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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洛恩河戰役(三)

  狼群團用破損的船板做成拒馬,在灘頭搭起簡易的防線,拱衛著瓦蘭吉的側翼不被多斯拉克騎兵包抄。

  狹小的灘頭雖然平坦,卻無法讓數萬騎兵展開衝鋒隊形。草原人被迫將部隊分割,由各自的寇帶領,輪流衝擊狼群團的陣地。但灘頭相對鬆軟的土質是重騎兵的噩夢,喬拉硬是靠著魚梁木長弓和簡易拒馬將戰鬥拖入夜晚。

  卓戈是一個驕傲的馬王,絕不會容許區區上萬人的部隊在自己的中軍耀武揚威。他乾脆下令多斯拉克騎兵點燃火把,準備夜戰,一時間洛恩河畔全是星星之火。

  「文德爾爵士,還可以動嗎?」喬拉拄著佩劍長爪,在得知兒子成為白港堡伯後。傑奧莫爾蒙特地將這把劍從舊物堆中翻出,派浪鴉連夜送到兒子手上,隨行的還有一封信,上面就一行字:「我寬恕你,我以你為傲,兒子」。

  「我還可以多宰幾個野蠻人,喬拉爵士。」文德爾喘著粗氣,他們的箭矢已經耗盡。好幾次多斯拉克人已經衝到跟前,全靠他與喬拉帶人在缺口上硬堵才勉強將他們擊退。現在拒馬前密密麻麻都是被射倒的多斯拉克人馬。防線內同樣屍橫遍野,死亡公平地眷顧著每個人。多斯拉克人控馬的技術確實卓越,但哪怕在如此鬆軟、潮濕的土質上也難以輕鬆越過拒馬。

  還好,他們的訓練磨合顯然不夠。沖入時,隊形已經散開,變成各自為戰的狀態。狼群這才得以將其逐個擊破。

  文德爾舉起戰斧。斧刃上沾滿血和泥,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他吐出嘴裡的鮮血,部分牙齒已經失落,亞拉克彎刀比想像中鋒利,曼德勒次子的左眼到右唇依舊在滲血,連牙齒都沒了幾顆。

  「他們沖不破拒馬。但他們會用屍體填平它。」文德爾吐掉嘴裡的血,傷口流出更多鮮血,可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戰爭徹底改變了那個只知道吃喝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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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晚,陛下從來沒有戰敗過。而他答應過會來。」喬拉抬頭望天,夏日的星辰很美,可大熊沒有欣賞的意思。龍才是勝負的關鍵手,每個維斯特洛人都清楚這一點。

  就在這時,天空出現咆哮聲,喬拉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神瞬間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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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烈站在高坡上,手中那枚刻滿古老符文的黑曜石球依舊冰冷,沒有一絲反應。他緊盯著它,眉頭鎖成死結。沙蛇之血的符文對魔龍有效,對凡間之物卻毫無動靜。那些從天而降的長翼冷龍顯然沒有被血魔法改造,它們只是……龍。蠻荒的、純粹的、沒有被法則扭曲的龍。

  「好狡猾的龍王…」安德烈低聲咒罵,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挫敗。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龍王派出了冷龍部隊,卻沒有動用貝勒里恩或泰雷克斯。這不是仁慈。這是精準的試探——他知道安德烈的底牌。

  他故意不用魔龍來逼安德烈暴露更多。安德烈咬緊牙關,牙齒間發出咯吱聲:

  「該死!我還沒有輸!血之貴胄一定會恢復往日的榮光!」

  他猛地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吼道:

  「派信使通知卓戈大卡奧,我們退往開闊地!在那裡,多斯拉克騎兵才有用武之地!」

  傳令兵策馬狂奔,消失在火把的火海中。正面戰線已經搖搖欲墜。

  石路長矛手的毒矛陣列在鐵民斧牆的反覆衝擊下節節敗退。毒藥終究不是勝利的關鍵——它能讓傷者慢慢死去,卻無法阻止鐵民在毒發前把斧刃砍進肉里。瓦蘭吉側翼得到狼群團的弓箭和拒馬庇護,對多恩石人發起反衝鋒,仗著堅甲強盾硬是壓制住了伊倫伍德的部隊。徵召兵與脫戰禁衛軍的高下立判——前者是臨時拉起來的農夫和僱傭兵,後者是鐵種中最精銳的斧兵,素養、裝備、戰意全面碾壓。

  安德烈看著自己的長矛手被一步步逼退。看著毒矛刺進鐵民鎖甲的縫隙,卻被盾牆擋住大半威力。

  看著鐵民的斧牆像一把巨大的剪刀,一寸寸剪開灰褐色的陣列。

  他忽然抬頭。天空傳來低沉的咆哮。長翼冷龍開始衝鋒。蠻荒生物的氣息像無形的風暴席捲河灘。多斯拉克人的戰馬瞬間失控。

  屎尿橫流。馬匹嘶鳴著後退,騎士被甩落馬背。他們背上的斑紋人——那些騎龍的蠻荒戰士個個有著極強的夜視能力,在黑暗中像幽靈一樣俯衝。

  多斯拉克人只能對著空中亂射一通。箭矢如雨,卻基本落空。冷龍的鱗片堅硬如鐵,箭頭擦過只濺起火星。長翼冷龍低空掠過河灘,利爪撕開多斯拉克輕騎的陣型。

  馬匹被撕成兩半。騎手被抓起,甩向河心。慘叫聲瞬間蓋過戰吼。

  安德烈看著這一切。看著自己的盟友在空中被屠殺。

  看著鐵民的斧牆趁機推進。他忽然笑了。

  笑聲很低,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清醒。

  「龍王,你以為這是我全部的能耐了嗎?不,這只是開始。馬泰爾的鮮血...比你想像的更珍貴」

  他把黑曜石球塞回懷裡,抽出「堅石」。

  瓦雷利亞鋼在火光下泛著冷藍光澤。

  他轉身,對身後的誓言騎士低吼:

  「全軍後撤!退往開闊地!讓卓戈的騎兵,把他們引進去!」

  騎士們沒有猶豫。

  牛角號再次嗚咽,連續兩次短促音節。這次是撤退的信號。

  石路長矛手開始有序後退。這不是潰敗,而是有組織、有計劃的撤退,或者說…誘敵。

  他們踩著屍體後撤。每退一步,就把鐵民引得更深。每退一步,就把戰場拉向開闊地。

  那裡,沒有柵欄。沒有拒馬。只有平坦的河灘和多斯拉克騎兵最擅長的地形。

  安德烈走在陣列中央,瓦雷利亞鋼斜舉。

  「誰也不能阻止我的復仇,誰也別想打破伊倫伍德的傳承,龍王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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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許多戰役一樣,數十萬人的大軍往往要打個幾天才能分出勝負。雙方都會保持一定的默契。軍隊畢竟是凡人組成,不是電腦里的NPC體力耗盡還可以堅持揮劍幾小時。

  瓦蘭提斯方陣擋住了。整整一天一夜,多斯拉克人發動了十幾次衝鋒。

  波諾的寇像撞在礁石上的浪,一波波碎裂,又一波波湧來,卻始終沒能衝垮薩里沙長矛的防禦。波諾的寇丟下三千多具屍體,趁著晨霧掩護撤回開闊地。

  洛恩河下遊河灘上的火把漸漸熄滅,只剩零星幾點在血泥里掙扎,像垂死的螢火。枯水季的河面被屍體堵塞,浮屍順流而下,有的被浪頭卷回岸邊,堆成一座座腐臭的肉山。空氣里混雜著鐵鏽、糞便、燒焦的皮革和人肉的甜腥味,熱風一吹,就把這股味道往北岸推,讓傑妮娜拉的部下止不住地乾嘔。

  可龍女不敢耽擱,立刻下令部隊開拔渡過枯水河段,與父親會和。

  對羅伯特而言,這已經夠了,隨著洛恩河灘頭被肅清,聯軍終於如願以償登陸並展開部隊。瓦蘭提斯艦隊扯上風帆,來來回回將白色傭兵團與黃金團拉到陣地。真正的決戰即將展開。

  「羅伯特,真的不能救出昆廷嗎?」騎著白龍的傑妮娜拉一到地方就聽見羅伯特和雷妮絲的爭執。

  雷妮絲坐在榻邊,手掌輕輕覆在小腹上,指尖無意識地畫圈,像在安撫那個尚未成形的生命。她抬頭看著丈夫,眼眶紅了,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哪怕和這個表弟一點也不熟,卻也不願意看他落得如此下場。

  龍王沉默著,被魔法和規則殺死不同於被凡間之物殺死,就算是規則力量也沒有辦法將其帶回。

  「我只能替他復仇。」看著暴漲的洛恩河水,羅伯特明白自己還是沒能救下馬泰爾家的男孩。

  「人性如此美好,讓你我相愛,並有了結晶。人性如此醜陋,讓封君與封臣之間的間隙逐漸擴大,最後變成不可挽回的悲劇。」

  看著暴漲的洛恩河水,羅伯特感慨著。古老的血脈總是有著不一樣的力量。作為瓦雷利亞龍王的血是巫師們追尋的寶物。作為它最大的敵人,洛伊拿血脈也是如此。

  紅彗星之後,娜梅洛斯之血與洛恩河重新建立起連結,沒有人想到會是這種展開。馬泰爾家的繼承人死了,被最大的封臣兼養父以殘忍的方式血祭,換取一條他們已經上千年沒有再見的母親河的力量。

  「傑妮,告訴你外公,讓艦隊趕緊撤退,強如龍王也無法完全抵消洛恩河的力量。水中的東西要儘快撤走。」羅伯特深吸一口氣,妻子的眼淚總能喚起他的人性,但每次都會帶去傷感,他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父親,這樣我們的兵力只有對方的一半...如果魔龍不能參戰...我們...」傑妮娜拉顯然有些猶豫,「或許我們應該撤退回瓦蘭提斯防禦?就算是當年的瓦雷利亞面對暴漲的洛恩河,也是出動了300龍王與他們的魔龍才勉強鎮壓下去的。」

  「不,伊倫伍德並非蓋林,他本體只是凡人。而且...」看著哭泣的王后,龍王不忍心說出下半句話——單憑一個娜梅洛斯無法引動當初那個規模的潮汐。

  「快去吧,這是命令,世人以為我只是個龍王,現在我要用手腕告訴他們——魔龍是因為龍王而強大,而非龍王靠著魔龍強大,這才是瓦雷利亞真正的力量!」

  羅伯特口氣轉冷,哪怕是女兒也不能違逆他的意志。傑妮娜拉的猶疑,正在消磨他的耐心。

  白龍的騎士張了張嘴,神色複雜地看著被父親擁入懷中安慰的雷妮絲。這是母親從來沒有的待遇。可他眼中展現的柔情,又是那麼的...有人味,哪怕不用能力也能感受到。傑妮娜拉一時間不知道是悲還是喜。

  「遵命,父親。」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嫡母和生父,她在內心重重地嘆了口氣,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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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恩河左岸,橙色海岸北

  接到探馬回報的大卡奧滿意地點著頭。他騎在一匹高頭大黑馬上,鱗片甲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他伸手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力道不輕,卻帶著一種罕見的讚許。

  「你乾的很不錯,安達爾人。現在那個龍王只有三條不能飛的龍,以及我們一半的兵力。」卓戈知道對方使用了黑魔法,不過對於一個打定主意拋棄傳統,只為族群延續的卡奧而言,勝利才是根本。況且鬼草的蔓延,讓黑魔法禁忌成為多斯拉克人最不值一提的傳統。

  剛剛將養子昆廷獻祭的安德烈沉默著。不知道是暗自神傷那個必須犧牲的孩子,還是悔恨此舉讓伊倫伍德徹底失去與封君和解的可能。

  晨光從河面反射上來,把整個河谷染成一片金紅。橙色海岸的沙丘在陽光下像流動的火焰,沙粒被熱風捲起,又落下,像無數細小的火星在空中跳躍。這裡沒有北岸的泥濘河灘,也沒有南岸的鬼草廢墟——只有平坦、乾燥、開闊的沙地,視野極佳,適合騎兵展開隊形。

  安德烈沒有立刻回應。

  他低頭看著自己右手掌心的血跡——那是昆廷的血。獻祭時,少年沒有哭喊,只是用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他,像在問:值得嗎?

  血已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痂,像一道新添的疤痕。安德烈不止一次地想過,道朗為什麼要在害死父親後,依舊將昆廷送來給自己做養子。一開始,他以為亞蓮恩依舊是繼承人,昆廷只是那個被犧牲的兒子。可隨著亞蓮恩跟隨韋賽里斯而去,昆廷作為陽戟城繼承人的地位已經無可撼動。那為什麼?

  安德烈深吸一口氣,事到如今,伊倫伍德家族不會再有任何退路。伊倫伍德與馬泰爾的仇恨將會超越昔日馬泰爾與蘭尼斯特的間隙。

  如果自己不能在這裡殺死羅伯特,就意味著整個家族流亡,不滅亡的命運。

  而他…安德烈·伊倫伍德,將成為多恩歷史上最大的叛徒。

  或者...最大的復仇者。

  卓戈似乎沒有察覺他的沉默。馬王的目光投向北岸。那裡,瓦蘭提斯聯軍的登陸部隊正在展開。

  白色傭兵團與黃金團的士兵踏上河灘,長槍林立,盾牌相連,像一堵緩緩推進的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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