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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時間循環

  羅伯特站在河岸的沙地上,靴子踩進濕沙,留下淺淺的印痕。卓戈的屍體倒在他腳邊,胸口被「真相」貫穿,劍刃從後背透出半尺,鮮血順著瓦雷利亞鋼的紋路往下淌,在沙上匯成一小灘暗紅。馬王的眼睛還睜著,卻已失去焦距

  決鬥沒有絲毫懸念,凡人里的王者在超凡者眼中不過只是一個大一些的螻蟻而已。貝勒里恩蹲伏在身後,黑龍的鼻息噴出熱浪,把附近的沙粒吹得微微顫動。泰雷克斯盤旋在上空,白龍的影子投在河面上,像一層流動的銀光。傑妮娜拉沒有下來,只是讓白龍低飛一圈,又拉升回去。她低頭看了父親一眼,又移開視線。

  多斯拉克殘騎圍成一個鬆散的半圓,兩百騎人馬靜得像石像。哈戈站在最前面,亞拉克還握在手裡,刀刃垂下,刀尖插進沙地,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大卡奧,龍王內心毫無波瀾。瓦蘭提斯人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家女婿」,維斯特洛人則滿臉自豪,好像殺死馬王的人是他們一樣。

  馬王驕傲、堅韌的靈魂從某種程度上比龍王血這種「魔法工業產品」更有價值。當初異鬼靠著獻祭卡特派克召喚足以封凍整個顫抖海的大魔法,也許大卡奧的靈魂留著還有用。之前有諸神開闢的異度空間已經被羅伯特完全掌控,凡人依舊無法入內,但靈魂可以。

  「大人,」一個會說瓦雷利亞語的多斯拉克人突然開口,「您準備怎麼對待我們?」

  羅伯特紫色的眸子看著馬人。他們不知道大卡奧的靈魂已經被抽走、封存。也許知道也不在意,多斯拉克人崇尚強者的基因可在骨髓里,龍王幾乎在瞬息間斬殺卓戈的實力已經徹底折服了這群草原人。

  「會得到適合你們的安排。」

  他沒有多解釋,也沒有抬高語調。話音落下後,風吹過河面,帶起一陣水汽,把血腥味沖淡了一些。兩百多斯拉克殘騎依舊保持著那個鬆散的半圓,馬匹低頭喘息,蹄子偶爾刨一下沙地,發出細碎的聲響。哈戈的亞拉克還插在沙里,刀柄微微顫動,像在回應主人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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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蘭提斯,黑牆之內,宴會廳

  燭火在高腳銀燭台上搖曳,映得牆上那些古老的瓦雷利亞浮雕忽明忽暗。雷妮絲的手指輕輕按在羅伯特的肩胛骨上,指尖帶著一點溫熱,卻不施力。她今晚穿了件深紅絲袍,領口開得低,鎖骨上還殘留著剛才親吻留下的淺痕,臉頰泛著薄紅,像喝多了昂貴的多恩紅酒。

  雷妮絲並不喜歡東大陸貴族的虛偽和假客套,羅伯特則是厭倦了。作為布拉佛斯人,宴會、社交、狂歡、談判一度是生活的全部。如今,瓦蘭提斯人崇拜擊敗馬王的龍王。本內羅更是藉此機會宣布羅伯特就是傳說的王子。

  龍王也懶得解釋那麼多,經驗告訴他,相比真相,人們在長夜中更希望得到的是希望。況且,自己成為救世主後,擺架子就成為理所應當的事情,正好避開那些虛偽的傢伙。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雷妮絲聲音很輕,像怕驚動燭火。

  羅伯特坐在雕花橡木椅上,背脊挺直,卻沒有回頭。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長桌: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一支削尖的鵝毛筆,一瓶尚未開啟的墨水。宴會廳里本該有樂師、舞姬、貴族的笑語和觥籌交錯,可今晚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僕從早在半個鐘頭前就被支走,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我寫信給韋賽里斯。」羅伯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晚的天氣,「我會讓他收留多斯拉克人,給他一筆錢,再送一批黑曜石。骸骨山脈那邊…需要一些救援。」

  雷妮絲的手停了一下。

  「夷地那邊…」她低聲接話,「海爾科隆後裔國的三座城邦——沙米利安納、卡亞卡亞納亞、巴亞撒布哈德。它們守著三道隘口,擋住了骸骨山脈後的東西。可一旦異鬼真的從山脈里出來,那些城邦連一天都撐不住。」

  羅伯特點頭。大議會後,韋賽里斯徹底失去合法性,龍王照顧妻子的感受,與叔叔做了一個約定——骸骨山脈以東,韋賽里斯和亞蓮恩夫婦做什麼,羅伯特都會支持,還允許他們帶走剛孵化的幼龍。條件是不能干涉羅伯特的勢力範圍,並要一起對付長夜。

  最後龍二哥去了遠東的海爾科隆後裔國。那是厄斯索斯東部一個已經滅亡的古老王國,由海爾科隆的元老們統治。海爾科隆後裔國曾輝煌無比,但當河流和湖泊乾涸,曾經富饒的土地變為漫天黃沙時,再強大的國家也將不復存在。

  如今,曾經海爾科隆後裔國的腹地被稱為大沙海,原本繁盛一時的要塞和城鎮只剩下流動的沙礫和乾涸的河床。而海爾科隆後裔國在流血世紀中為了防禦骸骨山脈中強盜、土匪、山脈後的蠻子以及隨後的多斯拉克人和鳩格斯奈人入侵而修建的三座隘口要塞在數個世紀中逐漸發展成沙米利安納、卡亞卡亞納亞和巴亞撒布哈德三座堡壘城市。

  羅伯特對那邊的情況知之甚少。據說那邊的風俗很尚武,以R頭穿著鐵環、雙頰鑲著紅寶石的女戰士著稱。

  「韋賽里斯需要一個機會。」他說,「讓他去東方,做一次兄長那樣的英雄——至少在他自己眼裡是英雄。」

  「對了,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雷妮絲猶豫了下,緩緩開口告訴丈夫關於托蘭家族的消息。

  「魂丘的托蘭。」她繼續說,「當年伊耿一世試圖征服多恩時,他們把弄臣當作替身,逃離家族城堡。從那以後,族徽改成了吞吃自己尾巴的綠龍——時間,無始無終,周而復始。他們排斥魔龍,效忠的也從來不是陽戟城的馬泰爾,而是那個不願意屈膝的古老馬泰爾。」

  她頓了頓。

  「安德烈·伊倫伍德…他知道的比我們想像的多。他利用雷加對預言的痴迷,把他引去多恩,還帶了老學士給他的毒藥和符文,本想對付魔龍。可最後…」

  羅伯特終於開口。

  「時間循環。」

  雷妮絲點頭,下巴在他發間蹭了一下。

  龍王沉默片刻,在學城的時候,他知道那是一個少有的有預知夢能力的家族。(原著試讀版,亞蓮恩的POV)在維斯特洛,只有兩種人有這個能力——龍王家族與先民家族。多恩作為「人類最早登陸的地點」,已經沒有信奉舊神的家族了。托蘭也沒有坦格利安血統。彼時,他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沒有興趣關心一個連次強都算不上的家族。沒有想到這次給自己惹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時間循環嗎?」羅伯特回想起那個家族的徽章——吞吃自己尾巴的綠龍,這條龍代表時間,無始無終,周而復始。其他家族往往會用祖先的事跡或者兇猛的動物作為家族徽章。這個家族卻用中世紀標準,不,前世都算得上哲學的概念作為家族紋章,還是龍這種生物。

  「有點意思...」龍王眯上眼。現在凡人的衝突再也威脅不到龍王,但是時間乃是恐怖的概念能力,龍王也只能做到窺視而無法掌控。

  「等解決了鬼草危機,我會去魂丘拜訪一下那個家族。」龍王自信一笑,時間力量很詭異也很可怕,但除非能做到在時間源頭將自己抹殺,否則在這個時間線里,他們不過就是一個普通貴族,完全沒可能抵禦龍炎。

  「你永遠在說一些我無法理解的事情,親愛的。」今晚的雷妮絲特別迷人:「魂丘的托蘭已經死了。」

  羅伯特說,「安德烈也死了。但那個家族的血脈…還在多恩的某個角落。或許在下一個循環里,他們還會再來。」

  雷妮絲忽然笑了。

  「下一個循環?」

  羅伯特轉過頭,看她。

  燭光映在他紫色的眸子裡,像兩點深不見底的湖。

  「如果他們還有機會重來。」他說,「我會等。」

  雷妮絲看著他。

  然後,她吻了上去。

  不是熱烈的吻,而是很輕、很慢,像在確認什麼。

  唇分開時,她低聲說:

  「不管多少次循環。我都會找到你。」

  羅伯特看著她。

  很久。然後,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身前。雷妮絲順勢<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在他腿上,紅袍滑落肩頭,露出鎖骨和肩線。

  她低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回家。」她說。

  羅伯特點頭:「回家。」

  他起身,抱著她走向宴會廳深處的側門。那裡通往黑牆內最隱秘的寢宮。他把她壓倒在雕花大床上,紅袍徹底滑落,像一灘乾涸的血。燭火映在他們交纏的身上,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很扭曲。

  雷妮絲的指甲抓進他後背,可龍王的身體經過規則改造後,連印痕都沒有。

  「別離開我。」她在吻的間隙里喘息著說,「別再讓我一個人……」

  「我不會。」羅伯特的聲音低啞,「永遠不會。」

  他俯身,再次吻住她。寢宮的門關得死死的。

  外面,黑牆內的歡宴還在繼續。笑聲、樂聲、杯盞碰撞聲,像另一個世界。

  身後,燭火還在燒。

  羊皮紙空白,鵝毛筆未動,墨水瓶蓋子依舊緊閉。

  可燭台上的蠟淚,已經滴了第二滴。

  時間在流逝,卻也在重複。

  門外,瓦蘭提斯的夜風吹進來,帶著河水的濕氣,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歡呼聲。

  宴會還在繼續。

  可真正的主角,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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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斯特洛,多恩,魂丘

  在多恩的貴族圈裡,托蘭家被稱作「幽靈家族」。魂丘的牆壁據說會低語,夜晚的風穿過塔樓時像死人在嘆息。家族成員大多膚色橄欖,眼睛深褐或近黑,少數人有奇異的紅髮。

  「真是一個強大的對手啊...比當年的征服者都要難纏。」納梅拉·托蘭嘆息一聲。托蘭家的人從不正面硬剛,他們擅長等待、偽裝與誤導。他們會讓你以為自己贏了,然後在你最得意的時候,用一根細針刺穿你的心臟。

  納梅拉轉過身,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走向那張桌子。她俯身,指尖輕輕撫過其中一條最粗的線——那條線在某個節點突然斷裂,然後以極細的筆觸重新續接,續接的地方標註著一個名字:羅伯特·李。

  她閉上眼。記憶如潮水湧來。

  第一次,她夢見他騎著黑龍降臨魂丘,像伊耿當年一樣。她派出弄臣糊弄他,弄臣死了,她帶著女兒們從密道逃走,家族活了下來。可那條龍沒有離開,最後她被八爪蜘蛛的密探活捉,老死在陽戟城的牢房裡。

  第二次,她夢見自己提前投降,獻上魂丘,換取馬泰爾家族的庇護。可羅伯特沒有接受投降。他只是讓貝勒里恩噴出一口白焰,把整座魂丘燒成白骨。她的女兒們在火里尖叫,她在火里尖叫,直到醒來時發現床單已被汗水浸透。

  第三次、第四次…她數不清了。

  每一次重置,她都嘗試不同的路徑:暗殺、聯姻、謠言、詛咒、甚至獻祭。她把家族的預知夢當作沙盤,一遍遍推演,一遍遍修正。可無論她怎麼改,那條黑龍總會出現在命運的盡頭,像一條無法繞開的黑線。

  「母親,或許是時候動用最後的手段了。」長女瓦蘭娜輕輕推開房門,這是個身形高挑、美麗的女人,有一頭火紅的長髮。

  「真的得走到這一步嗎?」納梅拉的聲音很乾澀,有些事情一旦做出,便不能再回頭,哪怕以時間和循環聞名的家族也不是真的全知全能。

  瓦蘭娜忽然笑了,笑聲短促而尖銳。

  「母親,你還記得第三十七次循環嗎?」

  納梅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那一次我們做得最好。」瓦蘭娜說,「我們讓他相信魂丘已經投降,讓他走進空無一人的大廳,讓他以為勝利觸手可及。然後……我們用那根針。」

  她指了指自己腰間的匕首。

  「針尖塗了從灰燼山脈帶回的毒,從不失手。可他只是看了我們一眼,就把針拔了出來。傷口甚至沒有流血。他只是說了一句『下次別用這種東西。』然後轉身走了。」

  瓦蘭娜的聲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語。伯爵夫人明白,女兒這是在提醒她——無論用什麼手段,龍王都不可戰勝。

  「讓我再考慮考慮吧...」伯爵夫人緩緩坐到魚梁木椅子上,伸手扶住額頭。

  「也許還有其他的路可以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