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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洛恩河戰役(五)

  洛恩河左岸,橙色海岸北,開闊沙地

  晨光從東方的沙丘後升起,把整個戰場鍍上一層血金色。河水暴漲的咆哮還在耳邊迴蕩,但這裡已遠離河灘的泥濘——平坦、乾燥、視野開闊,一眼望去只有沙與天,沒有任何能阻礙騎兵展開的地形障礙。

  多斯拉克+洛伊拿聯軍像一張巨大的褐色網,從三面緩緩收緊。火把早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彎刀反光與馬鬃飄揚。十三萬人的聯軍被分割成數十個寇,由各自的寇頭帶領,像無數條褐色毒蛇從不同方向游弋,隨時準備咬合。

  北面,瓦蘭提斯聯軍被壓縮成一個半圓形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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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是羅伯特的大帳,黑金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帳外,貝勒里恩伏臥在地,黑紅鱗片在陽光下像流動的熔岩,另外兩條魔龍——伊利亞特、泰雷克斯盤旋在上空,低空掠過時帶起的風壓讓沙塵捲成小型旋風。根據羅伯特的感應,符文的力量影響不到這裡。

  長翼龍則在後陣待機,他們會龍王的命令出擊。

  帳篷四周是維克塔利昂親率的瓦蘭吉殘部。

  灰海王的這個後代沒有半分怨恨。

  他緊了緊手中的瓦雷利亞鋼戰斧,斧刃上還殘留著昨夜的血痂。他站在隊伍最前,眼孔頭盔只露兩隻眼睛,像兩團壓抑到極致的火炭。以前,他會為被安排在後陣護衛「閉目養神」的龍王而憤怒,認為這是貶低鐵種的勇武和葛雷喬伊的榮譽。現在,他眼中只有熾熱。

  不是對榮耀的炙熱。

  而是對「陛下還在呼吸」的炙熱。對「鐵種還能再殺」的炙熱。對「等陛下醒來,我們還能再吼逝者不死」的炙熱。

  左翼是白色傭兵團與黃金團的騎兵。

  傑洛·海塔爾已經太老,團長之位由年輕的羅拔·羅伊斯兼任。白騎士身披白色披風,胸甲上繡著羅伊斯家族的符文,右手緊握失而復得的族劍「悲嘆」。劍柄被他握得指關節發白,暴露了內心的緊張——他跟隨傑洛與龍王征戰十餘年,卻從未像今天這樣,面對數量近乎兩倍、且以騎兵為主的敵人。

  右翼是狼群團的殘部與部分虎袍軍重步兵。

  喬拉·莫爾蒙拄著「長爪」,文德爾·曼德勒扛著戰斧,兩人並肩站在拒馬後方。北境人的魚梁木長弓已重新上弦,箭囊已經重新填充完畢。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南面那片逐漸逼近的褐色潮水。

  帳外,牛角號此起彼伏。多斯拉克人開始了進攻。不是全軍壓上。

  卓戈學得很快,知道蠻勇猛衝的一波流不可能打贏聯軍。

  大卡奧讓寇們輪流衝擊,像狼群圍獵落單的麋鹿,先用輕騎騷擾,用箭雨消耗,再用重騎正面撞擊,最後用側翼包抄。

  這些最傳統的多斯拉克人被編入第一波,保留了最多的草原習性。他們不披甲,喊著讓人心驚膽顫的戰吼,分成數十個鬆散的圓形騎隊,像無數個旋轉的漩渦向前推進。每個圓只有靠近敵陣的那半邊才會拉弓射箭,其餘半圓則策馬繞行、調整位置、補充箭矢。憑藉人數優勢和不斷的輪換,他們硬生生把箭雨密度堆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魚梁木長弓的射程與威力占優,但多斯拉克人用數量和機動性彌補了劣勢。箭雨覆蓋狼群團的拒馬防線,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黑色暴雨。盾牌叮叮噹噹被砸響,木板碎裂聲、鐵皮凹陷聲、箭矢釘進肉里的悶響混在一起,像無數把鈍刀同時刮擦骨頭。

  「頂住!」喬拉大吼,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抽出魚梁木長弓,搭箭、拉弦、松指,一氣呵成。一名多斯拉克輕騎被箭矢從馬鞍上釘落,箭尾的灰羽還在顫動。那人摔進沙地,瞬間被身後的同伴馬蹄踩成肉泥。

  文德爾剛射出一箭,胸口、肩膀、大腿同時中了四五支。

  箭頭扎進鎖甲縫隙,血瞬間滲出。

  他低罵一聲:「媽的,這幫馬人的箭術可真不賴。」文德爾哈哈大笑,聲音卻帶著血沫子。

  他一身板甲足夠擋住大部分普通箭矢,但箭太多,衝擊力疊加起來像錘子砸胸口。他用盾牌格擋住一支飛來的箭,盾面被砸出凹坑,震得他虎口發麻。

  「只要我們意志力夠強,就沒事!」喬拉死死盯著多斯拉克人的圓陣。他被羅伯特告知,草原人喜歡用這種方法削弱敵人的士氣和體力。現在他們躲在拒馬後面,多斯拉克人吃一塹長一智,不會胡亂硬沖。單純的弓箭再密集,殺傷力也有限,他的首要任務是「頂住」,而不是「擊退」。

  「那就看看誰的耐力更好!」喬拉深吸一口氣,再次拉開了長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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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時分,橙色海岸北的沙地已被烈日炙烤得發燙,空氣扭曲上升,像一層透明的熱浪在戰場上空晃動。卓戈卡奧站在高坡上,冷冷地看著對面的陣線。那批狼群團的弓箭手看似搖搖欲墜,拒馬後的身影東倒西歪,可那些用破損船板釘成的簡易防線和北境人厚重的鎖甲依舊擋住了大部分箭矢,殺傷力著實有限。

  反而是多斯拉克輕騎兵——那幫拒絕披甲的頑固分子,在對手的反擊下損失慘重。魚梁木長弓的箭矢精準而兇狠,射穿皮甲、射穿馬頸、射穿喉嚨。墜馬的騎士還沒來得及爬起,就被身後的同伴馬蹄「補刀」踩成肉泥。馬匹嘶鳴著倒下,屍體堆積在拒馬前,像一座座血肉築成的矮牆。

  多斯拉克人不畏懼戰死,但每個卡奧都害怕損失人。草原的生存邏輯刻進馬人的血脈之中,成為他們的底層代碼,連多斯拉克海歷史上的第一位「大卡奧」也不能改變這一點。

  「大家跟隨我是為了逃離鬼草,尋求生機,而不是為了白白犧牲在這裡!」卓戈拿起身邊的板甲——那是他曾經主人的盔甲。大卡奧不願意和任何人分享那段回憶。沒人知道,為何他殺了奴隸主全家,並焚毀農場,連雞鴨都沒放過,唯獨留下了他的盔甲隨時穿戴。

  卓戈把板甲一件件穿上。肩甲扣緊,胸甲合攏,護腿綁好。

  最後,他把頭盔扣上,只露出一條縫隙。

  「重騎兵準備,分成三批,輪流沖陣!」卓戈穿戴整齊後,翻身上馬,並發布命令。

  牛角號嗚咽。

  第一批重騎開始集結。

  他們披掛從瓦蘭提斯廢墟和傭兵屍體上扒來的重甲,馬鎧叮噹作響,像一群鐵罐子在移動。前排騎士高舉亞拉克彎刀,刀刃與騎矛連成一道晃眼的銀線。

  卓戈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曾經拒絕披甲的兄弟,如今卻為了活下去穿上了鐵殼。

  他大聲吼了起來,對這些願意追隨他拋棄傳統,只為迎接末日的馬人喊道:

  「大家跟隨我是為了逃離鬼草,尋求生機。不是為了白白犧牲在這裡。」

  「沖!」

  「衝過去!」

  「衝到他們陣型崩開!」

  「衝到他們再也擋不住!」

  「衝到...我們能活下去!」

  第一批重騎開始加速。馬蹄轟鳴,塵土沖天。他們撞向狼群團的拒馬防線。

  沙塵被萬馬蹄揚起,像一道褐色的幕牆緩緩推進。卓戈卡奧把重騎分成三批,每批三萬餘人,輪流衝擊,像三柄巨錘交替砸向同一塊鐵砧。第一批哈戈寇的屍體還沒涼透,第二批已經開始加速,馬蹄轟鳴震得大地顫抖,沙粒像雨點般彈起又落下。

  「到我了...」羅拔並不清楚自己要面對的是誰,可萬騎衝鋒的威力著實駭人。胯下戰馬不安地刨沙,鼻息噴出熱氣。他握著「悲嘆」的右手指關節白得更厲害了,劍柄上的羅伊斯符文都被汗水浸得發亮。他出生在谷地,那裡以山地騎士和重裝騎兵聞名。後來加入白色傭兵團,河灣人的騎槍戰術他也練得爐火純青。可眼前這萬馬奔騰的場景還是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白色傭兵團準備!黃金團準備!反衝鋒!」兩翼大約七千騎士和MAA同時動起來。他們沒有立刻全速衝鋒,那是浪費馬的體力。

  維斯特洛的騎兵們先小步前進,保持陣型,讓馬匹適應節奏,讓騎士槍找准角度,讓盾牌護住側翼。

  羅拔舉起「悲嘆」。瓦雷利亞鋼劍身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銀弧。

  「保持隊形!以我為箭頭!撞碎他們!」

  白色與金色的鐵流開始加速。

  馬蹄聲從緩到急,像心跳從平靜到狂暴。多斯拉克第二批重騎已經衝到三百步內。

  箭雨落下,白色傭兵團的盾牆舉起,黃金團的騎槍兵伏低身體,槍尖前指。扣除少數被射中馬鎧縫隙的倒霉蛋,其餘人安然無恙。

  沒時間為不幸的同伴哀悼,雙方距離急速縮短。

  兩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羅拔大吼:

  「沖!」

  白色傭兵團與黃金團同時爆發。馬匹嘶鳴,長槍平舉,鐵蹄轟鳴。多斯拉克人試圖利用人數優勢包抄,卻被蓄勢已久的維斯特洛騎士證明不是那麼好擋的。他們沒有草原人的騎射功底,馬上肉搏的能力也顯得稍次,唯有在衝刺上,西部大陸冠絕已知世界。所有的包圍行動都失敗了,領頭的白色騎士帶著忠誠的部下,殺穿了一層又一層的馬人。

  彎刀砍在板甲上,火星四濺。長槍刺穿皮甲,血噴如泉。

  雙方在沙地上絞殺,血肉橫飛。

  沙子被鮮血染成暗紅。羅拔一劍劈開一個多斯拉克重騎的頭顱。

  「悲嘆」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銀弧,馬人的防護確實增強了,可在瓦雷利亞鋼面前依舊不夠看。

  血噴在他臉上,他沒有擦,只是繼續往前,身後的騎士與MAA跟上。他們沒有分組,人數的劣勢讓他們只能沖一次。一次定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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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烈站在中軍高坡上,一手握著「堅石」,一手按住腰間的彎刀,刀疤在烈日下扭曲得像一道乾涸的裂谷。石路長矛手與瓦蘭吉的絞殺已經結束——不是一方勝利,而是兩敗俱傷。鐵民的斧牆被毒矛刺得千瘡百孔,殘存的瓦蘭吉退回後陣喘息,很多人連戰斧都握不住;石路陣列也折損過半,前排士兵的灰褐斗篷被血浸成黑褐色,矛杆上掛滿斷肢和碎甲。

  他把還能站立的精銳重新集結在自己身邊。

  這些人是伊倫伍德最核心的舊部。當年隨他剿滅禿鷲王的那批人,以及父親最忠誠的誓言騎士。他們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沉默地圍在安德烈周圍,長矛斜舉,矛尖的暗紫毒液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像一群蟄伏的毒蛇在等待最後一擊。

  前方,厄斯索斯的洛伊拿遺民顫顫巍巍地舉起超長槍。

  這些槍比石路的鐵橡木矛更長,幾乎達到七米,矛杆是用河邊硬木和鐵條纏繞加固的臨時武器,矛尖是模仿當初蓋林親王的部隊古畫打造,塗著從安德烈那裡得來的少量沙蛇之血。他們沒有盔甲,只有粗布衣和用藤條臨時編織而成的盾牌。很多人腿還在發抖,雙手握槍時關節發白。

  對面,瓦蘭提斯虎袍軍重新列陣。

  三萬薩里沙長矛手沉默地調整站位,六米長的矛杆層層疊疊,像一條向前傾斜的鋼鐵河流。前排士兵膝蓋微屈,矛尖斜指45度,第二排從肩頭探出,第三排更高。整個陣型像一根巨大的釘子,專門釘住任何試圖靠近的矛頭。他們的呼吸整齊得像一台機器,沒有戰吼,沒有敲盾,只有偶爾的老兵低聲校正新兵的姿勢,用矛杆輕輕敲擊靴跟。

  虎袍軍沒有全體出動,部分人在支援側翼的狼群團,還有一些留作預備隊。他們也確實有資格蔑視洛伊拿人這群手下敗將。

  超長槍陣開始緩慢前移,不是衝鋒,而是根據鼓聲,一步一步挪過去。他們名為奴隸,卻遠比自由民的洛伊拿人更懂打仗。

  遺民的喘息中帶著恐懼,也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絕望。

  很快雙方接戰。薩里沙長矛從正面貫穿洛伊拿遺民的胸膛。鮮血噴涌,沙子被血染成暗紅。

  安德烈看著這一切。看著自己的長矛手與虎袍軍絞殺。看著洛伊拿遺民被長矛串起。

  如果卓戈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搞定那個白騎士,步兵陣線被打崩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諸位...」安德烈對身邊效忠伊倫伍德的誓言騎士說道:「這一次,我們不再有牌了。」

  石路守護,燦然一笑,眼前好像又出現養子昆廷的眼神。他拔出「堅石」,吼道:「為了老伯爵,為了石路守護!」

  誓言騎士們跟著抽出武器,齊聲喝道:「為了多恩!為了多恩至高王的榮譽!」

  數百人集結成一個小型的箭頭,向著瓦蘭提斯方陣的側翼衝去。

  伊倫伍德的牌,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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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陣,羅伯特猛然睜開雙眼,嘴角勾起:「長翼龍軍團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