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低估了龍王...」安德烈喘息著,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被砂紙磨過。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揮劍了。「堅石」在手中沉甸甸的,每一次劈砍都帶起一片血霧,瓦雷利亞鋼的冷藍光澤早已被鮮血染成暗紅。伊倫伍德的誓言騎士很精銳,但數量太少。他以自身為箭頭,用瓦雷利亞鋼劍開路,踩碎了不少方陣。但那些虎袍兵仿佛無窮無盡,洛伊拿遺民的後續跟進也不夠看,無法打開戰果。
安德烈一劍劈開一個虎袍兵的胸甲。劍刃卡在肋骨里。他用力一擰。劍刃拔出,帶出一蓬血泉。那士兵倒下。伊倫伍德踩著屍體向前推進。身後,誓言騎士跟上。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們的長矛刺出。毒矛從縫隙里鑽進虎袍軍的側翼。
毒液滲入傷口,虎袍兵抽搐著倒下。卻被後排士兵立刻頂上。薩里沙長矛陣像活的怪物,每刺穿一個,就往後退半步,卻立刻被後排填補。
安德烈看著這一切。看著自己的騎士被長矛串起。看著誓言騎士的屍體被踩進沙地。看著洛伊拿遺民的後續跟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卻像撞在礁石上的浪,一波波碎裂。
洛伊拿人不是廢物。他們有勇氣,還有長度不次於薩里沙的超長槍。但他們沒有紀律,沒有磨合,沒有能擋住薩里沙方陣的訓練。
他們衝上來。卻被層層疊疊的長矛刺穿。他們倒下,屍體堆積,卻無法打開戰果。
石路守護不甘心,詛咒起一切。明明多斯拉克人的數量占據絕對多數,為什麼還是會被羅拔羅伊斯擋住?明明對方最強的瓦蘭吉已經半退場了,可為何那群廢物洛伊拿人就是沖不破瓦蘭提斯人的陣地?明明...自己已經盡力,龍王也沒用超凡手段,為何還是敵不過?
空中龍類的咆哮聲響起,安德烈眼前一亮,可看了一眼根本沒有任何反應的符文,眼神瞬間暗淡:
「又是那群沒有魔法改造的冷龍。」他燦然一笑,看著直衝自己而來的冷龍,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
安德烈胯下戰馬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嘶鳴,脖頸被長翼冷龍的利齒咬住,像被鐵鉗夾碎的木頭。鮮血瞬間噴涌,染紅了馬鬃和安德烈的左臂。俯衝的力量極大,馬匹前蹄離地,安德烈連人帶馬被拽得向後仰倒,沙塵被馬蹄亂踢成一團迷霧。
冷龍沒有立刻撕扯。
它只是懸停在低空,巨大的翼展遮蔽了安德烈頭頂的陽光。鱗片反射出冷冽的銀灰光澤,龍翼扇動帶起的風壓把沙粒像子彈一樣打在安德烈臉上。龍背上的雷妮絲沒有拔劍,只是俯視著下方,黑色長髮被風吹得凌亂。眼睛裡卻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真不應該親自沖陣的,伊倫伍德大人。」
她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馬嘶、戰吼、金屬碰撞的喧囂,像一把冰冷的針刺進安德烈的耳膜。
冷龍的利齒微微收緊。馬匹的頸骨發出「喀啦」一聲脆響。
安德烈沒有拔劍。
他只是抬起頭,刀疤扭曲的臉在龍影下顯得格外蒼白。他看著龍背上的女人,看著那個曾經是馬泰爾家女兒、如今是龍王妻子的雷妮絲,看著那雙和他族人血脈里流淌著同樣古老詛咒的黑眼睛。
「尊敬的王后,伊莉雅之女。」女人跳下冷龍,抽出星泣劍,擺出水舞者的姿勢對著安德烈。
「是想親手給昆廷復仇嗎?」安德烈艱難地爬起,四處張望,誓言騎士幾乎全部戰死。卓戈依舊沒能突破羅拔羅伊斯。戰鬥的結局已經註定了。
「除非我能拿下眼前的女人...」石路守護者活動了下四肢,衝擊很猛,但沒有傷到要害。雷妮絲御龍的戰績七國聞名,可論單打獨鬥,卻無可查戰績。這是安德烈最後的機會,若能拿下龍後作為人質,也許這場戰鬥還有轉機。
「您知道嗎?」
安德烈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當年,我父親就是死在您舅舅的毒劍下。奧柏倫·馬泰爾,他用毒,用計,用一切卑鄙的手段…把我父親逼到決鬥場。然後...毒死了原本可以成為忠臣的伯爵。我們本有機會像艾林與羅伊斯那樣,互相猜忌又合作地度過下一個百年。」
雷妮絲的眼神微微一顫。但她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下一秒,星泣已然刺到伊倫伍德伯爵身前。安德烈瞳孔一縮,沒想到這個女人速度竟這麼快。
「鐺!」兩把瓦雷利亞鋼劍交擊在一起。
火星四濺。
雷妮絲的水舞者身法輕盈如風,劍尖連刺三下,每一下都瞄準安德烈的要害:喉嚨、心口、膝窩。劍路如流水,卻帶著致命的寒意。安德烈刀疤臉上的肌肉繃緊,「堅石」橫掃格擋,瓦雷利亞鋼對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後退半步,沙地被靴子踩出深坑。
「王后殿下……」
安德烈喘息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您丈夫教您的劍法…果然毒辣。」
雷妮絲沒有回答。
她只是再次踏步,身形一晃,像水面上的倒影破碎又重組。星泣化作一道銀弧,直刺安德烈左肋。
安德烈側身避過。
劍尖擦過他腋下的鎖甲,撕開一道口子,血絲滲出。
他反手一劍橫斬。雷妮絲矮身,劍刃從她頭頂掠過,斬斷幾縷黑色長髮。
她順勢滾地,星泣自下而上撩起。安德烈舉劍格擋。
「鐺!」
劍身相撞,震得他手臂發麻。兩人同時後退。
沙塵被劍風捲起,像一層薄霧籠罩在他們之間。
安德烈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對面的女人。
看著那個曾被伊利亞公主抱在懷中的少女,那個他曾真心祝福、認可的多恩女孩,如今卻成了帶著龍的氣息、帶著殺意的王后。
之前的戰鬥把體力消耗得太厲害了,雙方都是瓦雷利亞鋼劍的前提下,一身重甲的自己反而吃虧。
安德烈想過用一些嘴遁擾亂雷妮斯的戰鬥思路。可看到那雙黑色的眼睛,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馬泰爾的血液自帶犟種屬性,說殺你,絕不會留著,更不會和你講道理。
「我更佩服那位龍王了,居然能讓馬泰爾放棄對蘭尼斯特的仇恨。」石路守護試圖絞劍。他用的「堅石」纏住「星泣」的劍身,借著男人天生的力量優勢猛地一壓一轉,劍刃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像金屬在骨頭上刮擦。雷妮絲的劍尖被帶偏,劍路一滯,她的身體卻沒有半分慌亂——水舞者的身法本就不是靠蠻力,而是借力打力、隨形而動。
她沒有硬抗。
腳尖一點沙地,身形如風中柳絮般側滑半步,順著安德烈的絞力前傾,星泣劍尖反而貼著「堅石」的劍脊滑向他的手腕。安德烈瞳孔驟縮,只能鬆開絞劍的力道,左手猛地後撤,劍刃擦過他的護腕,劃出一道火星,板甲被切開一道口子,血絲滲出。
他低罵一聲,右腳後撤半步穩住身形。雷妮絲沒有追擊。
她只是重新站穩,星泣劍尖垂下,劍身在陽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像一條流動的銀蛇。她看著安德烈,黑色長髮被汗水貼在額角,呼吸卻依舊平穩。
「其實奧柏倫舅舅沒有塗毒。」雷妮絲第一次開口,雖是解釋,卻很冷。
「哈,我還不知道坦格利安與馬泰爾的後代還有幽默的基因。」安德烈冷笑著,對方要聊聊,他求之不得。體力耗損太嚴重,他多喘一口氣,就多一成把握。
「我沒有必要騙你,伊倫伍德大人。之前羅伯特為團結七國做了很多努力,我作為妻子,自然需要幫助他。所以,我特地委託了八爪蜘蛛去調查往事。很不幸,那確實是一次意外。還記得誰告訴你老伯爵死於毒藥嗎?」
安德烈一驚,老學士來自托蘭家族,按理是馬泰爾忠實的擁躉。石路守護下意識地不相信這樣的人會做不利於馬泰爾的事情...
「當年,伊耿一世試圖征服多恩時,魂丘是他征服中的一站。可他們把弄臣當作替身,逃離了家族城堡,從此將家族族徽改為吞吃自己尾巴的綠龍,這條龍代表時間,無始無終,周而復始。一同加入的還有他們對魔龍的排斥。彼時與現在一樣,多恩都是鐵王座的姻親。托蘭只效忠那個不願意屈膝的馬泰爾,而不是現在七國之一的陽戟城。」
「這是瓦里斯和你說的?還是你的丈夫?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是打算勸我投降嗎?」
他嘴角的嘲諷更深了,不是針對雷妮絲或羅伯特,而是針對自己。
他忽然全部明白了。
他利用雷加對預言的痴迷,引導他帶著萊安娜躲進多恩。
他帶著老學士給他的毒藥與符文,本想用來對付魔龍。
他以為自己是幕後操盤手,以為一切都在掌控。
可現在,一切都解釋通了。石路守護自以為在下一盤大棋,卻沒想到自己才是那枚被人推到棋盤中央的傻瓜。
雷妮絲看著他,眼中殺意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近乎憐憫的悲哀。
她也笑了。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決絕。
她緩緩抬起頭,黑色長髮在風中飄揚,像一條不肯低頭的毒蛇。
「因為我塗毒了。」
安德烈整個人僵住。雷妮絲的聲音繼續,像冰冷的刀刃,一字一頓:
「無論是否被人當槍,您都殺了我表弟,還利用我父親,間接導致坦格利安王朝的覆滅,以及我母親的慘死。奧柏倫舅舅沒有做的事情…我替他完成了。」
她舉起星泣,劍尖直指安德烈的眉心。
瓦雷利亞鋼在陽光下泛著冷藍光澤。
「伊倫伍德大人。今天就讓石路永遠埋在沙里吧。」
安德烈看著劍尖,猛地舉起「堅石」。
兩把瓦雷利亞鋼再次相撞。這一次不再有糾纏,一擊定勝負。
-----------------
羅拔·羅伊斯的戰馬突然前腿一軟,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嘶鳴。箭矢從側頸貫穿而入,箭尾的魚梁木羽箭還在顫動,鮮血像泉水一樣噴涌。馬匹轟然倒地,巨大的身軀砸在沙地上,揚起一團塵霧,把羅拔整個人甩了出去。他在空中翻滾,重重落地,板甲撞擊沙土發出沉悶的金屬悶響,左手盾牌脫手飛出,砸進不遠處的屍體堆里。
他翻身爬起,膝蓋以下全是沙和血,右腿隱隱作痛,卻沒有斷。他低頭看了一眼死去的戰馬。那雙曾經跟隨他征戰十餘年的眼睛已經黯淡,只剩一團混濁的血泊。
這匹馬或許是幸運的。因為它是兩大傭兵團里,最後倒下的那匹。
沙地上密密麻麻倒著上萬人馬的屍體,像一片被風暴蹂躪過的麥田。白色傭兵團與黃金團的重騎本是戰場上的尖刀,如今卻被迫下馬,變成步行騎士。板甲沉重得像棺材,鎖甲縫隙里全是沙子和血,他們只能利用一身鐵殼和最後的意志,硬抗多斯拉克人的輪番衝鋒。
羅拔喘息著,握緊「悲嘆」。
劍刃上血跡斑斑,瓦雷利亞鋼的紋路被鮮血糊得模糊不清。
他抬頭,看向後方撤下去的多斯拉克人。
那批重騎終於沒能及時接上。
第二波衝擊的勢頭斷了。
第三波…還沒來。
「陛下說的沒錯,」羅拔低聲說,像在對死去的戰馬,也像在對整個戰場,「大草原剛剛完成整合,如果時間再拖一年,我們早就死了。」
卓戈的部隊雖多,卻終究是臨時拼湊的聯盟。不同寇之間的配合生澀,輪換節奏混亂,一旦第一波被擋住,後續的衝擊就出現空檔。羅伯特早就看穿了這一點——他用一天一夜的消耗戰,硬生生把多斯拉克的銳氣磨掉,把他們的士氣磨成疲憊,把他們的輪換磨成混亂。
可即便如此,人數上的巨大劣勢依舊像一座山壓在白色與黃金團頭上。
體力在飛速消耗。板甲越來越重,像鐵棺材在往身上壓。
盾牌舉得手臂發抖。長槍刺出的速度越來越慢。
羅拔深吸一口氣,胸腔里像拉風箱。
他轉頭,對身後的副官低吼:
「白色傭兵團——列陣!」
「黃金團——列陣!」
「步行反衝鋒!」
傳令兵吹響號角。
殘存的重騎紛紛棄馬,拔出長劍、戰斧、短矛。
他們沒有退,而是重新站成盾牆。
盾牌相連,長劍前指,像一堵搖搖欲墜卻不肯倒下的鐵牆。
多斯拉克第三波重騎終於來了。與他們一同到來的還有魔龍的怒吼。
天空中黑色與白色交織,貝勒里恩與泰雷克斯同時現身,像兩道撕裂晨霧的利刃。黑龍的鱗片在烈日下反射出熔岩般的暗紅光澤,翼展遮蔽了半個戰場。白龍則如流動的銀汞,鱗片在陽光下幾乎透明,尾翼划過時帶起一道道細碎的銀光。父與女,龍王與龍女,粉墨登場。
下方沙地上的廝殺瞬間靜止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頭。
多斯拉克騎兵的戰吼戛然而止,彎刀高舉的手僵在半空。石路長矛手的矛尖微微顫抖,毒液在矛尖滴落。狼群團的北境人握緊魚梁木長弓,指節發白。
羅拔·羅伊斯半跪在沙地上,白色披風已被血與沙染成灰褐。他想笑,卻只牽動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眩暈來得突如其來,像有人用鐵錘砸在他的太陽穴。他眼前一黑,「悲嘆」從指間滑落,「噹啷」一聲砸進沙地。
瓦雷利亞鋼的花紋在陽光下閃爍,劍身沾滿多斯拉克人的鮮血,暗紅與冷藍交織,別樣的美麗,像一條凝固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