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妮娜拉坐在泰雷克斯背上,白龍的翅膀扇動,帶起一陣熱風。地面上的戰場在下方展開,像一條被鮮血染紅的河流。多斯拉克騎兵的陣型已經散開,馬匹在沙地上奔跑,騎士揮舞彎刀。貝勒里恩飛在前面,黑龍的影子投在沙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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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雷克斯跟上父親的黑龍。傑妮娜拉握緊韁繩。她看見羅伯特坐在貝勒里恩背上,黑斗篷貼在身上,銀髮被風吹亂。他沒有回頭,只是拉緊韁繩。貝勒里恩張開嘴,白焰噴出。火焰掃過地面,多斯拉克騎兵的前排被燒到。馬匹嘶鳴,人倒下。火焰吞沒馬腿,騎士摔落沙地,沙粒冒出黑煙。
傑妮娜拉拉動韁繩。泰雷克斯俯衝。白龍張開嘴,白色的吐息噴出,切進騎兵的側翼。烈焰不如黑龍炙熱,卻精準無比。後面的騎兵踩上同伴屍體,隊伍亂成一團。
前方的黑龍突然拉升、轉彎,再次俯衝。龍息掃向另一側。火焰和風交錯,騎兵的陣型被切成碎片。馬匹亂跑,多斯拉克人徒勞地用騎兵弓射擊。大部分箭矢無法命中,少數命中的也被魔龍鱗片輕鬆擋住。
傑妮娜拉看見地面上的瓦蘭提斯士兵。虎袍軍舉起長矛,矛尖指向天空。士兵們喊著口號,長矛刺向落下的騎兵。血從矛尖噴出,騎兵倒下。馬匹踩過屍體,沙地變成血泥。
前方的龍王再次俯衝。白焰噴出,這次火焰掃向多斯拉克的重騎。板甲燒紅,騎士慘叫。馬匹受驚,隊伍崩開。重騎互相撞擊,有人被擠落馬背,有人被火焰燒到,皮膚冒煙,人滾在地上,馬匹踩過同伴屍體。
多斯拉克人的進攻節奏徹底被打亂。
龍女騰出手摸了摸佩劍——暗黑姐妹。這是父王送她第一次上戰場的禮物。劍鞘冰涼,貼著她的小腿。泰雷克斯的鱗片在烈日下反射出銀灰色的光,每一次翅膀扇動都讓她的身體隨著起伏。她低頭看去,戰場已不再是整齊的陣列,而是一片褐色與暗紅交織的混亂。
「便是峽海對岸的那個征服者,也沒有如此戰績...」
作為瓦蘭提斯貴族,她出身時父親已是索斯羅斯總督。傑妮娜拉自幼博覽群書,東大陸不同於維斯特洛,上層社會非常強調文化教育。恰恰因為如此,傑妮比任何人都知道父親的強大。她曾陪著母親去過維斯特洛——以國王私生女的身份。無論是貴族、富商還是普通的市民、農夫,都將羅伯特比作伊耿一世。就像有幾千萬金龍的人,和幾十萬金龍的人,在跳蚤窩的貧民眼中沒有任何區別。
征服者一世三條魔龍在怒火燎原中擊敗凱岩王與園丁王的五萬大軍,此戰奠定坦格利安未來300年的地位。哪怕魔龍滅絕,其餘威依舊能讓龍族控制西大陸百年。
多斯拉克人和洛伊拿聯盟有十幾萬人,卻依舊不是父親的對手。論戰績,恐怕整個已知世界也無人可及父親。
但恰恰是因為他太強大,以至於傑妮娜拉不知如何面對他。那天談完後,她驚訝地發現父親的「人味」多了不少。而人性意味著他會對「強與弱」有天然的敏感。正如所有父親一樣,總是偏愛「有出息」的子女。這帶給傑妮巨大的壓力。
「我會證明自己配得上龍王的稱號!配得上你回歸的人性,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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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多斯拉克重騎的殘部還在掙扎。板甲騎士試圖重新聚攏,有人揮舞彎刀大喊,有人拉住受驚的戰馬。可貝勒里恩的黑影一掠而過,羅伯特的身形在龍背上幾乎不動。白焰再次噴出,這次不是寬幅掃射,而是精準的三道火舌,像三柄長矛刺進重騎的核心。領頭的三匹戰馬同時前腿跪倒,騎士被甩飛,盔甲撞在同伴身上,發出金屬碎裂的悶響。火焰順著板甲縫隙鑽進去,騎士的慘叫被風吞沒,只剩滾地翻騰的身影。馬匹踩踏著倒下的同伴,血肉混著沙子濺起。
卓戈卡奧看著眼前的一切,深吸一口氣。他明白,自己輸了,可惜他也沒有辮子可以剪了。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們這麼做,因為我是一個破壞傳統的卡奧。我也知道你們中有人私下裡一直在抵制我的命令。」卓戈親自率領的寇剛剛完成衝鋒,正在休整中,正好避開羅伯特和傑妮娜拉的吐息。
哈戈等人以驚詫的目光看著大卡奧。多斯拉克人從不道歉,這不是傳統,而是草原上的行事風格。在他們的詞彙中就沒有「對不起」和「謝謝」。上位者尤其如此,殘酷的草原上,犯錯即意味著死亡,無論政治上還是生物上。沒有卡奧願意承認自己的過失,否則手下的寇就會產生本不會有的心思。
「我低估了那條魔龍,也高估了那個安達爾人。」卓戈的眼神依舊堅毅,似乎龍焰的打擊並沒有摧毀他。
「若我們還在大草原上,我不會等你們動手。我會選擇自我流放,讓有能力的人來接替我的位置。可不是現在...」大卡奧牽住馬的韁繩,掃視著自己的直屬寇。前方馬人們紛紛退回來,卓戈身邊的人越聚越多。他們的隊列並不整齊,可眼神中的煞氣有增無減。
「現在!我們一起衝過去!」沒有更多的豪言壯語,只有夾雜著一些祈求的命令:「我們無法奈何天空中的龍王,但沒有地面支援的魔龍,無法奪取勝利。」
卓戈翻身上馬的動作很慢,像在給每個人時間消化他的話。戰馬低鳴一聲,蹄子刨進沙地,濺起一小撮血泥。他沒有拔彎刀,也沒有高舉拳頭,只是坐直身體,目光掃過聚集過來的寇們。哈戈站在最前面,手還握著剛才沒來得及扔下的亞拉克,刀刃上沾著傭兵的血,現在乾涸成暗褐色。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其他寇交換眼神,有人低聲咒罵,有人只是盯著卓戈的背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天空中的貝勒里恩又一次掠過。黑龍這次沒有俯衝,只是低低飛過戰場中央,翼尖幾乎擦到地面。白焰沒有再噴,羅伯特的身形在龍背上依舊紋絲不動,像一尊鐵鑄的雕像。龍影掠過後,留下一道長長的壓痕,沙地上的屍體被風壓得更平。泰雷克斯緊隨其後,白龍的銀色吐息掃過一小股試圖反撲的輕騎,馬匹的腿齊膝斷裂,騎士摔進同伴堆里,慘叫被馬蹄聲蓋過。
卓戈沒有抬頭看天。他知道抬頭也沒用。那兩條龍現在是天空的主宰,而他們這些騎馬的人,已經被釘死在地上。
「卡奧……」哈戈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我們還有多少人?」
卓戈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摸了摸馬頸,馬鬃已被汗和血粘成一綹。他數了數身邊聚攏的寇,大約兩百騎。不是他最初帶出來的五千,也不是衝鋒時剩下的三千。現在只剩這些——直屬的血盟衛、幾個最忠心的寇,還有一些從潰散中逃回來的零散騎手。他們的馬喘得厲害,眼睛布滿血絲,鞍上的箭囊大多空了,彎刀刃口捲起。
「夠了。」卓戈說。
他轉頭,看向哈戈。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夠衝到那條白龍身邊。」
哈戈的瞳孔縮了一下。他身後,其他寇也安靜下來。風吹過,帶起遠處燒焦的味道。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草原語裡的髒話,卻沒人附和。
卓戈抬手,指向北面洛恩河上游的方向。那是羅伯特和傑妮娜拉盤旋後離去的方向,也是龍焰最密集的地方。但更重要的是,那裡是地面部隊最薄弱的缺口——傭兵團和虎袍軍都集中在中央和側翼,試圖封鎖潰逃的多斯拉克人,而上游的河岸,只有零星的哨騎和幾隊輕步兵。
「我們衝過去。」卓戈重複一遍,這次聲音更大,「不求殺龍。只求逼它落地。」
「逼它落地……」哈戈重複了一遍,像在咀嚼這個詞的重量。
卓戈點頭。
「龍王在龍背上。他是人,不是神。只要他下來,我們就有機會。」
他沒有說「殺了他」,因為沒人會相信那句話。但他也沒說「我們會死」,因為在草原上,說出這種話等於先殺了自己一半的勇氣。
寇們開始移動。不是整齊的列隊,而是像狼群一樣聚攏。先是哈戈撥轉馬頭,亞拉克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接著是其他人。兩百騎漸漸聚成一個鬆散的楔形,卓戈在最前面。馬匹的呼吸聲合在一起,像低沉的鼓點。
他們開始加速。
起初是慢跑,馬蹄踩在沙地上發出悶響。接著是小跑,塵土揚起。卓戈沒有喊口號,也沒有揮刀。他只是俯身貼近馬頸,讓戰馬感受到他的體重和方向。後面的寇跟上,彎刀重新握緊,眼神從茫然變成一種近乎瘋狂的專注。
前方,瓦蘭提斯的哨騎發現了他們。一隊輕步兵吹響號角,試圖阻攔。可人數太少,只有三十來人。卓戈沒有繞行。他拔出彎刀,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兩百騎像箭一樣衝過去。哨騎的長矛還沒來得及平舉,就被馬群撞開。血濺起,馬蹄踩過屍體,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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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妮娜拉在空中看見了這一幕。泰雷克斯的翅膀一頓,她的身體隨之晃了一下。她低頭,看見那股褐色的洪流從側翼殺出,直奔上游。領頭的騎士是個舉著彎刀,體格高大的多斯拉克人,在一群辮子男里,幾乎寸頭的他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認出了他。
卓戈,多斯拉克人的首領。褐色的浪潮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沖向聯軍的後陣。
泰雷克斯低鳴一聲,像在詢問。傑妮娜拉握緊韁繩,沒有立刻俯衝。她轉頭,看向父親的方向。
貝勒里恩已經拉升,正在盤旋。羅伯特的身形依舊不動,但他抬手,比了一個手勢——不是收兵,而是指向下游的河岸。
傑妮娜拉明白了。
父親沒有立刻回頭對付卓戈。他在等。之前讓羅拔帶隊「犧牲」,成功將卡拉薩聚集在一處用龍炎點燃,也保留了己方後陣的有生力量。
現在多斯拉克人的氣勢很足,卻也是困獸之鬥。沒有章法的進攻。等地面部隊合圍,等那些還站著的傭兵、鐵民、北境人、瓦蘭提斯士兵,從四面擠壓過來。馬人這最後一衝,等於撞進一張網裡。
傑妮娜拉深吸一口氣。泰雷克斯的翅膀猛地扇動,白龍俯衝而下。銀色吐息沒有瞄準卓戈,而是掃向他側後方的空地。風刃切開沙地,揚起一道沙牆,把追兵和潰散的多斯拉克人隔開。卓戈的隊伍被迫轉向,避開那道沙牆,卻也失去了速度。
卓戈抬頭,看見白龍從頭頂掠過。他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只是眯起眼睛,像在計算距離。
「繼續沖!」他吼了一聲,聲音撕裂風聲。
剩餘的騎兵再次加速。
前方河岸已近在咫尺。那裡只有零星的哨騎,已經開始後撤。卓戈的馬沖在最前,蹄子踩過河邊的淺水,濺起水花。
就在這時,貝勒里恩的黑影壓了下來。黑龍沒有噴焰。它只是降落。
巨大的龍爪踩進河岸的沙地,發出沉悶的轟鳴。沙塵被壓得四散。羅伯特從龍背躍下,落地時沒有聲音,卻讓整個河岸安靜了一瞬。
馬人的數量依舊很多,黑龍體型再龐大,也顯得渺小。可就是這麼一頭沒有吐息的魔龍,硬生生地震懾住全部的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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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戈緩緩下馬。彎刀還握在手裡,卻沒有舉起。他走前幾步,停在十步之外。
「你贏了,龍王...」卓戈看著眼前的男人,在他們沒能早於飛龍衝到後陣的那一刻,多斯拉克人就已經輸了。卓戈骨子裡是個驕傲的人,面對失敗,他選擇坦然面對。
「決鬥?還是下跪?」羅伯特沒有多餘的言辭,人性的復甦是短暫的,至少龍王沒有興趣對一個非親非故的馬人展示「溫度」。
「有區別嗎?」
「決鬥你必死,但你的部下作為我的戰士活;下跪,你作為大卡奧威望太高,我不放心,只能讓你們去索斯羅斯的種植園做個『契約工』。」
看著有些猶豫的大卡奧,龍王笑了笑。
「放心,龍王從不食言,正如...當年我和你父親的沙漠軍馬交易,以及索斯羅斯的奴隸貿易一樣。讓你的族人活下去吧,卓戈,這是我對曾經的合作者...一些仁慈。」
卓戈點了點頭,舉起彎刀對準羅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