉絲公主,」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柔滑得像塗了蜂蜜的絲綢,「我本以為龍王會親自來談這筆生意,卻沒想到派來了您這位…更令人賞心悅目的使者。」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坐在對面的白玉矮凳上,姿態優雅卻帶著一絲戒備。她穿著一件簡單的多恩式長袍,淺紫色的絲綢在腰間用銀鏈束起,領口開得極低。當初從夷門塔回到維斯特洛後,她暫居於板條市。隨著韋賽里斯在君臨大議會中失敗的消息傳來,

  道朗親王熱情地邀請其前往陽戟城,並代交了一枚龍蛋作為聘禮——他希望給自己兒子昆廷馬泰爾定親。但隨著昆廷被伊倫伍德所害,這紙婚約自然作廢。現在那頭銀色的小龍正懶洋洋地撕咬著一整隻烤羊腿。羊肉油脂滴在白玉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小龍吃得舒服,銀鱗在陽光下閃爍。

  她的紫眸平靜,卻像深潭,潭底藏著火。

  「札羅大人,」她開口,聲音清冽,不帶任何多餘的客套,「我不是代表羅伯特國王,而是代表我的哥哥,韋賽里斯。」

  札羅內心一驚,正欲詢問清楚時,花園裡那頭叫做銀舞的小龍突然打了個響鼻,豎瞳看著大門口的位置,發出陣陣低鳴——這是魔龍感知到危險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